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雪在耳畔呼嘯,長白山腹地的氣溫冷得有些扎人。
在老刺蝟白守山的帶領下,一行人順著一條極為隱蔽的地下岩洞,七拐八繞,終於走出了這片天然的迷陣。
「各位爺,前面就是天池的邊緣了,穿過這片結界……」
剛踏過這片能屏蔽任何感知的結界,白守山一邊搓著爪子,一邊回頭討好地邀功。
然而,它的話音尚未落下,半空中驟然傳來一聲悽厲高亢的龍吟。
那聲音透著難掩的痛楚與悲涼,猶如一柄重錘,硬生生砸在所有人的心頭。
張天奕停下腳步,原本閒散的目光穿透了重重風雪。
只見那高遠的天際之上,一條百丈長的白玉巨龍正無力地從雲端墜落。
暗紅色的鮮血猶如一場觸目驚心的紅雨。
「老祖宗!!!」
白守山看清了半空中的景象,嚇得直接癱坐在雪地里,兩隻短爪子死死抱住腦袋。
張天奕臉上的那抹慵懶,在這一刻褪得乾乾淨淨。
「找死。」
下一息,平地生驚雷。
張楚嵐和王也只覺得眼前金光一閃,那股熟悉且霸道至極的雷炁沖天而起。
張天奕整個人化作一道筆直的金色流光,直接撕開了厚重的風雪,朝著天池中心的冰面疾馳而去。
連地上的積雪都被犁出了一道深不見底的溝壑。
……
天池冰面上。
柳天仙龐大的龍軀重重砸落,將堅硬的冰層砸出大片龜裂。
化神水的毒素混雜著那一記致命的【噬神刺】,徹底擊潰了她體內的真龍之氣。
光芒閃過,她重新化作了人形。
那襲原本一塵不染的月白長裙,此刻已是血跡斑斑。
她跌坐在冰冷的碎冰中,那張傾國傾城的面龐蒼白如紙,唇角不斷湧出殷紅的血絲。
她想撐起身子,可經絡里那股陰毒的煞氣卻讓她連抬起手都顯得無比艱難。
「大局已定。」
不遠處,沈衍將雙手重新攏回袖口裡,滿臉的快意。
「老祖神威。」
沈重和沈闕趕緊迎上前來,看著倒在血泊中的柳天仙,眼中滿是掩飾不住的貪婪。
「這等天地靈物,終究還是落入了咱們沈家的手裡。」
沈衍微微頷首,從懷中摸出了那個布滿暗紅符文的灰色法寶袋。
「這真龍底蘊太厚,遲則生變,立刻將她收入鎖神袋中,咱們即刻啟程返回南方。」
他慢條斯理地朝著柳天仙走去,語氣里透著高高在上的施捨:
「柳仙家,進了我沈家的祠堂,受我族香火供奉,總好過在這苦寒之地餐風飲露。」
柳天仙靠在一塊碎冰上,冷冷地看著越走越近的沈衍。
她沒有求饒,金色的眸子裡依舊帶著屬於神明的高傲。
只是在心底,卻不由自主地泛起了一絲苦澀。
「終究還是……沒能守住這方水土麼……」
就在沈衍解開鎖神袋的繫繩,指尖亮起幽光,準備將其徹底封禁的關頭。
「轟隆!」
一道水桶粗的金色神雷,猶如天罰降世,駭然從天而降!
