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幫孫子還能遁地不成?」
張楚嵐湊過來,摸著下巴小聲嘀咕了一句。
這本是一句不過腦子的隨口吐槽。
俗話說得好,說者無心,聽者有意。
站在一旁的關石花老太太,聽到遁地,握著拐杖的手猛然僵了一下。
她眼睛倏地睜大,眼底駭然。
「壞了!」
關石花重重地在雪地里杵了一下。
「這幫憋犢子,還真有可能遁地了!」
眾人齊刷刷地轉過頭,滿臉不解地看著這位一驚一乍的出馬仙泰斗。
「關奶,您想起來啥了?」鄧有福趕緊上前扶住老太太的胳膊。
關石花指著眾人腳下這片厚厚的雪原,臉色很是難看。
「長白山的地脈,自古以來就錯綜複雜。除了明面上的山道,這雪峰底下,其實還藏著一條活水。」
「咱們關外人管它叫黑水暗河。」
關老太太語氣沉重地解釋道:
「這條暗河從山腳一路向上倒灌,水流湍急得嚇人,裡頭的溫度更是寒透骨髓。
最要命的是,暗河沿途全是倒長的鐘乳石和吃人的暗礁,可以說是九死一生的絕地。
平時別說是人了,就連山里成了精的水族,也不敢貿然去觸那個霉頭。
所以,老白他們這幫巡山的崽子,壓根就沒往水底下派過眼線!」
聽到這番話,白守山那張圓滾滾的胖臉也白了。
老刺蝟一拍大腿,懊惱地直揪鬍子:
「哎呀!俺怎麼把那條要命的陰河給忘了!那地方陰氣重得能凍碎魂魄,誰能想到有人敢從那兒走啊!」
「暗河?」
王也眉頭微蹙,轉頭看向張天奕,提出了心裡的疑惑:
「二師爺,既然有這麼一條河,那您的心網……」
「被擋住了。」
張天奕沒有掩飾,十分坦然地指了指腳下的堅冰與岩石。
「這長白山是關外的龍脈之祖,地氣極其渾厚。更何況那條暗河深埋在岩層之下,水脈與地脈交織,形成了一道天然的屏障。」
「道爺我的感知雖然廣,但又不是透視眼。這幫人只要懂得收斂氣息,確實能從我眼皮子底下溜過去。」
張天奕說到這,不僅沒有因為被對方鑽了空子而惱怒,眼底反而透出讚賞的意味。
「能在這種絕地里摸出一條道來,甚至還懂得利用龍脈的天然屏障躲避探查。」
他雙手重新揣回大衣兜里,輕笑了一聲:
「這幫小老鼠,看來不是一般的角色。有點真本事。」
「哎喲喂!現在是誇人家的時候嗎?!」
張楚嵐急得直跳腳:
「關太奶,那條暗河通向哪兒啊?」
「直通天池水底!」關石花咬著牙說道。
此話一出,在場眾人的心全都提到了嗓子眼。
天池水底。
那是柳天仙的水府!
「那還愣著幹嘛!」
張楚嵐一把抄起地上的兩個大包,扛在肩膀上。
「師爺!趕緊的吧!咱們的東北老鄉要被人抄老家了!」
「帶路,抄近道。」張天奕衝著白守山揚了揚下巴。
「得嘞!各位爺跟緊了!」
老刺蝟這回不敢怠慢,四條小短腿倒騰出了殘影,直接在雪地里犁出了一道白溝。
領著眾人朝著天池的方向極速狂奔。
……
而在長白山極深的地下。
冰冷刺骨的暗河中,沒有一絲光亮。
湍急的水流撞擊在嶙峋的怪石上,發出震耳欲聾的轟鳴。
在這片連光線都能吞噬的死寂水域裡,一顆散發著柔和白光的珠子,正排開周圍狂暴的水流,撐起了一個直徑數丈的無水圓頂。
沈家大長老沈闕,手裡托著那枚【避水珠】,走在隊伍的最前方。
老頭子凍得臉色發青,牙齒直打戰。
「這破水……真要命……」沈闕哆嗦著抱怨了一句。
「大爺爺,再堅持一下,前面就到了。」
走在側後方的沈亦辰,神態依舊儒雅從容。
他手裡端著一個巴掌大小的青銅陣盤,陣盤上的指針正穩穩地指向前方。
即便身處這等險惡環境,這位三少爺的衣服都沒有沾上過多水汽。
而在隊伍中央,沈衍閒庭信步地走在河床上。
他的視線透過避水珠的光暈,投向了前方越來越開闊的水域。
「到了。」
沈衍停下腳步,淡淡出聲。
隨著避水珠的光芒向前推移。
一座隱藏在水底深處、由天然水晶和玉石雕琢而成的巨大水府,赫然出現在眾人眼前。
這裡雖然是在水底,但府邸周圍卻長滿了散發著微光的水生植物。
甚至還能看到一些拳頭大小的靈龜在玉石台階上悠閒地爬行。
沈重第一個踏上水府的台階。
他沒有大意,從腰間摸出一個精緻的木雕小獸,放在地上。
小獸落地後竟如活物般四下嗅探,繞著水府的大門跑了一圈,最後安安靜靜地趴在了台階邊緣。
「老祖,沒有陣法陷阱。」沈重壓低聲音匯報導。
沈衍微微頷首,拾階而上。
