數日後,濱海軍區,龍淵閣分部秘密基地。
午後的陽光透過巨大的落地窗灑進訓練室,空氣中漂浮著細小的塵埃。
「當!」
木刀交擊,發出一聲悶響。
路明非側身滑步,手中的竹劍順勢上撩,精準地格開了諾諾的劈斬。
「反應不錯。」
諾諾甩了甩有些發麻的手腕,暗紅色的眸子裡滿是戰意,
「再來!」
訓練室的另一角。
楚子航正一板一眼地教著蘇曉檣和夏彌基礎的刀術架勢。
蘇曉檣練得滿頭大汗,動作卻一絲不苟。
夏彌則有些心不在焉,時不時地偷瞄一眼旁邊正在打坐的零。
而老唐和芬格爾,這兩個活寶正盤腿坐在角落的墊子上。
他得知葉勝這種常年在龍淵閣和卡塞爾兩邊來回接任務的人是正常情況之後,
他就死皮賴臉的也跟著跑來了濱海分部,說是要和S級師弟熟絡一下感情,但是據亞紀師姐說,他不久可能會被卡塞爾緝捕回去繼續學業。
眼下,兩人面前擺著一台筆記本電腦,上面是星際爭霸的對戰畫面。
「飛龍!飛龍騎臉啊!你怎麼還不A上去?!」
「急什麼!運營懂不懂?等我三本科技好了,一波推平他!」
……
「休息一下。」
路明非丟下竹劍,走到場邊,擰開一瓶礦泉水灌了幾口。
夔門歸來,他並沒有閒著。
每天的生活被排得滿滿當當。
上午,是各種文化課和龍族歷史的補習。
下午,是和楊樓、王引,甚至是被拉來當陪練的諾諾進行高強度的對戰訓練。
晚上,則是雷打不動的「加練時間」。
【陛下,您的時間零領域,在開啟時依然有0.01秒的延遲。】
【這在真正的強者對決中,是致命的。】
【今晚的目標:將延遲壓縮到0.005秒。】
【演武迴廊,啟動。】
日子過得忙碌,卻很充實。
沒有了生死一線的壓迫,但那根名為「變強」的弦,卻始終繃緊。
「想什麼呢?」
諾諾遞過來一塊毛巾,在他身邊坐下。
「想師兄。」
路明非擦了擦汗,看著不遠處那個正在耐心指導夏彌握刀姿勢的背影。
「他明天……就要走了。」
諾諾的動作頓了一下。
「嗯?」
「機票是明天下午的。」
她看著那個沉默的背影,
「他決定了?」
「決定了。」
路明非點了點頭,
「他說,要去卡塞爾。」
「他說,他要變得更強。」
「強到……下一次,能真正和我並肩為止。」
諾諾點了點頭,輕聲道:
「他會做到的。」
「我知道。」
路明非笑了。
「但送別的流程,還是要走的。」
他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衝著場中喊道:
「行了行了!都別練了!」
「今晚我請客!」
「燒烤!啤酒!小龍蝦管夠!」
「就當是……給師兄踐行!」
「好耶!!」
夏彌第一個歡呼起來,丟下木刀就沖了過來。
「終於不用練了!」
蘇曉檣也鬆了口氣,揉著酸痛的胳膊。
「輸了的人請客!」
芬格爾和老唐幾乎是同時從墊子上彈起來,異口同聲地指向對方。
訓練室里充滿了快活的空氣。
……
夜幕降臨。
海邊的露天燒烤攤,炭火燒得正旺。
一群年輕人圍坐在一起,推杯換盞,笑鬧聲傳出很遠。
楚子航坐在路明非身邊,難得地沒有抱著刀,只是安靜地喝著杯子裡的檸檬水。
「師兄。」
路明非舉起酒杯,和他碰了一下。
「一路順風。」
「嗯。」
楚子航點頭,拿起杯子,一飲而盡。
「到了那邊,記得給我發消息。」
「好。」
