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了。」
昂熱的聲音在晨霧中淡淡散去。
卡塞爾的教授們立刻起身,跟上。
施耐德的輪椅無聲滑過,灰冷的眼睛最後看了路明非一眼。
曼斯走到路明非身側,伸手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
「卡塞爾的大門,隨時為你敞開。」
「明非!我的好明非!記得多喝熱水,別跟那群莽夫學,你可是搞學術的好苗子!」
古德里安戀戀不捨,抓著路明非的手千叮嚀萬囑咐,
話還沒說完,就被旁邊的曼施坦因一把抓住後領,面無表情地拖走了。
愷撒走過路明非與楚子航身邊。金髮在風中微動。
他腳步微頓,沒有回頭。
「我等你們。」
「客氣。」路明非隨口應了一聲。
楚子航抱著村雨,微微點頭。
諾諾抱胸靠在另一旁的紅漆柱子上,自始至終都對這場會議沒什麼興趣,只是懶洋洋地打了個哈欠。
旁邊的周子敬壓低聲音,看著那群遠去的背影,忍不住嘀咕:
「這金髮的,是加圖索家的?說起來國外的世家,不知道比起我們龍淵七大家如何……不過這貨我記得上次偶然見過一次,看起來是挺傲的貴公子,這次怎麼...
「諾諾,你說……」
諾諾眼皮都沒抬,
「沒興趣。」
「也是,」周子敬深以為然,
「你們陳家不談,我覺得我們周家也不會輸他。」
而路明非這邊,畫風陡轉。
老唐湊過來,眼睛都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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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就算……被錄用了?而且還帶薪?」
「明明……這卡能透支嗎?」
「能刷多少?」
路明非:「……」
還沒等他回答,芬格爾兩眼放光地擠了進來,那架勢比老唐還餓虎撲食。
「那是『黑卡』!也就是所謂的『無限額度』!雖然實際上也是有額度的,但買下一架波音747當玩具肯定沒問題!」
芬格爾搓著手,一臉諂媚:「學弟,能不能借學長刷刷?稍微改善一下伙食?」
「滾蛋!」老唐護犢子似的擋在前面,
「這是我兄弟的賣身錢!」
「哈?」
「所以要刷也是我先刷!」
「信息差的含金量懂不懂?我是他學長!」
「我還是他星際導師呢!」
一高一矮兩個衰仔瞬間扭打在一塊,毫無形象可言。
路明非看著地上滾作一團的兩人,嘆了口氣。
他反手在兜里摸了摸,又掏出了一張黑卡。
兩張一模一樣的純黑卡片,並排捏在指間。
「是一樣的嗎?」路明非隨口問。
地上扭打的兩人瞬間僵住。他們齊刷刷地轉頭,盯著那兩張黑卡。
「你……你怎麼有兩張?」老唐結巴了。
路明非沒有說話,眼神朝著身旁點了點。
零靜靜地站在他左側,冰藍色的眸子古井無波。迎著兩人的目光,少女微微點頭。
「嗯。」
老唐&芬格爾:「……」
芬格爾備受打擊,化悲憤為手速,展現出了身為F級留級生的極高業務素養,
當場掏出終端設備,噼里啪啦一頓操作。
硬生生在離別前的幾分鐘內,幫路明非把學生卡ID、諾瑪最高權限、圖書館通行證、卡塞爾內網密鑰,甚至是守夜人論壇的至尊VIP帳號全給辦妥了。
「學弟,這是我的QQ號。」
芬格爾把一張寫著號碼的紙條塞進路明非手裡,擠眉弄眼,
「到了學院,有任何吃喝玩樂或者打聽小道消息的需求,隨時找我!熟人八折!」
卡塞爾的人來得快,去得也快。
轉眼間,大殿右側席位已空無一人,只余茶香裊裊。
龍淵閣眾人靜默。
趙老放下茶盞,轉過頭,看向路明非,渾濁的老眼中神色複雜。
「路明非。」
「今日之事,你做得很好。」
「雖狂妄,卻有章法。」
趙老頓了頓,目光掃過老唐身後的黑匣與劍匣。
「至於那兩樣東西……」
老人沉吟片刻,給出了最終的決斷:
「所有權、保管權如你所說,歸你們所屬,我們並不干涉。」
他直視路明非的眼睛,給出了底線:
「但龍淵閣必須要有時時刻刻的知情權。」
「這是我們能做出的最大讓步。」
路明非沒有立刻答應。
他微微偏頭,看向身後的老唐。
老唐想了想,感受到背後匣子的重量,又看了看路明非篤定的眼神,最終點了點頭。
「可。」
「那便如此定下。」
趙老站起身,走到路明非面前,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接下來,你們也該休整一下了。」
「夔門事了,之後你們可以暫時返回濱海。」
「楚子航的入學手續,這邊會加急辦妥。之後是去是留,你們自己商議。」
趙老看著路明非,又看了看他身邊那群神色各異的少年少女,忽然笑了。
「之後可以帶著你的朋友們,好好過幾天安生日子。」
「下一次鐘響之前,你們的時間,是自己的。」
....
