餐廳昏黃的燈光下。
查猜抱著那隻已經被他啃得坑坑窪窪的巨大蟹殼,笑得像個不諳世事的鄰家大男孩。
「威廉大哥,你別開玩笑了。我哪有那麼厲害,我就是個來長見識的小透明。」
查猜把油乎乎的手在褲腿上蹭了蹭,眼睛小的像是沒睜眼。
威廉晃了晃手裡的馬丁尼,冰塊在玻璃杯壁上碰出清脆的響聲。
他看著查猜,笑容擴大了幾分。
「查猜,你這裝傻充愣的本事,確實有點東西。不過,你剛才說抽籤?」
威廉身體微微前傾,像是在分享一個有趣的秘密,聲音壓得很低:
「夥計,你把這場盛會想得太守規矩了。」
「我知道組委會的一點內幕消息。這次的賽制……可不是什麼大家排排坐、打擂台那種過家家的遊戲。」
艾倫拿著卡尺的手頓了一下,眼中閃過一道精光,但沒有抬頭。
「哦?那是什麼呀?」查猜眨巴著眼睛,滿臉的好奇。
「具體是什麼,我也不好說。」
威廉站直身子,攤開雙手,一副十分大度的做派:
「但我可以保證,那絕對是一場能把所有人卷進去的大亂鬥。」
「所以,我有個提議。」
威廉的目光在艾倫和查猜身上來回掃了一圈。
「華夏隊那個陣容太扎眼了。不如比賽一開始,咱們先結個同盟?」
「咱們幾家聯手,先把華夏隊那幾個難啃的骨頭給清出局,剩下的名次,咱們關起門來自己分。怎麼樣?」
這個提議確實很讓人意動。
畢竟貝希摩斯的隊伍,那實力肯定是數一數二的。
然而,面對這份主動拋來的橄欖枝。
兩人都沒主動應下。
艾倫終於把那塊被他嫌棄了半天的三文魚撥到了盤子邊緣。
「抱歉,威廉。」
艾倫的聲音很冷,仿佛沒有感情:
「根據我的數據模型分析,與一個行事作風毫無邏輯、且隱藏了真實意圖的人結盟,會導致整個團隊的死亡率飆升至73.5%。」
「而且,最重要的一點。」
艾倫緩緩將工具收回口袋:「我只是個負責收集數據的分析師,我們的隊長還沒發話呢。」
「哎呀,我也是我也是!」
查猜立馬舉起雙手,笑呵呵地附和:
「我就是個跟著來湊熱鬧的,我們家老大脾氣可不好了,我要是私自跟別人拉幫結派,回去會被他打斷腿的。」
查猜衝著威廉做了個無辜的鬼臉:「威廉大哥,這種大事,你還是去找我隊長聊吧。」
接連碰了兩個軟釘子。
威廉卻一點也沒覺得尷尬。
他無所謂地聳了聳肩,將杯子裡剩下的馬丁尼一飲而盡。
「真遺憾。那祝你們好運,希望在賽場上,兩位還能保持現在這種輕鬆的心態。」
他擺了擺手,邁著囂張的步伐,哼著輕快的小曲兒,晃悠悠地走出了餐廳。
直到威廉的背影徹底消失在轉角。
艾倫才停下了手裡的動作。
他抬起頭,死死地盯著威廉離開的方向。
那張刻板的臉上,浮現出警惕的神色。
「數據是不會騙人的……」
艾倫低聲喃喃:「這頭滿臉陽光的金毛獵犬,肚子裡裝的全是毒水。」
……
兩天後。
東京,某巨型室內體育館。
這座平時用來舉辦世界級演唱會和頂級格鬥賽事的龐大建築,今天被徹底戒嚴。
場館外圍拉起了長長的警戒線。
天空中甚至能看到幾架直升機在盤旋巡視。
各國異人界的代表、家屬、以及那些有頭有臉的大人物們,正通過專屬通道,絡繹不絕地湧入會場。
場面搞得極其宏大,各色旗幟在風中獵獵作響。
「吱~~!」
三輛加長版豪華商務車,平穩地進入會場的地下VIP停車場。
車門推開。
黑管兒穿著一身令他他渾身難受的西裝,戴著墨鏡,耳朵上還掛著個透明的通訊耳麥。
他黑著一張臉,率先從駕駛坐上跳了下來。
左右掃視了一圈,那架勢活脫脫一個職業保鏢。
另一輛車的駕駛座上,肖自在推門下車。
同樣是一身西裝,但他穿在身上就顯得很是服帖、斯文。
肖自在整理了一下領口,嘴角掛著微笑,十分貼心地走到後排,幫忙拉開了車門。
「天爺,會場到了。地下空氣不好,您下車慢點。」
「小趙這次租的車底盤太硬,過減速帶的時候顛得慌。」
張天奕打著哈欠,慢吞吞地從車裡鑽了出來。
他今天一身十分寬鬆的國風休閒服,領口敞著。
完全沒把這所謂的國際開幕式當回事,活像個剛吃完早茶出來遛彎的少年。
張楚嵐背著個雙肩包,緊跟著跳了下來。
「哎喲我的親師爺,這可是防彈車,底盤能不硬嗎?」
張楚嵐一邊給張天奕遞過去一瓶常溫礦泉水,一邊衝著四周張望:
「乖乖,這小鬼子是真捨得砸錢啊,一個開幕式搞得跟奧運會似的。」
「走吧,先進去占個好座位。」
張天奕大手一揮,帶著自己的隊伍,在黑管兒和肖自在的「嚴密護衛」下,順著專用電梯直奔主會場。
因為來得早。
會場內部的席位上還沒多少人。
這是一座極其壯觀的巨型環形場館。
場地正中央,是一個占地極廣、鋪著華麗紅毯的巨大儀式舞台!
