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師兄,你說過的,我們是同類人。」
「一個人面對,算什麼同類?」
路明非拍了拍身前的墨劍,咧嘴笑了笑,
「正好,讓我也看看你說的那個世界,到底是什麼樣的。」
「反正我這把劍也挺沉的,當個肉盾應該沒問題。」
蘇曉檣看著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又不知道該說什麼。
轟隆——!
一道慘白的閃電撕裂夜空,瞬間照亮了整座高架橋。
緊接著,所有的路燈,連同車燈,都在同一時刻「啪」地一聲,全部熄滅。
世界瞬間墜入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
只有那道閃電的殘影,還留在視網膜上。
車子徹底停了下來。
引擎聲也消失了。
死寂。
絕對的死寂。
連雨聲都聽不見了。
「哇哦...」
黑暗中,夏彌輕聲呢喃,
「是領域展開了嗎?」
「....」
楚子航抬頭看了一眼後視鏡中的路明非。
「這樣呀...」
他嘴角難得露出笑意,
「可之前的話題才談到,弱小的人就逃走,是理智的選擇。」
路明非點了點頭,
「是啊,或許眼下就是這樣的困境了,雖然我不知道師兄你預感了什麼,不知道我們會遇到什麼。」
「或許我現在,就是師兄口中那個弱小的人。」
「但我絕不會就此離開。」
他頓了頓,眼裡也露出笑意,
「因為我自私的很,我可不想往後餘生看到雨天就悔恨。」
楚子航聞言愣了愣,似乎深受觸動。
隨後嘴角狠狠抽了抽,滿頭黑線。
雖然知道這小子不知道實情。
但總覺得他在刻意挖他的傷疤。
蘇曉檣在一旁,和前面的夏彌一樣,
都歪著頭看著兩個少年,小臉都愣愣的。
兩個少女在黑暗中對視一眼,似乎都心照不宣:
你們在說什麼謎語啊?
為什麼下個雨,上個高架,就成生死困境了呀?
路明非笑道,
「師兄怎麼打算?」
楚子航嘆了口氣,將手中的黑色長條網球包放回身側,
「好。」
「但你們要做好心理準備。」
「如果發生了什麼,第一時間還是聽我的。」
「嗯,那是自然。」
夏彌眼見這情況,少女明明是中途來的,素昧平生,
卻舉著小手道,
「我..算我一個!」
「....」
楚子航愣愣的看她,第一時間居然沒有出言勸阻。
路明非則看向蘇曉檣,開口:
「你......要不然......」
蘇曉檣眨了眨眸子,反應過來什麼,下意識伸手攥住路明非的衣角
「我....我也不走!」
小天女梗著脖子,聲音發顫卻格外響亮:
「誰怕誰啊!本小姐什麼大場面沒見過!別想趕我走!」
路明非愣了一下,把後半截話吐了出來:
「我是說你要不然把窗戶關上,挺冷的。」
「......」
蘇曉檣僵住了。
車廂里瀰漫著一股尷尬的死寂,
只剩下副駕上的夏彌捂著嘴,
肩膀一聳一聳地偷笑。
蘇曉檣默默把車窗升了上去,臉紅得快要滴血,扭頭看向窗外假裝無事發生。
驟然,不爭的聲響而起,金色的光幕展開:
【不怯不退,不懼不器!】
【此乃....真正的王道。】
【君主氣度評定:A。】
【既然陛下決意留下,微臣自當為您披甲。】
【獎勵發放:言靈·鏡瞳(龍文譜系)】
「又是言靈,要自己學嗎?」
【身為龍族最古最始的君王,您重新掌握了龍文自然就會。】
路明非嘴角抽了抽,
你大爺的。
他呼了口氣,重新看向身旁,
蘇曉檣雖然剛才小臉那麼紅,現在手還抓著路明非的衣角,顯然有些緊張。
而路明非自己其實也沒看上去那麼輕鬆,
今晚的雨夜顯然有些不正常,
他心裡其實也慌得打鼓。
之所以還能坐得住,
純粹是因為腦海里那位爺有空給他發獎勵,
但一直沒警報動靜。
按照不爭以往的尿性,
沒警報通常代表問題不大。
誰知念頭剛起,腦海中刺耳的警報聲驟然炸響。
【警告:尼伯龍根正在展開,當前處於空間交界點裂隙。】
【高能反應檢測中。】
【檢測結果:當前範圍內存在龍王數量為二(不含陛下您),龍族血裔為一。】
路明非差點一口氣沒上來。
「你現在才出來?」
他在心裡咆哮。
「兩個龍王?在哪兒?既然都檢測到了為什麼不早說?」
【微臣此前已有言在先。】
不爭的聲音慢條斯理,聽不出絲毫緊迫感。
【陛下不能過度依賴微臣的雷達搜集情報。輔佐並非包辦,針對陛下這種遲鈍的感官,適當的屏蔽與延遲,是必要的特訓手段。】
「所以這就是你看著我往坑裡跳的理由?」
【不覺得這樣很有趣嗎?陛下。】
「......」
路明非無言以對。
這哪裡是輔佐,分明是看戲不嫌事大的樂子人。
...
