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張靈玉問起正事。
張楚嵐臉上的嬉皮笑臉立刻收斂。
他隨手抹了一把臉上的水珠,眼神變得異常清明且銳利。
「小師叔,不瞞你們說。」
張楚嵐壓低了聲音,語氣里透著十足的凝重:
「公司這次在這幫人身上,是一點有用的情報都沒給咱們查出來。防得簡直像個鐵桶。」
「我今天故意在街頭跟他們胡攪蠻纏,其實就是在刻意試探他們的底。」
張楚嵐掃視了一圈眾人,一字一頓地說道:
「這幫人,極強。非常棘手。」
「特別是那個帶頭鞠躬道歉的傢伙,如果我沒猜錯,他應該就是隊長。」
張楚嵐回想起安倍源義當時走過來的眼神,背脊微微發涼:
「那傢伙看著脾氣挺好,把責任全攬在自己身上。但他靠近我的時候,我體內的炁本能地產生了一種強烈的防禦衝動。」
「那種壓迫感,我只在咱們國內那幾個老怪物身上感覺到過。他絕對是個能把情緒和殺意隱藏到極致的怪物!」
「還有那個帶刀的白毛,以及那個像啞巴一樣的高個子,底子厚得嚇人,絕對是實戰里滾出來的狠角色。」
聽完張楚嵐這番絲絲入扣的分析,溫泉池裡的氣氛頓時嚴肅了起來。
黑管兒點了點頭,眼中閃過一絲讚賞:「我就說你小子不會平白無故去丟人。這招扮豬吃老虎,確實雞賊。」
諸葛青舉起手裡的酒杯,衝著張楚嵐遙遙敬了一下:
「看似像個小丑,實則眼觀六路。楚嵐,你這心眼子,我是服氣的。」
被大家這麼一夸,張楚嵐又有點飄了。
他嘿嘿一笑,重新靠在石頭上,隨口補了一句:
「不過嘛,這強歸強,他們這隊伍的配置,也有點讓人看不懂。」
張楚嵐摸著下巴,一臉的納悶:
「那個帶頭的和帶刀的確實是個麻煩。但是,他們隊伍里那個扎著丸子頭、咋咋呼呼的小丫頭……」
「那姑娘看著就是個沒心沒肺的傻白甜,而且我試探的時候,感覺她身上的氣息挺一般,應該是個弱雞。」
張楚嵐攤了攤手,語氣里充滿了不解和一絲輕蔑:
「這種神仙打架的高端局,真搞不懂他們小鬼子是怎麼想的,居然把這種吉祥物給混進首發名單里了。估計就是個湊數的花瓶吧。」
話音剛落。
溫泉池裡,原本還有些熱絡的氣氛,突然變得有些詭異。
張天奕正把玩著手裡的酒杯。
聽到張楚嵐最後這句話。
他拿著酒杯的手微微一頓。
那雙被熱氣氤氳的深邃眼眸里,閃過了一抹看傻子般的憐憫。
「弱雞?」
張天奕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容,仰頭把杯里的清酒一飲而盡。
「行啊,大孫子。」
張天奕咧嘴一笑,順水推舟地拍了拍張楚嵐的肩膀:
「既然你覺得人家是弱雞,那到時候在賽場上碰見了,你可得好好關照關照人家。」
「拿出你羅天大醮冠軍的風度來,千萬別讓人家小姑娘輸得太難看。」
「師爺您放心!」
張楚嵐把胸脯拍得砰砰響,一臉的正氣凜然:
「孫子我是那種辣手摧花的人嗎?到時候我肯定點到為止,主打一個以德服人!」
坐在旁邊的王也和諸葛青對視一眼,默默地往旁邊挪了挪。
根據他們這段時間對這位活祖宗的了解。
二師爺笑得越燦爛,被誇的那個人,倒霉的概率就越大。
老張這波,怕是又要栽坑裡了。
……
同一時間。
位於東京千代田區的一家超豪華酒店。
這裡已經被賽事組委會全部包下,專門用作各國參賽選手的日常就餐和休息區。
此時已經是凌晨兩點多,餐廳里靜悄悄的,只有寥寥幾個身影。
吧檯前。
一個穿著花襯衫、金髮碧眼的年輕帥哥,正單手端著一杯馬丁尼。
他長得極好,那招牌式的陽光笑容,簡直像是從好萊塢青春片裡走出來的男一號。
美國代表隊隊長,威廉。
「嗨,朋友。」
威廉笑得如春風拂面,衝著吧檯里的日本服務生小哥舉了舉杯子:
「這杯酒調得很棒。不過,你是不是忘了給我加那一顆點綴的小橄欖?」
那笑容看起來無比隨和。
但服務生小哥此刻卻抖得像個篩子,額頭上的冷汗直冒。
「對、對不起先生!我……我這就給您換一杯!」
服務生結結巴巴地鞠躬,嚇得快哭了。
「哎呀,別那麼緊張嘛,多大點事兒。」
威廉伸出空著的左手,十分親切地拍了拍服務生的肩膀。
就在這一拍之下。
服務生只覺得半邊身子瞬間失去了知覺,仿佛被一頭幾噸重的大象輕輕靠了一下。
威廉收回手,依舊笑得陽光燦爛。
但他剛才撐著大理石吧檯的右手,此時已經離開了台面。
那塊堅硬無比的大理石桌面上。
赫然留下了五個深達半寸的清晰指坑!
