源義有些驚訝。
這位玄木老先生,今年已經九十六歲高齡了。
他曾經是源義曾祖父的貼身侍從。
在家族裡地位特殊,但平時極少露面,常年在這間靜思居里吃齋念佛。
「少主可是為了什麼查不到的陳年舊事在煩心?」
玄木招了招手,示意源義進屋。
源義沒有猶豫,脫下鞋子走進靜思居,在老人對面坐下。
「玄木爺爺,您聽到了?」
「內堂的人說話聲音大,老頭子我雖然半截身子入了土,但這耳朵還不算太聾。」
玄木那隻獨眼看著源義,伸出乾枯如柴的手:
「把那張照片,給老頭子看看吧。」
源義趕緊從懷裡掏出照片,遞了過去。
玄木接過照片,借著門外透進來的光線,將照片湊到眼前。
僅僅只看了一眼。
玄木手裡那串轉動了幾十年的佛珠,突然啪嗒一聲,停住了。
他那隻渾濁的右眼,在這一刻竟然突然一縮。
布滿皺紋的老臉,肉眼可見地繃緊了,連帶著呼吸都變得急促起來。
「這……這個東西……」
玄木的手指死死地捏著照片的邊緣,聲音都在打顫:
「竟然還留有影像存世……」
看到老人這副如同見鬼般的反應,源義的心臟猛地一跳!
有戲!
「玄木爺爺,您認識這個陣法?您知道【神籬計劃】?!」
源義壓低聲音,急切地追問:「為什麼家族的長輩們都說沒有這個記錄?」
「他們當然不知道。」
玄木閉上眼睛,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語氣裡帶著一種深深的後怕和諱莫如深。
「因為當年,牽頭搞這個計劃的,根本就不是我們正統的陰陽寮。」
「而是一群徹頭徹尾的瘋子!」
玄木將照片扣在小木桌上,仿佛多看一眼都會覺得刺目。
「那是在昭和十九年。」
玄木的聲音低沉了下去,開始講述那段被徹底抹除的歷史:
「當時前線戰局吃緊,軍方的一些極端狂熱分子急紅了眼。他們暗中糾集了幾個早年因為研究禁術被陰陽寮除名的邪道妖人。」
「他們背著所有人,在華夏秘密建立了一個地下基地。」
「這就是所謂的【神籬計劃】。」
源義聽得屏住了呼吸:「他們想幹什麼?」
「造神。」
玄木吐出這兩個字,嘴角扯出一個譏諷的冷笑。
「他們妄圖用最陰毒的血祭陣法,人為製造出一個完美的容器。
想要將高天原傳說中的神明意志,強行降臨到凡人的肉體上,以此來逆轉戰局。」
玄木指了指桌上那張反扣著的照片:
「相必,這個小女孩應該就是當時的實驗對象之一了。」
轟!
源義只覺得腦子裡一陣嗡鳴。
照片裡那個扎著麻花辮的女孩,竟然是用來承載所謂神明的活體容器!
「那後來呢?計劃成功了嗎?」源義迫不及待地問道。
「成功?簡直是個笑話。」
玄木搖了搖頭,那隻獨眼裡閃過一抹深深的恐懼。
「那群瘋子根本不知道自己喚醒了什麼東西。」
「某一天夜裡,他們在東京的一處秘密據點裡,突然爆發了極其恐怖的動亂。」
「據當時外圍倖存的守衛說,裡面傳出了怪物的嘶吼,整個山谷都在震動。」
「裡面的東西……失控了。」
玄木雙手合十,捻動了一下佛珠:
「軍方高層徹底慌了。為了掩蓋這件醜聞,也為了防止裡面的大恐怖跑出來。」
「他們根本沒有派人進去救援,甚至連研究資料都沒來得及帶走。」
「直接下達了最高級別的封鎖令。」
「動用了成噸的炸藥,把整個山谷的入口徹底炸毀。」
「硬生生地……把整個據點基地,連同裡面的所有人、數據,全都活埋在了地下!」
「自那以後,所有相關的人全都被秘密處決,相關記錄也被嚴令銷毀。這件事便再也沒有人知道了。」
靜。
靜思居里,只剩下外面偶爾傳來的風吹樹葉聲。
源義後背發涼。
直接炸山活埋?