舞台四周,環繞著呈階梯狀上升的觀眾席和各個國家的專屬休息區。
穹頂上,幾十組超大功率的聚光燈將整個場地照得亮如白晝。
半空中甚至還漂浮著幾個巨大的全息投影,正輪番展示著各個參賽國組織的標誌。
「這排場搞得,不知道的還以為要辦星際博覽會呢。」
王也一進場就忍不住吐槽。
他今天依舊是那身道袍,雙手插在袖兜里,慢悠悠地跟著大部隊走到了華夏隊的專屬區域。
這裡的休息區布置得相當豪華。
一排排豪華沙發,中間的茶几上擺滿了各色高檔水果和冷飲。
張天奕根本沒客氣,直接挑了正中間那張,一屁股陷了進去。
陳朵熟練地從自己隨身的小包里掏出一個印著青蛙圖案的保溫杯,擰開蓋子遞了過去。
馮寶寶則是呆呆地扒在欄杆上,好奇地打量著四面八方的大屏幕。
張靈玉端端正正地坐在張天奕旁邊的椅子上。
雙手放在膝蓋上,閉目養神。
就在大伙兒各自找樂子的時候。
張楚嵐這小子的眼珠子開始滴溜溜地亂轉了。
他放下背包,拍了拍手,目光鎖定在隔壁不遠處的一個休息區。
那邊坐著幾個身材魁梧、渾身長著濃密體毛的歐洲大漢。
一個個面相兇悍,正用一種審視的眼神打量著進場的隊伍。
「師爺,你們先坐著,我過去摸摸底。」
張楚嵐嘿嘿一笑,從背包的側兜里掏出兩把大興安嶺特產的奶油瓜子。
他整理了一下衣服,臉上掛滿了那副人畜無害、甚至有些諂媚的笑容。
邁著小碎步,顛顛地就朝著那幾個歐洲大漢走了過去。
「Hello啊!各位大哥!吃了嗎您嘞?」
張楚嵐操著一口散裝工地英語,大搖大擺地湊到了人家的桌子前。
那幾人眉頭一皺。
其中一個像鐵塔一樣的光頭站了起來,居高臨下地俯視著這個乾瘦的亞洲青年,眼神里滿是警惕和不屑。
「What do you want?(你想幹什麼?)」光頭瓮聲瓮氣地吼道。
「哎呀!Don't激動!Don't激動嘛!」
張楚嵐不僅沒後退,反而十分自來熟地擠了過去。
他抓起一把瓜子,直接塞到了光頭的大手裡。
「Special product!(特產)from China!(來自華夏)」
「磕一個?賊香!」
光頭看著手裡那把黑乎乎、小小的瓜子,整個人都懵了。
他參加過這麼多次國際廝殺,還從來沒見過賽前跑來發零食的對手!
這是什麼新型的生化武器嗎?!
「我說兄弟,我看你們這體格,平時沒少在健身房練深蹲吧?」
張楚嵐壓根不管人家聽不聽得懂,直接就是一頓說。
他自顧自地拉了把椅子,在幾人見鬼的目光中坐了下來。
「相逢就是緣啊!My name is張楚嵐,華夏隊打雜的。各位大哥混哪條道的?
這肌肉練得,簡直比我們村頭的鐵匠還要硬朗啊!」
光頭哥幾個被他這一通連珠炮式的輸出給砸暈了。
他看了看手裡的瓜子,又看了看旁邊幾個同樣懵逼的隊友,下意識地用生硬的中文憋出了一句:
「你……腦子……有問題?」
「哎!對對對!就是這個問題!」
張楚嵐一拍大腿,隨即往前一湊,壓低了聲音,那叫一個神神秘秘:
「實不相瞞啊各位大哥,我這次來,其實是被我們領隊逼著來的。」
他指了指遠處正躺在沙發上打哈欠的張天奕,滿臉的苦澀:
「看到沒?那就是我們老大。凶得很!動不動就扣我工資!
我這其實是想來打聽打聽,各位大哥你們那邊還缺不缺倒水的?我跳槽過去行不行?」
這番操作。
直接把華夏區這邊正在看戲的幾個人給整不會了。
王也一口水差點噴出來,他痛苦地扶住額頭:
「老張這廝……真是把不要臉發揮到國際舞台上了。
人家那是去套近乎打探情報,他這整得跟居委會大媽去串門似的。」
諸葛青又將小扇扇掏了出來,滿臉微笑:
「老王,你這就不懂了。兵法有雲,示之以弱,攻其不備。」
「你信不信,他這一手還真有用。」
坐在中間的張天奕聽著這倆人的點評。
「哈哈哈,這小子確實出人意料。」
他看著遠處已經開始教那幾人怎麼嗑瓜子的張楚嵐,嘴角忍不住挑起一抹壞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