「下次記得加哦。」
威廉端著酒杯,邁著輕快的步子轉身走開。
留下那個服務生看著大理石上的指印,直接雙腿一軟癱在了地上。
距離吧檯不遠的一張長條餐桌上。
一個頭髮亂得像個鳥窩、戴著厚重眼鏡的歐洲青年。
正手拿著一把卡尺,弓著背,臉幾乎快貼到盤子上了。
英國翡翠學會代表,艾倫。
「三點二毫米……」
艾倫推了推滑落的眼鏡,眉頭緊鎖,嘴裡神經質地碎碎念著:
「這片三文魚,竟然比上一片厚了足足零點一毫米。」
「這種粗糙的刀法,不僅破壞了魚肉紋理的黃金比例,更是在踐踏幾何學的美感!」
他一臉嫌棄地用鑷子將那片三文魚夾起來,扔進了旁邊的垃圾桶,仿佛在處理一塊有毒的廢料。
「不及格,統統不及格。」
而在餐廳最裡面的一個真皮沙發角落裡。
蹲著一個畫風最接地氣的人。
一個皮膚黝黑、瘦得跟竹竿一樣,甚至還光著腳丫子的東南亞青年。
泰國代表,查猜。
查猜雙手抱著一隻比他腦袋還要大的帝王蟹。
他那一雙眼睛笑得彎彎的,眯成了一條縫。
看著就像是個脾氣極好、人畜無害的隔壁小老弟。
「咔吧!嘎吱!」
令人不適的咀嚼聲從他嘴裡傳出來。
查猜根本沒用什麼吃蟹工具。
他就這麼直接上嘴。
把堅硬帶刺的蟹殼,連同裡面的蟹肉。
像嚼薯片一樣,嚼得粉碎,然後心滿意足地咽了下去。
「好吃,好吃。」
查猜一邊嚼,一邊笑呵呵地嘟囔著:
「日本這地方不錯,連蟲子都長得這麼大,還挺有嚼頭。」
威廉端著馬丁尼溜達過來,順勢在沙發中間坐下。
「嘿,夥計們。」
威廉那陽光開朗的笑容在餐廳燈光下顯得格外刺眼:
「大半夜的都不睡覺,還在為之後的比賽緊張呢?」
艾倫頭也沒抬,從兜里掏出一個小型天平,開始給下一塊食材稱重。
「根據我今晚收集到的數據,你們貝希摩斯的那位董事,今天傍晚離開酒店時,心率曾一度飆升到每分鐘一百四十下。」
艾倫語氣嚴謹得像在宣讀實驗報告:
「人在恐慌和受到驚嚇的情況下,才會出現這種心率峰值。」
「威廉,看來你們的高層,被華夏那位帶隊的教練,嚇得不輕啊。」
威廉無所謂地聳了聳肩,喝了口酒:
「傑克那老傢伙本來就膽小。華夏那個穿道袍的男人,確實有點棘手。不過那又怎樣?」
威廉咧開嘴,笑容里終於露出了屬於掠食者的兇殘:
「咱們是來打比賽的,又不是來找那些長輩打架的。只要進了擂台,那就是年輕人的主場。」
「哎呀,你們好兇哦。」
旁邊的查猜停下了嚼蟹殼的動作。
他蹲在椅子上,雙手抱著膝蓋,眼睛眯得只剩下一條縫,笑嘻嘻地插嘴:
「聽說華夏那幾個選手特別能打。我好害怕呀,真希望抽籤的時候不要遇到他們,不然我肯定會被打哭的。」
威廉看著查猜這副慫包樣,笑得更燦爛了。
「查猜兄弟,你這麼謙虛,可是會讓人誤會的。」
威廉修長的手指敲著玻璃杯:
「上次在南美雨林,是誰一邊笑著喊救命,一邊用降頭術把一個滿編的僱傭兵團,活生生吸成了人干?」
「你這副笑眯眯的樣子,比那個華夏的張楚嵐還要能裝啊。」
查猜撓了撓頭,笑得一臉憨厚:「哎呀,那都是運氣好,他們自己生病了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