這等慘烈的收尾,難怪家族的名錄里找不到半點痕跡。
「玄木爺爺……」
源義咽了口唾沫,目光堅定地看著老人:
「那個基地的具體位置,您還記得嗎?」
玄木看著源義那絕不退縮的眼神,嘆了口氣。
「華夏的那個神秘基地從來沒有人知曉,當年軍方聯合陰陽寮費盡心思也沒查出來。」
「但當年掩埋的那個秘密據點裡或許能找到想要的東西。」
他顫抖著手,從旁邊的筆筒里抽出一支筆,在照片的背面,歪歪扭扭地寫下了一串坐標。
「去吧。告訴華夏的朋友。」
玄木將照片推回給源義:
「我們當年造的孽,若是他們能去揭開,也算是了了一樁因果。」
……
安倍家別院。
午後的陽光正好。
把庭院裡那方打理得極為精緻的錦鯉池照得波光粼粼。
「啪嗒。」
張楚嵐眼疾手快,一把攥住了馮寶寶的後衣領。
硬生生把她探向水面的半個身子給拽了回來。
「我的親姐哎!別撈啊!」
張楚嵐指著池子裡那些游得正歡、體態肥碩的紅白錦鯉,苦口婆心地勸阻:
「這可不是菜市場裡的鯉魚!一條的價錢夠買咱倆腰子了!」
馮寶寶手裡還捏著一根樹枝。
聽到這話,只能遺憾地吧嗒了一下嘴。
「哦。」
她老老實實地退回走廊,一屁股坐在木地板上。
旁邊靠著柱子打盹的王也,半眯著眼睛看著這一幕,忍不住樂了。
「老張,你看你這操心的命。平時防著外人就算了,現在還得防著自己人搞破壞。」
王也打了個哈欠,伸手揉了揉發酸的後頸。
諸葛青坐在另一側,摺扇在指尖輕巧地轉了個圈。
他看著通向院門的方向,收起了玩笑的心思:
「算算時間,源義兄弟去了也快大半天了。這查個卷宗,需要這麼久嗎?」
張楚嵐靠在柱子上,嘆了口氣。
「越是耗時間,就說明這事兒越難辦。別是連他們家老頭子都不知道吧?」
幾人正說著,院門被人推開了。
安倍源義大步走了進來。
他沒有了平時的從容,直接走到張楚嵐面前,將那張照片遞了過去。
「楚嵐兄弟。」
源義的語氣十分認真,沒有半點廢話,直接將玄木老先生告訴他的那些秘辛,原原本本地和盤托出。
以及最後那場慘絕人寰的炸山活埋!
聽完這一切。
走廊里的氣氛頓時一凝。
他捏著那張照片,盯著背後新加上去的那串坐標。
「也就是說……我們得先去這裡看看囉。」
張楚嵐的眼中不僅沒有畏懼,反而爆發出了一陣狂喜的光芒:
「因為當年他們撤退得太匆忙,直接採用了爆破掩埋的方式。」
「所以,基地裡面的核心資料,並沒有被完全銷毀!」
「它們只是被埋在了土裡!」
王也聽出了張楚嵐話里的意思,嘴角忍不住抽搐了兩下。
「老張,你這腦迴路轉得是真快啊。你該不會是想……」
「沒錯!」
張楚嵐大手一揮,轉頭看向正蹲在地上數螞蟻的馮寶寶。
「寶兒姐!抄傢伙!咱們的業務對口了!」
馮寶寶聽到喊聲,麻溜地站了起來。
她二話不說,直接從那個萬能的雙肩包里,抽出了一把打磨得鋥光瓦亮的鐵鍬。
在手裡熟練地顛了兩下,面無表情地點頭:
「要得。挖坑,我最在行囉。」
看著這兩人一唱一和,一旁的安倍源義都看傻了。
「楚嵐兄弟,你們……你們這是要去挖那個廢墟?」
源義趕緊勸阻,語氣焦急:
「那地方已經被封鎖了幾十年了,且常年遭逢地震,更別說當年裡面還發生了未知的動亂。」
「貿然挖進去,太危險了!」
「源義大哥,你這話就不對了。」
張楚嵐走上前,哥倆好地攬住安倍源義的肩膀。
臉上的笑容那叫一個真誠,那叫一個大義凜然:
「危險?我們天師府的人,什麼時候怕過危險?」
「再說了,這事關我寶兒姐的身世。就算那底下是龍潭虎穴,小爺我也得給它蹚平了!」
張楚嵐轉過頭,看向王也和諸葛青,咧嘴一笑:
「老王,老青。這可是個古代遺蹟的開荒局啊。有興趣一起下個本不?」
王也嘆了口氣,雙手揣進袖子裡,一副認命的架勢。
「得,就知道這趟出來沒那麼容易結束。」
「走吧,權當去活動活動筋骨了。總比在酒店裡陪二師爺打遊戲強。」
諸葛青唰地一聲打開摺扇,輕輕扇了兩下,眼底透出幾分探究的興趣。
「被軍方直接炸毀掩埋的秘密基地?聽起來確實值得走一趟。」
有了這兩位頂尖高手的表態,張楚嵐的底氣徹底足了。
他轉過頭,衝著安倍源義拱了拱手。
「源義大哥,大恩不言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