「要是被欺負了,也跟我說。」
「我直接殺過去!」
「....」
「……好。」
「但你不是要一年之後再去?」
「師兄的事,哪裡在乎什麼一年半年?」
「嗯,謝謝。」
「要是想家了……」
「……。」
「我不會想家。」楚子航淡淡道。
路明非愣了一下,隨即笑了。
「行吧。」
「幹嘛這麼感傷?」
一根烤雞翅突兀地插進兩人視線中間。
夏彌硬擠進兩人中間,腮幫子鼓鼓囊囊,嚼得正歡。
「又不是生離死別,就是去上個學。」
少女咽下食物,大眼睛眨巴著,
「搞得跟送誰上刑場似的。」
蘇曉檣在一旁剝著蝦殼,聞言點頭。
「確實。」
「一年而已,很快就過去了。」
小天女擦了擦手上的油漬,目光瞥向夏彌,
「而且這傢伙不是也要提前去那邊參加預科班嗎?」
「對啊對啊!」
夏彌舉手,笑眼彎彎,
「我也去!到時候我和師兄先去給你們探探路,占領地盤!」
「不過……」
她頓了頓,順手從路明非盤子裡順走一隻剛剝好的蝦肉。
「我要先回趟家。」
「回家?」路明非問。
「嗯吶。」
夏彌含糊不清地應著,
「收拾行李,告別親友嘛。順便帶點土特產過去。」
「帶什麼?北京烤鴨?」老唐湊過來。
「去去去!就知道吃!」
眾人笑作一團。
芬格爾開了幾瓶啤酒,泡沫四溢。
「來來來!為了路師弟的澳洲龍蝦!為了楚師兄的卡塞爾之旅!乾杯!」
「乾杯!」
玻璃杯碰撞,發出清脆的聲響。
海風拂過,帶著微鹹的濕氣。
炭火噼啪作響,煙火氣升騰而起,將那份離別的愁緒衝散在夜色里。
少年們的笑臉在火光中忽明忽暗。
聚散終有時。
但只要路還在腳下,便總有重逢之日。
...
這一日。
鷹國,伊利諾州。
CC1000次列車嘶吼著進站,蒸汽瀰漫。
車門滑開。
一隻黑色作戰靴踏上站台。
楚子航身著黑色風衣,身姿筆挺,背著一個長條形的黑布包裹。
他走出車站,
不久後,站在了那扇宏偉的鐵門前。
這裡是卡塞爾學院。
也是新的戰場。
「轟——!!」
遠處傳來劇烈的爆炸聲,紅色的煙霧騰空而起。
槍聲如炒豆般密集,彈殼跳動。
自由一日。
楚子航面無表情,邁步向前。
他在槍林彈雨中穿行,若入無人之境。
直到一道金色的身影擋住了去路。
硝煙散去。
愷撒·加圖索手持狄克推多,站在滿地「屍體」中央,金髮在風中狂舞。
他轉過身,冰藍色的眸子鎖定了那個黑衣闖入者。
「你來了。」
「比我想像的要慢。」
楚子航停下腳步。
他伸手,解開背後的黑布。
漆黑的刀鞘顯露。
「路不好走。」
他淡淡道。
「當——」
刀鞘落地,砸出一聲悶響。
寒光出鞘。
村雨在陽光下折射出冷冽的弧光。
「所以來晚了。」
愷撒輕笑,獵刀橫舉。
「那就讓我看看,這一路,你有沒有長進!」
風起。
兩道身影在廢墟與硝煙中,悍然對撞。
……
與此同時。
京城地下,深邃幽暗。
廢棄的地鐵軌道向黑暗深處延伸,空氣濕冷,瀰漫著陳舊鐵鏽與黴菌的氣息。
「況且——」
列車進站,氣閥嘶鳴。
巨大的鋼鐵長蛇緩緩停穩,車門滑開,
光影在隧道壁上切割出斑駁的幾何形狀。
「咔吱——」
沉重的鐵門緩緩滑開,鐵鏽摩擦,聲音刺耳。
冷風灌入。
一道嬌小的身影走了進來。
手裡提著大包小包的塑膠袋,裡面塞滿了各種零食和玩具,像個剛從超市大採購回來的家庭主婦。
「姐姐回來啦!」