沈闕毫無形象地打了個噴嚏,趕緊從懷裡摸出一張溫熱的符紙貼在心口,這才緩過一口氣來。
「這破水路,真是折騰死老頭子我了。」
他一邊擰著衣服上的水,一邊環顧著這座別有洞天的水下府邸,眼中流露驚嘆。
「聚水成潭,避水為府。不愧是真龍的居所,這等天然造化,比咱們沈家耗費百年修的地下祠堂還要氣派三分。」
在他身後,沈亦辰不疾不徐地踏上石台。
「大爺爺受苦了。」
沈亦辰微笑著將一個保溫的小水壺遞了過去。
「這暗河兇險,若非有您老人家耗費精力催動【避水珠】,單憑咱們的肉體凡胎,恐怕早就被卷進漩渦里絞碎了。」
「少拍馬屁。」沈闕接過水壺喝了一口,臉色緩和了不少。
沈重走到沈亦辰身邊,目光在水府中來回掃視。
「三少爺,地氣很濃,但……」
沈重壓低了聲音,語氣中透著一絲罕見的遲疑。
「似乎,沒有感知到那種屬於真龍的強大威壓。」
此時,沈衍也已經立在了眾人前方。
他那一襲月白長衫在經歷了漫長的暗河潛行後,竟然依舊乾爽整潔,纖塵不染。
護體真炁流轉其上,將所有的水漬與寒氣隔絕在外。
這份深不可測的修為,足以讓世間絕大多數異人望塵莫及。
「小心有詐。」
沈衍雙手攏在袖中,眼眸微沉。
「真龍生性孤傲,領地意識極強。我們如此堂而皇之地闖入它的水府,它不可能毫無察覺。」
「重兒,探路。」
「是,老祖。」
沈重沒有半點廢話,反手握住兩柄漆黑的短刺,身形猶如一道融入黑暗的影子,貼著石壁朝著水府深處的內室摸去。
沈亦辰站在原地,臉上的溫和笑意收斂了些許。
他一隻手按在腰間的一枚玉佩上,隨時準備應對可能出現的雷霆一擊。
畢竟,他們今天來捕捉的,是一條貨真價實的龍。
水府內,安靜得只能聽到岩頂水滴落下的吧嗒聲。
眾人屏息凝神,等待著沈重的探查結果。
一分鐘。
兩分鐘。
突然,內室方向傳來了沈重略顯古怪的聲音。
「老祖……三少爺……你們,最好親自過來看看。」
沈重向來沉穩如山,泰山崩於前而色不變。
能讓他的語氣產生如此明顯的波動,裡面的情況顯然超出了所有人的預料。
沈衍眉頭一皺,邁開步子走了過去。
沈亦辰和沈闕也緊隨其後。
當這三位沈家的核心人物,穿過一道天然形成的石拱門,踏入水府最核心的內室時。
這幾位見多識廣的世家大佬,集體愣在了原地。
腳步齊刷刷地停住了。
沒有預想中盤踞在此的威嚴白龍。
也沒有什麼天材地寶堆砌的仙家洞府。
呈現在他們眼前的,是一個……充滿現代生活氣息的「女生宿舍」。
內室的正中央,原本應該是一塊用來吸收日月精華的平整玉石。
但現在,那塊玉石上鋪著一張毛茸茸的地毯。
地毯上,甚至還散落著兩個印著卡通貓咪圖案的抱枕。
在抱枕旁邊。
放著一個還連著充電寶的平板電腦,屏幕已經黑了,但旁邊還散落著一袋吃了一半的焦糖瓜子。
不僅如此。
在洞穴的角落裡,還有一個簡易的木架子,上面整整齊齊地掛著幾件當季最新款的女士冬裝。
「這……」
沈闕張著嘴巴,那雙見識過無數風水大陣的老眼,此刻充滿了迷茫。
他指著地毯上那個卡通抱枕,手都在微微發抖。
「這長白山的老祖宗……平時就睡這玩意兒?」
「老夫怎麼記得,古籍里記載的龍族,都是喜歡睡在金銀財寶上面的?」
沈亦辰那掛著溫潤笑容的臉,此刻也有些繃不住了。
他走到地毯前,彎腰撿起那個吃剩半袋的瓜子,看了一眼包裝袋上的生產日期。
「上個月的生產批次。」
沈亦辰將瓜子放下,語氣里透著一種難以言喻的荒謬感:
「看來,這位真龍前輩,非常懂得享受現代文明帶來的便利。」
「而且,她現在並不在這裡。」
「撲了個空?」
沈重站在一旁,眉頭深鎖:「老祖,咱們要不要去周邊搜一搜?她可能只是出去覓食了。」
沈衍站在那張粉色地毯前,久久沒有說話。
這位活了一百多歲的老怪物,目光在周圍來回掃視。
「不用搜了。」
沈衍轉過身,聲音沉了下去。
「看來是有人在教她怎麼做人,甚至給她置辦了這些東西。」
沈衍腦海中迅速勾勒出那個年輕道士的身影。
他深吸了一口氣,將手重新攏回袖口。
「重兒,讓外面的人準備起陣。」
「她既然把這些貼身之物留在這裡,說明她對這個窩很眷戀。她一定會回來的。」
沈衍的目光變得極其冷酷。
「我們不找她。」
「我們在這裡,等她回來,自投羅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