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京郊外的奧多摩山區。
深夜的林子裡,只有不知名的秋蟲在草叢裡有一搭沒一搭地叫喚。
沒有路燈,樹影重重。
冷風一吹,樹葉沙沙作響。
頗有幾分荒山野嶺拍驚悚片的氣氛。
半山腰的一塊平地上。
一輛從租車行搞來的黑色麵包車,悄無聲息地熄了火。
車門拉開。
張楚嵐第一個跳了下來。
他今晚的打扮,可以說是相當的專業。
甚至脖子上。
還用紅繩拴著一塊黑乎乎的獸骨。
「嘖,這小風吹得,陰颼颼的。」
張楚嵐緊了緊衣領,順手在胸前畫了個十字,又念了句「阿彌陀佛」。
在他身後。
幾人接連下了車。
「楚嵐兄弟,這裡就是當年軍方封鎖區的最外圍了。」
負責開車送他們過來的安倍源義,從駕駛座探出頭來:
「再往上走,車子開不進去了。當年爆破的範圍太大,地形全變了。你們一定要小心。」
「放心吧源義大哥。」
張楚嵐伸手拍了拍車門,沖他比了個OK的手勢:
「剩下的粗活,交給我們這支專業的考古小分隊了!」
安倍源義鄭重地點了點頭。
把車燈熄滅,隱藏在樹影中。
四人小隊打著手電,深一腳淺一腳地往山上摸。
周圍到處都是斷裂的巨大岩石和橫七豎八的枯木,顯然幾十年前那場炸山的當量十分駭人。
越往上走,地勢越是陡峭。
張楚嵐走在最前面,手裡拿著個不知道從哪淘換來的黃銅羅盤,眉頭緊鎖。
他一邊盯著羅盤上亂轉的指針,一邊煞有介事地捏著手指。
嘴裡念念有詞:
「尋龍分金看纏山,一重纏是一重關。
關門如有八重險,不出陰陽八卦形。」
張楚嵐一跺腳,手電筒的光柱在四周亂掃一通:
「各位,我看這地形,左有青龍盤踞,右有白虎伏首,實乃一塊不可多得的大凶之地啊。」
「這底下的老巢,肯定就藏在這風水陣的死門裡。」
跟在後頭的王也,聽到這番慷慨激昂的台詞,腳下一個沒踩穩,差點沒把腳腕給崴了。
「老張,你快歇會兒吧!」
王也翻了個大大的白眼,實在沒忍住,走上前去一腳踹在張楚嵐的屁股上:
「咱們今天又不是來倒斗的,你在這兒搞什麼封建迷信?!」
「還尋龍分金?你那羅盤的指針都在打轉,那是底下埋的廢鐵干擾了地磁,跟青龍白虎有半毛錢關係嗎?」
諸葛青在一旁憋著笑,拿手電筒照了照張楚嵐脖子上的那塊黑骨頭:
「楚嵐,老王說得對。術業有專攻。這是現代爆破現場,不是王侯將相的陵寢。
你這套摸金校尉的台詞,用在這兒不合適。」
「去去去,你們懂個籃子。」
張楚嵐把羅盤往懷裡一揣,理直氣壯地反駁:
「這叫儀式感!懂不懂什麼叫情緒烘托?」
「要是不整點專業黑話,咱們這大半夜在山裡餵蚊子,得多無聊啊。」
他指了指四周那黑咕隆咚的石堆,雙手一攤:
「既然你們嫌我不專業。來,王大仙,諸葛大仙,這方圓數十里地都被炸平了。」
「你們倆給定位一下,那基地入口到底在哪兒?」
聽到這話,王也和諸葛青對視一眼,各自收起了玩笑的心思。
「這活兒確實得看地氣流轉。」
王也打了個哈欠,走到一處相對平整的碎石灘上。
他雙腳微微分開,踩定了一個方位。
「奇門顯像。」
王也閉上眼睛,低聲呢喃。
幽藍色的奇門陣紋,如同水波一般貼著崎嶇的地面迅速擴散開來。
諸葛青也沒有閒著。
他蹲下身,抓起一把地上的泥土。
用手指碾碎,仔細感受著土質。
