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天的風雪，在這一刻仿佛被按下了休止符。
所有人的視線，都被那團匯聚在張天奕掌心的金雷死死攫住。
那可是百年苦修的結晶，是凌駕於絕頂之上的通天造化。
「噗……！」
沒有什麼驚天動地的大爆炸。
威力全部悶在了身體裡面。
張天奕小腹之內，傳出一聲崩裂的沉悶聲響。
氣海丹田碎裂。
緊接著。
那層一直縈繞在張天奕周身、仿佛連天威都能硬抗的雷光，徹徹底底地黯淡了下去。
張天奕高大的身軀微微一晃。
他始終掛著散漫笑意的臉龐上，血色褪盡，變得異常蒼白。
「咳……」
鮮血從他的嘴角湧出。
他單膝重重地跪倒在地，雙手撐著冰面，後背卻依舊努力地挺直著。
「師爺——！！！」
張楚嵐放聲嘶吼，聲線猛地扯碎。
這個平時最油滑的青年，此刻雙膝一軟，直挺挺地跪在了冰面上。
他眼睜睜地看著那個永遠像大山一樣擋在所有人前面的白衣道士，就這樣倒了下去。
「啊啊啊啊啊！」
張楚嵐雙手死死地摳著堅硬的冰層，十指鮮血淋漓卻渾然不覺。
滾燙的眼淚湧出，糊滿了整張臉。
他恨！
恨自己為什麼這麼弱！
恨自己為什麼只能像個廢物一樣躲在長輩的羽翼下，看著最敬重的人被逼到自廢修為的境地！
「二師爺……」
王也癱倒在地，眼眶通紅。
嘴唇被他咬得鮮血直流，他卻仿佛感覺不到痛。
他清楚地知道毀去丹田對於一個修道之人意味著什麼。
那比殺了他還要殘忍百倍！
不遠處的關石花也是老淚縱橫。
她顫巍巍地拍著自己的大腿，聲音哽咽得不成樣子：
「造孽啊……造大孽了啊！」
「天師府這麼大的人情，這比天還重的恩德，咱們長白山……」
鄧有福幾人更是眼角含淚，緊緊攥著拳頭，悲憤交加。
而人群中，最安靜的，是陳朵。
小姑娘沒有像張楚嵐那樣痛哭出聲。
她就那麼直愣愣地站在原地，看著遠處那個因為脫力而單膝跪倒在地的師父。
陳朵只覺得自己的五臟六腑都在被刀子剜割。
「師父……」
陳朵輕聲呢喃著。
她想往前走，想去扶起那個帶她走出黑暗的男人，可雙腿卻怎麼也抬不起來。
一絲殷紅的血跡，從她清澈的眼角緩緩滑落。
緊接著，是第二滴，第三滴。
那是血淚。
「師父……不要朵兒了嗎……」
伴隨著最後一句輕語，陳朵眼前的世界陷入徹底的黑暗。
嬌小的身軀直挺挺地向後倒去。
「陳朵！」
諸葛青眼疾手快，一把將昏死過去的陳朵抱在懷裡。
這位一向注重儀態諸葛少爺，此刻淚水糊滿了俊臉。
不遠處。
柳天仙呆呆地看著單膝跪在自己面前數步之外的張天奕。
「你是個傻子嗎……」
「為什麼……你為什麼要這麼做？！」
她那絕美的臉龐上布滿了淚水，甚至不顧抵在命脈上的【噬神刺】，拼命地向前掙扎。
鋒利的法器割破了她的肌膚，金色的真龍之血汩汩流出，她卻仿佛失去了痛覺。
「本座不需要你救！不需要！！！」
柳天仙的聲音嘶啞，原本清冷的雙眸中燃起了焚毀一切的暴戾與絕望。
她白皙的皮膚表面，開始浮現出細密的龍鱗。
「混蛋！我殺了你！本座要將你扒皮抽筋！！」
柳天仙歇斯底里地嘶吼著，猶如一頭髮瘋的困獸。
那份曾經高高在上的神明驕傲，在那個男人跪下的那一刻，被摔得粉碎。
「真是一出感天動地的苦情戲啊。」
沈衍高高在上地看著單膝跪地的張天奕。
他感受著四周那徹底散去的雷霆威壓，原本緊繃的神經，終於完完全全地放鬆了下來。
「老祖威武！」
遠處的沈重和沈闕看到這一幕，臉上滿是劫後餘生的慶幸。
沈亦辰脫離了呆愣在原地的馮寶寶，此刻臉上的狂喜再難壓制。
「世人都說天樞真人行事百無忌憚，如今看來，這最大的軟肋，恰恰就是他這份可笑的重情重義。」
沈亦辰搖了搖頭，勝券在握的愉悅感讓他連呼吸都覺得無比順暢。
「哈哈哈哈哈——！」
沈衍再也按捺不住內心的暢快，仰起頭大笑。
這笑聲里全是將當世絕頂踩在腳下的極致傲慢。
「張天奕啊張天奕。」
沈衍低下頭，眼裡滿是高高在上的憐憫與嘲弄：
「老夫曾以為，你是這世間看破大道的通透之人。」
「可你看看你現在的樣子！」
他握著噬神刺，指著張天奕那搖搖欲墜的身軀，大聲唾罵：
「為了區區一隻妖物，為了那點可笑的承諾，你竟然心甘情願地毀了自己百年的修為！」
「大道無情！你這般被私情牽絆，被七情六慾左右的蠢貨，也配妄稱『天樞』？也配站在異人界的頂峰？！」
沈衍笑得眼淚都快出來了。
他享受著這種將昔日不可一世的強敵，逼到自廢武功的快感。
這比直接殺了他還要讓人心曠神怡。
「既然你如此大義凜然，那老夫便成全你。」
沈衍的笑聲漸漸收斂，眼底浮現出陰狠。
他不僅要這頭龍，他連張天奕這具被雷法淬鍊百年的身軀也不打算放過。
「放寬心，老夫不會讓你就這麼輕易死去的。
等你這副殘軀被煉成我沈家的護院傀儡，你自然有機會天天與這條龍相伴……」
「老夫今日，不僅收了這條真龍的氣運，還親眼見證了一個傳說的落幕。」
「這天下，還有誰能阻擋我沈家的百年大計？」
沈衍滿臉的陶醉，覺得一切都結束了。
那個壓在沈家頭頂的巨大陰影，已經被他用最穩妥的方式徹底掐滅。
他轉頭吩咐沈亦辰等人過來收網。
然而。
就在他自鳴得意、張楚嵐等人陷入無邊絕望的這一剎那。
「轟隆——」
一道金雷不知從何處憑空浮現。
它就像是一道跨越了空間的極光，無視了沈衍護體的真炁。
「噗嗤！」
那道金雷，直接洞穿了沈衍的右臂！
噬神刺滾落。
「……」
大笑聲戛然而止。
沈衍臉上的狂妄定格住了。
他緩緩低下頭，看著自己那完全沒了的手臂。
遲滯了半秒後，劇痛才如潮水般淹沒了他的大腦。
「啊！！！」
沈衍發出一聲難以置信的慘叫，踉蹌著倒退了數步。
突如其來的驚變。
讓原本悲泣的張楚嵐、陷入癲狂的柳天仙，以及正準備慶祝的沈亦辰等人。
全都石化在了原地。
所有人的目光，帶著極度的驚駭與不解，順著那道還未完全消散的雷光軌跡，緩緩看去。
冰面上。
那個單膝跪地、本該修為盡失的白衣青年。
正慢條斯理地站直了身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