少女清脆的聲音在空曠的隧道里迴蕩。
黑暗深處,傳來動靜。
「吼……」
一聲低沉的龍吟,帶著無盡的威嚴,卻又透著幾分委屈與依賴。
巨大的陰影在黑暗中蠕動。
那是足以吞噬世界的巨獸,此刻卻像只等待主人的大狗。
「哎呀,別委屈嘛。」
姑娘放下袋子,擦了擦額頭的汗。
她走向那片陰影,臉上帶著溫柔的笑意。
「這不是回來了嗎?」
少女蹲下身,從袋子裡掏出一包薯片,撕開。
「看,姐姐給你帶了什麼?」
「這可是那個笨蛋師兄請客買的哦,很好吃的。」
陰影中,一隻巨大的豎瞳緩緩睜開。
倒映著少女明媚的笑臉。
還有那包……燒烤味的薯片。
「嗚...」
「安心啦,安心。」
她張開雙臂,輕輕環抱住那巨大的龍吻。
雖然她的身形在巨龍面前渺小如塵埃,
但那一刻,她仿佛才是那個掌控一切的君王。
臉頰貼著冰冷的鱗片。
少女眼底的笑意微斂,那一抹燦金色的流光在黑暗中幽幽點燃,透著令人心悸的執念。
「姐姐,永遠永遠,不會丟下你的。」
……
城市,深夜。
霓虹流淌,高樓如林。
萬千燈火在腳下鋪展成光海,夜風呼嘯。
「砰!」
天台邊緣炸裂。
一道猙獰的身影四肢著地,在樓宇間瘋狂跳躍。
那是一頭墮落的死侍。
暗青色的鱗片覆蓋全身,骨刺刺破皮膚,它失去了理智,只剩下對血肉的渴望與逃生的本能。
它在逃。
因為身後,有更恐怖的東西。
勁風撕裂夜幕。
一道墨色身影如電芒般穿梭在天際與高樓之間。
路明非腳踏虛空,墨袍被狂風扯得筆直,
赤金瞳孔鎖定前方,神色冷漠。
身形在重力與風壓之間自由切換。
腳下青色氣旋炸裂,
【言靈·風王之瞳】將他如炮彈般推射而出。
身形掠過高空,透明的領域張開,
【言靈·無塵之地】強行排開空氣阻力,在大樓間拉出一道真空的激波。
死侍回首,嘶吼,試圖反撲。
路明非看都沒看,只是一聲低喝:
「老唐!」
「轟——!!」
下方街道,陰影炸裂。
一道背生雙翼的火紅身影沖天而起,如逆流的隕石。
老唐赤裸上身,暗紅色的龍鱗在皮膚下遊走,背後一對由純粹火焰構成的龍翼轟然張開。
【言靈·焰鱗百相】。
他後發先至,截斷了死侍的去路。
掌心虛握,
一輪微縮的太陽在夜空中驟然亮起,光芒蓋過了城市的霓虹。
【言靈·熾日】。
強光瞬間剝奪了死侍的視覺,高溫點燃了它的鱗片。
死侍慘叫,身形一滯。
就在這一瞬。
上方,風壓驟降。
路明非身形倒轉,墨劍出鞘。
沒有多餘的動作,只是借著下墜的勢能與風的推力,一劍斬落。
黑紅色的劍光與熾熱的火光在半空中交錯。
「噗嗤。」
利刃入肉,火焰焚身。
兩道身影在大樓頂端的GG牌上交錯而過。
死侍的身軀僵直,隨後在風中整齊地一分為二,斷口處焦黑一片,瞬間化作飛灰消散。
路明非單手持劍,徐徐而落,立於天台邊緣的避雷針上。
老唐收斂火翼,甩了甩手上的餘溫,落於側方。
圓月高懸,清輝灑落,
照亮了他的墨袍與冷冽的側臉。
少年垂眸,長劍微震,震落劍尖最後一滴污血。
墨劍歸鞘,發出一聲清越的長鳴。
月下,劍吟未歇。
....
....
火樹銀花不夜天,青銅染火君無眠。
縱去玉京多風雨,提刀再斬天上仙。
——第二卷·《青銅與火》·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