強悍的衝擊波夾雜著雷火,直接將沈家老祖震得連退數步,手裡的鎖神袋都險些脫手飛出。
雷光散去。
張天奕一襲白衣,看向了坐在血泊中、氣息奄奄的女人。
「不是說自己是這長白山的老祖宗麼?」
張天奕的聲音平淡,甚至還帶著幾分往日的調侃,但聽在柳天仙耳朵里,卻莫名地讓人鼻尖發酸。
「怎麼把自己搞得這麼狼狽。道爺我才離開幾天,你就被人當泥鰍一樣按在地上欺負?」
柳天仙看著這個再一次及時出現的年輕道士,那顆原本已經沉寂下去的心,沒來由地漏跳了一拍。
她咬了咬蒼白的嘴唇,倔強地偏過頭:
「本座的事,不用你這無賴道士來管……」
「你最好閉上嘴歇著,免得待會兒還得我花力氣給你收屍。」
張天奕隨口堵了回去,這才將目光轉向旁邊的沈衍。
而此時。
沈衍在看清來人的相貌後,自信的臉色立馬驚駭。
他活了一百多歲,城府深不可測,但此刻,他的雙手卻在衣袖裡不住地打顫。
七十多年前那場在川蜀大山裡的修羅夢魘,跨越了漫長的時光,再一次活生生地站在了他的面前。
「張……張天奕?!」
沈闕和沈重等人也是大驚失色。
他們雖然沒經歷過當年的事,但這位爺前不久在異人界掀起的驚濤駭浪,他們可是如雷貫耳。
「老傢伙,你這眼神,看著挺眼熟啊。」
張天奕雙手插在口袋裡,邁開步子,朝著沈衍緩緩走去。
「在東北這地界上動我罩著的人,你們這幫老鼠,膽子很肥嘛。」
看著張天奕逼近。
沈衍畢竟是經歷過大風大浪的梟雄,恐懼過後立馬變得決絕。
他深知,在張天奕面前,任何僥倖和逃跑都是徒勞。
「退後!」
沈衍一聲厲喝,捏著那根沾染著真龍之血的【噬神刺】,直接抵在了柳天仙的心口。
「天樞真人,留步!」
沈衍聲音嘶啞,帶著魚死網破的狠絕:
「老夫知道你修為通天,但你速度再快,也快不過老夫手裡的這根釘子!」
「你若再敢往前踏出半步,老夫便直接攪碎她的心脈,讓這真龍徹底魂飛魄散!」
張天奕的腳步停住了。
他看著被挾持的柳天仙,眼裡的寒意徹骨。
就在雙方形成僵局的時候。
「呵,不愧是龍虎山的高人,果然如傳聞中一般重情重義。」
站在後方的沈亦辰,從容不迫地走上前來。
這位沈家的三少爺,即便面對張天奕,依舊保持著那份文雅從容。
「真人息怒。我們沈家,向來是個講道理的買賣人。」
沈亦辰臉上掛著溫和的笑意,侃侃而談:
「這真龍,關乎我們家族的百年大計。我們既然費了這麼大的周折,自然不願空手而歸。
只要您願意高抬貴手,放我們離去。晚輩可以保證,除了借用她些許氣運,絕不會傷她性命。
甚至,沈家願意拿出一半的家產,權當交個朋友。您看這筆交易如何?」
沈亦辰這番話說得滴水不漏,既搬出了底牌,又給了台階。
顯然是篤定張天奕投鼠忌器,不敢輕舉妄動。
恰在此時。
後方的雪林里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張楚嵐、王也、馮寶寶以及諸葛青幾人,終於氣喘吁吁地趕到了天池邊緣。
他們剛一露頭,就看清了眼前的局勢。
「我靠,這幫龜孫居然玩綁架!」
張楚嵐雙手撐著膝蓋大口喘氣,目光掃過那個戴著眼鏡侃侃而談的沈亦辰,又看向挾持著柳天仙的沈家老祖。
他的視線落在沈衍使用的那種詭異黑氣和法器上,腦海里划過一道靈光。
「等會兒……」
張楚嵐站直身子,眼神變得異常銳利,死死盯著沈衍:
「沈家……《御神術》……」
他冷笑出聲。
「原來,當年和那幫東洋小鬼子做交易的,就是你們這幫衣冠禽獸?!」
此話一出。
不僅是沈亦辰臉上的笑容微微一僵。
就連沈衍的瞳孔也微不可察地縮了一下。
站在一旁的馮寶寶聽到這話。
她沒有激動,只是默默地攥緊了手裡的鐵鍬。
那雙大眼睛,就這麼定定地看著對面的沈家人。
「楚嵐兄弟,飯可以亂吃,話可不能亂講。」
沈亦辰很快調整了情緒,依舊保持著優雅:
「幾十年前的陳芝麻爛穀子,隨便就想扣在我們沈家頭上,未免太兒戲了。」
「現在的局勢很明朗,籌碼在我們的手裡。還請天樞真人,早做決斷。」
沈亦辰站得筆直,顯然對當下的局面有著十足的掌控感。
然而。
他並沒有注意到。
就在他左手邊不到十米遠的地方。
原本一直靠在石頭上喘氣的王也。
早就閉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