「這個時間...測試會不會太早了,那小姑娘看起來挺緊張的。」
入夜,龍淵閣後山,幽深的青石長廊。
「安啦,路小友會處理好的。」王引搖著摺扇走在前方,含笑道。
「哦?」崔玉踩著高跟鞋,紫銅煙杆在指尖輕晃,煙霧裊裊,
「看來他在夔門當真是驚天動地,讓你們這些見過的長輩都為之信服不少?」
後面,路明非與蘇曉檣並肩而行。
長廊幽靜,只能聽見風吹樹葉的沙沙聲。
要去後閣。
因為昨夜在江面上,這位原本被判定為「絕無龍血反應」的普通女孩,爆發出了連次代種分身都能釘死在雲端的極致寒氣。
這必須重新定論。
路明非側過頭,看著身旁的姑娘。
從剛才小天女就一直緊繃著臉,嘴唇抿得發白,腳步也顯得有些僵硬。
「緊張嗎?」路明非問。
「還好吧。」蘇曉檣低著頭,小聲嘟囔。
「放輕鬆,就再檢測一次而已。」路明非隨口寬慰,
「上次不是已經測過一次了嗎?」
「我……」蘇曉檣咬了咬唇,
「我不怕那個。」
「那你手在抖什麼?」
路明非停下腳步,自然地伸出手,輕輕攥住了她垂在身側的手。
入手一片冰涼。甚至隱隱透著一股刺骨的寒意,不像是一個活人的體溫。
蘇曉檣身子一僵,掙扎了一下,沒掙脫。
「在擔心什麼?」他盯著她的眼睛,語氣放緩。
「我……」
蘇曉檣低著頭,劉海遮住了眼睛,
「我沒在抖,沒擔心……」
她自說自話,語速越來越快,像是在極力掩飾著什麼,
「反正檢測就那樣,我有沒有龍血什麼的……就算沒有龍血,我也不擔心會離開……」
「之前就已經決定好了,我不會走,誰趕我我都不走……」
「我只是……」
少女的聲音越來越小,像是在極力掩飾著什麼。
「我只是……」
蘇曉檣低著頭,劉海遮住了眼睛,聲音悶悶的,
「有點擔心這次會看到……不想看到的東西。」
路明非輕笑一聲。
他手指微微用力,捏了捏她冰涼的指節。
「這麼確定會看到靈視呀?」少年故意打趣,試圖驅散這略顯沉悶的氣氛。
蘇曉檣抬頭瞪了他一眼,眼眶卻有些泛紅。
「你……我都和你說了,其實以前從高架下來之後,我做噩夢就……算是他們說的靈視了。」
路明非微怔。
腦海中閃過那個大雨滂沱的高架橋。
她一個普通人,直面了死侍,直面了龍威。
他手掌再次收緊,將自己掌心滾燙的溫度源源不斷地渡過去。
「別擔心啦。」路明非聲音溫和,透著篤定,
「我在呀。」
蘇曉檣咬了咬唇,看著兩人交握的手。
就是因為你在。
她怕的不是怪物,也不是那些光怪陸離的幻覺。
她怕的是夢裡那個黑袍女人的預言——
所有的所有,都將遠去。
擁有的擁有,終將崩塌。
她怕看到他再次渾身是血地倒在面前。
但少女沒有說出口,只是攬到自己身上,低聲道,
「我怕我……變成怪物。」
即便只是蘇曉檣的藉口,
但她確實也會怕自己變成怪物,害怕身上那股陌生的、冰冷的力量,會讓她變得不再是蘇曉檣。
怕有一天,自己會失控,
更怕……
眼前這個人,會用看怪物的眼神看她。
路明非看著她。
少女的手在他掌心冰涼刺骨,那是尚未完全收發的言靈餘韻。
【陛下。】
腦海中,不爭的聲音適時響起。
【您的羽翼在惶恐。凡人乍獲偉力,猶如稚童抱金磚於鬧市,懼怕是本能。】
【此時,當以君王之威嚴,賜予其心安。】
「閉嘴。」
路明非在心裡回了一句。
他沒有用什麼君王的威嚴。
少年只是微微用力,將那隻冰涼的手握得更緊了些,然後拉著她,繼續往前走。
「怪物怎麼了。」
路明非目視前方,聲音平淡,卻透著一股不講道理的篤定。
「你看看這龍淵閣里,前面那兩個搖扇子抽菸的,還有你那個天天抱刀裝酷的面癱師兄,那個什麼都要管我的三無俄羅斯姑娘,再加上昨天跟你一起吃夜宵的老唐。」
「哦,還有我。」
路明非咧嘴笑了笑,
「咱們這群人,哪個不是怪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