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籠罩著長白山，風雪肆虐，猶如刀割。
而深藏於地底的這方天然水府，卻依舊保持著與世隔絕的溫潤。
發光的熒石嵌在岩壁上，將周遭映照得斑駁陸離。
沈闕正佝僂著背，在水府的四個隱秘角落裡來回踱步。
他手裡握著幾枚慘白色的骨釘，每走到一處特定的地脈節點，便將骨釘無聲無息地按入縫隙中。
「大爺爺，這化龍之後的妖物，與尋常精怪已然不同。咱們這副陣，當真壓得住她嗎？」
沈亦辰站在不遠處，遞過去一塊乾淨的方巾，語氣里透著謹慎與敬畏。
沈闕接過方巾擦了擦手，冷笑了一聲。
「亦辰啊，你莫要長他人志氣。《御神術》之所以能讓咱們沈家繁榮數百年，靠的可不是和這些精怪去拼蠻力。」
坐在陰影里的沈家老祖，此時緩緩睜開了雙眼。
這位活了一百多歲的老怪物，接過話茬，悠悠開口：
「世人皆知異人界功法萬千，卻不知真正的通天大道，往往藏在那些違背常理的禁忌之中。」
沈衍指著地上的骨釘，眼底透出一股傲慢：
「這世上的名山大川，孕育出了所謂的神。可說到底，它們不過是仗著天地造化、風水氣運凝聚而成的靈物罷了。」
「而咱們沈家的《御神術》上卷，名為【牧神】。」
「何謂牧神？便是視神明為牛羊，圈養以肥家！」
沈衍站起身，月白色的長衫在幽暗的洞穴里顯得格外扎眼。
「這陣法不傷她皮肉，不毀她道行，而是直接切斷她與這長白山龍脈的因果聯繫。
只要她踏入【鎖神大陣】中，她就成了一個沒有根的死物。縱然有翻江倒海的本事，也施展不出三成！」
沈亦辰聽完，微微頷首，眼底的擔憂褪去了幾分。
原來如此，不攻其身，先斷其根。
這確實是極其高明的手段。
「噓，水脈的流速變了。」
沈衍突然抬起手，做了一個下壓的姿勢。
水府內的眾人立刻收斂了所有氣息，完美地融入了周遭的黑暗之中。
「嘩啦……」
洞口處那條一直平緩流淌的地下暗河，水面泛起了一陣漣漪。
清脆的出水聲中，一道月白色的身影，猶如撥開雲霧的皎月，不急不緩地從水幕中走了出來。
柳天仙。
她依舊是那副清冷絕世的打扮，一襲素淨的長裙纖塵不染。
哪怕是剛從天池潛游歸來，髮絲上也沒有沾染半滴水珠，盡數被那一層若有若無的護體靈光隔絕在外。
金色的眼眸中透著幾分慵懶。
她赤著雙足，踩在溫潤的玉石台階上。
手裡，還拿著個因為沒電而黑屏的平板電腦。
「這東西耗電也太快了，才看了十幾集就黑了，明兒還得讓他們去買幾個大容量的充電寶送上來。」
柳天仙輕輕蹙著好看的眉頭，小聲嘀咕了一句，聲音裡帶著些許被打斷了追劇興致的不滿。
她邁著輕盈的步子，毫無防備地走進了自己的內室。
就在她的足尖，剛剛跨過內室門檻，踏入那片被骨釘封鎖的區域時。
黑暗中，沈衍那雙枯槁的眼眸里，驟然迸射出貪婪的精光。
「結陣。」
他在心底默念。
「轟——」
整個水府的空氣，在這一息之間，變得凝滯。
柳天仙腳下的地面，四十九個隱蔽的方位同時亮起了灰白的幽光。
這些光芒交織在一起，化作一張肉眼無法捕捉的無形大網，無聲無息地朝著她籠罩而下！
牧神網！
柳天仙原本輕快的腳步微微一頓。
她絕美的臉龐上，那抹慵懶消散，浮現一絲錯愕。
她敏銳地察覺到，自己與這長白山連綿不絕的龍脈地氣，竟然在這一刻被某種陰穢的力量強行隔絕了！