「當年的爆破雖然改變了地表,但地下水脈的走勢是不會輕易改變的。」
諸葛青拍了拍手上的灰,站起身看向王也:
「老王,地下三十米左右,有沒有大面積的中空阻隔?」
王也閉著眼睛,手指飛快地掐算了幾下,額頭上隱隱滲出一點汗珠。
「有了。」
他猛地睜開眼,抬手一指。
「靠譜!」
張楚嵐趕緊打著手電筒跑過去。
但等他湊近一看,臉上的興奮勁兒頓時消下去大半。
那是一堆由數噸重的大石塊和夯實的泥土混合而成的塌方區。
表面甚至長出了不少的樹木。
「這……這特麼得挖到猴年馬月去?」
張楚嵐用腳踢了踢那塊紋絲不動的巨石,苦著臉看向後方:
「我說二位大仙,算得準是准。但咱們就四個人,又沒挖掘機,這十幾米厚的石頭堆,咱們拿指甲蓋摳嗎?」
「誰說用指甲蓋摳了?」
一道有點迫不及待的聲音,從眾人身後飄了過來。
大家轉頭一看。
只見馮寶寶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把身上的運動外套給脫了。
隨便系在了腰上。
她把那半袋薯片往張楚嵐懷裡一塞。
兩隻白皙的手互相拍了拍,然後往手心裡吐了兩口唾沫,用力地搓了搓。
馮寶寶拎著那把鋥光瓦亮的鐵鍬,走到那堆塌方的亂石前。
「你們往後頭退點兒,莫擋著灰。」
她頭也沒回地交代了一句。
張楚嵐、王也、諸葛青三人非常識趣地連退了五六米,找了個背風的角落蹲下。
「寶兒姐這架勢,是準備手搓挖掘機啊。」張楚嵐咽了口唾沫。
只見馮寶寶雙腿穩穩地扎在地上,雙手握住鐵鍬的長柄。
一股凝實的炁流附著在鐵鍬上,讓那普通的鏟刃在黑夜中閃過一抹鋒利的寒光。
「起!」
馮寶寶輕喝一聲。
鐵鍬直接插進了一塊足有半人高的岩石縫隙里。
緊接著。
那塊重達幾百斤的巨石,竟然被她輕輕鬆鬆地從土裡撬了出來!
轟然砸在空地上。
「臥槽……」
王也眼皮一跳,剛喝在嘴裡的枸杞茶差點噴在褲襠上。
但這僅僅是個開始!
馮寶寶一旦開啟了工作模式,那速度簡直快得讓人看不清動作。
「唰!唰!唰!」
鐵鍬上下翻飛,甚至在空氣中掄出了殘影。
泥土、碎石、夾雜著樹根的夯土層。
就像是下雨一樣,被她源源不斷地從地底拋向半空,精準地堆在兩旁的空地上。
她甚至連挖出來的坑洞弧度都掌握得十分完美。
一個直徑兩米、四壁平滑的垂直盜洞。
正以一種肉眼可見的恐怖速度,朝著地下深處快速延伸!
不到十分鐘。
馮寶寶的頭頂已經徹底沒入了地表。
洞口處只能看到不斷飛出來的泥土,以及傳來富有節奏感的哐哐挖掘聲。
咕咚。
王也:「......」
張楚嵐:「......」
諸葛青:「......」
就在這三個大男人在上面蹲著吃灰、各種驚嘆的時候。
「當——!」
從地底深處,突然傳來了一聲厚重的撞擊聲。
這聲音和剛才挖土的動靜完全不同,震得地面都跟著顫了一下。
「挖到底了?!」
三人精神一振。
趕緊湊到坑洞邊緣,打著手電筒往下照。
「張楚嵐,有鐵板板擋到咯。」
從二十多米深的洞底,傳來了馮寶寶略帶回音的聲音。
「我敲了一下,邦硬,是個大鐵門。」
「好嘞寶兒姐!你先別動,我們這就下來!」
張楚嵐一招手。
三人順著馮寶寶挖出來的陡峭土坡,像滑滑梯一樣溜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