「不能如他所願。」
楚子航重新發動車子,雨刷擺動的頻率依舊急促,將前方的雨幕切割成碎片。
「前面的路或許可以走,但不是現在。必須找個地方先脫離這層...循環,想辦法脫出。」
「我看過地圖!」
副駕上的夏彌忽然舉手,像是個搶答的小學生,
「這個高架旁邊有條小路可以下去的,就在前面那個匝道口!我知道怎麼走!」
「那裡有路?」
蘇曉檣把臉貼在車窗上往外看,外面漆黑一片,只能看見被車燈照亮的一小塊積水,
一臉狐疑,
「我以前坐車經過這裡好幾次,怎麼沒印象?」
「有的有的!相信地圖嘛!那是新修的便道!」
夏彌扭過頭,那雙大眼睛眨巴眨巴地盯著楚子航,滿臉寫著真誠,
「師兄師兄,聽我的!相信我,好不好?要是帶錯了路,我就...我就把這車吃了!」
「....」
楚子航神色沒什麼變化,只是側眸看了她一眼,握著方向盤的手指鬆了松。
「好,你指路。」
車頭猛地一轉,輪胎碾過積水發出嘶鳴,
掉頭朝著夏彌指的那個方向衝去。
路明非縮在后座角落,微微眯起眸子。
視線越過蘇曉檣的肩膀,落在那顆晃來晃去的栗色腦袋上。
不爭剛才說,這裡有兩個龍王,一個血裔。
兩個龍王暫時不論。
那個血裔是誰?
嗯...楚子航算一個,自己算半個?(或者算龍王預備役?),
而蘇曉檣..應該是普通人,
那這個大雨天突然冒出來、還要搭順風車、對這種詭異路況了如指掌的「軟妹」...
路明非下意識地握緊了懷裡的墨劍。
不知為何,劍身似乎忽然燙得厲害?
【不錯的直覺,陛下。】
不爭的聲音帶著幾分讚許。
【懂得懷疑一切看似無害的事物,這是統治者的基本素養。思考迴路很清晰。】
路明非沒心情聽他上課。
「不給答案就閉嘴。」
【是。】
不爭回了一個字,然後徹底沒了聲息。
既沒肯定是,也沒肯定不是,
主打一個聽話但沒完全聽。
帕拉梅拉繼續在黑暗中疾馳。
雨勢沒有絲毫減弱的跡象,反而越發狂暴,像是要把這輛車拍碎在柏油路上。
天色黑得像是被潑了濃墨,車大燈的光柱只能照亮前方幾米的雨絲。
后座上。
蘇曉檣的身子有些發抖。
她下意識地往路明非身邊縮了縮,手臂緊緊貼著他的胳膊,
溫熱的觸感透過布料傳過來,帶著幾分依賴。
路明非沒動,任由她靠著。
他握著懷裡那把愈發滾燙的墨劍,眼神盯著前方虛無的黑暗。
「如果不幸言中,」
他在腦海里輕聲問,
「真的有龍王襲擊我們,存活率是多少?」
沉默了兩秒。
【未知。】
不爭淡淡出聲,
【但陛下,請相信這些日子的努力並非白費,相信您手中握著的劍,相信身為君王的您自己。】
聲音頓了頓。
【還有,相信微臣。】
「...」
這回答跟沒說一樣,聽著像是什麼熱血漫的台詞。
但不知為何,路明非那顆懸著的心稍微落回去了一點。
「好。」
他在心裡應了一聲。
帕拉梅拉碾過積水,濺起高高的水花。
「就是那裡!往右拐!」
副駕駛上,夏彌忽然坐直了身子,指著前方大喊,聲音清脆。
楚子航下意識地看過去。
那裡是一片濃得化不開的白霧,和黑色的雨幕混在一起,顯得格外詭異。
看不清路面,甚至看不清是不是斷崖。
正常人在這種視距下絕不敢貿然轉向。
楚子航的手在方向盤上頓了頓。
他側過頭,看了一眼身旁的少女。
夏彌正盯著他,眼睛在昏暗的車廂里亮得驚人,滿臉寫著篤定。
理智告訴他,這真的很荒謬,
但心裡卻升起一股無來由的信任,
像是在很久以前就相信過...
眼前少女這雙清澈光潤的眼瞳。
「嗯。」
楚子航低聲應道。
下一秒,方向盤猛地向右打死。
黑色的轎車像一頭衝破牢籠的野獸,
一頭扎進了那團未知的濃霧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