就像是被蒙上了眼睛、堵住了口鼻，體內的真龍之氣流轉出現了滯澀感。
「這是什麼下作手段？」
柳天仙金色的豎瞳微微一縮。
還沒等她做出多餘的反應。
四道人影已經從死角滑了出來。
沈重手持一根篆刻著密密麻麻黑色符文的精鋼鎖鏈，欺身上前。
他的動作沒有絲毫拖泥帶水，直取柳天仙的肩膀，試圖將這特製的「縛神索」套在她的身上。
「得手了！」
沈闕在後方維持著陣法運轉，老臉上露出了狂喜的笑容。
真龍又如何？
在【鎖神大陣】的壓制下，還不是得乖乖束手就擒！
然而，沈家人終究還是低估了「真龍」的含金量。
「哪來的雜碎？！」
柳天仙紅唇輕啟，聲音清冷得仿佛能凍結靈魂。
她那雙璀璨的金瞳，靜靜地看著貼近的沈重。
「拿這種對付山精野怪的腌臢套索，也敢往本座身上套？」
「你們是不是，把龍族看得太輕賤了些？」
話音落下的那一步。
柳天仙微微抬起那白皙精緻的下頜，素白的衣袖在半空中看似輕飄飄地一拂。
「砰！」
一股霸道絕倫的金色龍氣，直接從她那看似柔弱的身軀里透體而出！
沖在最前面的沈重，只覺得眼前一花。
他手裡的縛靈索連對方的衣角都沒碰到，整個人就被迎面撞上。
這位沈家刑堂堂主，堂堂頂尖高手，連格擋的姿勢都沒來得及擺出，直接被掀飛了十多米遠。
重重地砸在一根鐘乳石柱上，大口嘔血。
「這不可能！」
後方的沈闕大驚失色。
他雙手死死維持著陣法的運轉，指甲都掐進了肉里。
那張灰白大網，在金色龍氣的衝擊下，竟然發出了不堪重負的撕裂聲！
每一根陣線都在劇烈顫抖，沈闕的七竅甚至開始往外滲血。
「老祖！陣法壓不住她的肉身底蘊！這頭龍的力量太恐怖了！」沈闕咬著牙嘶吼。
「莫慌。」
一直站在後方的沈衍，臉色終於徹底沉了下來。
他眼底不僅沒有畏懼，反而湧起了一種近乎癲狂的興奮。
「不愧是真龍，僅憑肉身之力就能撼動牧神陣。
若是能抽出你的根基種入我沈家後代體內，那該是何等完美的造化！」
沈衍一步跨出，月白長衫無風自動。
他將雙手猛地合攏。
百年的深厚修為，在這一刻傾瀉而出！
「竊天奪運，萬靈伏首！」
沈衍親自入陣！
隨著他的加入，那張原本搖搖欲墜的灰白大網，竟然詭異地變成了暗紅色！
那些紅色的絲線猶如活物般，不再是單純的束縛，而是化作了無數條貪婪的水蛭。
它們順著柳天仙的護體金光，拼命地往裡鑽，試圖直接扎進她的神魂深處，汲取那本源之力。
柳天仙的柳眉緊緊蹙起。
她感覺到了一抹久違的危機。
這陣法猶如附骨之疽，雖然無法直接傷害她，但那種陰毒的吞噬感，正在不斷消耗她化龍後尚未完全穩固的本源。
「不知死活的螻蟻。」
柳天仙的眼中，終於燃起了屬於真龍的怒火。
「昂——！」
一聲清越高亢龍吟，直接在整個地下水府內炸響！
這聲音穿雲裂石，帶著天地間最古老、最純粹的神威。
整個水府的鐘乳石在音波的衝擊下紛紛斷裂墜落。
柳天仙的身後，一頭長達數十丈、渾身覆蓋著白玉鱗片的五爪真金龍虛影，拔地而起！
金色的龍目俯瞰著下方的沈家眾人，帶著無盡的威壓與藐視。
真龍顯化！
「給本座，破！」
柳天仙抬起纖細的手臂，朝著前方虛空一按。
那巨大的白龍虛影隨之探出龍爪，帶著摧毀一切的氣勢，狠狠地撕向那張暗紅的詭異巨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