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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你又想做什麼?」

2026-03-10 03:55:03 作者: 允歌唱罷

  ...

  紛紛的淚灑落天際,

  原來是暮色間的雨,

  那雨順著飛檐滴落,砸在天井的青石板上。

  青石橋盡頭,龍淵閣駐地。

  白牆黛瓦,深宅大院,

  眾人越過門檻,進入後院樓閣。

  後院正中,架起了一座可攜式的高溫熔爐。

  火光沖天,熱浪滾滾。

  老唐赤著胳膊,手裡拎著一柄沉重的鐵錘。沒有使用什麼高深莫測的言靈,只是憑著本能與血脈深處的權柄,在鐵砧上敲敲打打。

  火星四濺。

  「當,當,當。」

  敲擊聲錯落有致,透著一種古奧森嚴的韻律,

  他在為眾人修補、加強在夔門之戰中損耗的兵刃。

  楊樓第一個走上前。

  老唐用鐵鉗夾起那杆漆黑的長槍,淬入冷水。

  「嗤——」

  白煙升騰。

  「給。」老唐隨手一拋。

  

  楊樓穩穩接住。長槍入手,重量未變,但槍身表面隱隱流轉著一層暗紅色的淬火紋路。

  這位斬龍君跨步,單手挽了個槍花。

  「嗡——」

  槍尖撕裂空氣,發出一聲低沉如龍吟的尖嘯,

  韌性與鋒銳度,皆更勝從前。

  楊樓虎目微亮,非常滿意。

  他收槍,站定,鄭重地衝著老唐抱拳行禮。

  「某在此謝過唐兄弟。」

  老唐擺擺手,抹了把額頭的汗,

  「順手的事。」

  王引靠在廊柱上,搖著摺扇,看著老唐這副熟練的鐵匠模樣,嘖嘖稱奇。

  「你們這青銅與火一系出身的……」

  「是不是都會這打鐵的活計?」

  路明非正坐在一旁壓腿,準備今日特訓,聞言翻了個白眼。

  「王叔,你這刻板印象了啊。」

  「怎麼說?」

  「我師兄就不會。」路明非隨口道。

  老唐正把燒紅的鐵塊放在砧板上,聞言一愣。

  「你哪個師兄?」

  蘇曉檣端著茶盤走過來,沒好氣地接話:

  「他只喊『師兄』兩個字的,又是青銅與火言靈的,還能有誰?」

  零坐在一旁,用白布仔細擦拭著短刃,頭也不抬,淡淡吐出三個字:

  「楚子航。」

  「……」

  老唐恍然大悟。

  他看著路明非,忽然嘆了口氣,一臉的痛心疾首。

  「唉。」

  老唐用鐵錘敲了敲砧板,

  「要是我早點覺醒這見鬼的龍血,早點混進龍淵閣……」

  「明明,你是不是也能喊我一聲師兄了?」

  老唐陷入了某種美好的幻想,

  「到時候,你天天跟在我屁股後面,卑躬屈膝,唯我馬首是瞻。多好啊。」

  他搖了搖頭,

  「可惜了。」

  路明非眼角抽了抽。

  他站起身,走到鐵砧前,將蘇曉檣的紅纓槍和零的短刃雙刀一股腦拍在上面。

  「別貧了,幹活。」

  路明非看著他,冷笑一聲,

  「就算你早點來,是我師兄,我也不會喊你師兄的。」

  「為何?」老唐納悶。

  路明非拍了拍他的肩膀,意味深長:

  「你自己心裡清楚。」

  你要是當了師兄,第一天就能拉著我逃課去網吧包夜打星際,然後雙雙被風紀委員吊死在校門口。還唯你馬首是瞻?只會一起丟人現眼。

  老唐撇撇嘴,沒反駁。掄起鐵錘繼續幹活。


  「當!當!」

  打鐵聲繼續。

  路明非也沒有閒著,

  不爭已經開始催促了。

  【休息時間結束。】

  【陛下,該上課了。】

  【今日課題:《高階矩陣的逆向重構》第三卷。】

  【實戰課:多線防禦與呼吸法協同。】

  路明非走到庭院中央,手裡提著墨劍,另一手捧著一本厚厚的書,

  對面,零身形如電,手持木製短刃,不斷切入他的防禦死角。

  少女充當著最嚴苛的陪練,冰藍色的眸子專注無比。

  兩人交手,沒有絲毫留情。

  兵刃碰撞,啪啪作響。

  廊下。

  蘇曉檣跪坐在茶几前,燙盞,洗茶,倒水。動作行雲流水,

  茶香隨著蒸汽在院中瀰漫。

  她時不時抬眼,看著院中交錯的身影。

  院子裡,其他人也各忙各的。

  葉勝和酒德亞紀在另一側整理著聲吶設備;

  諾諾靠在二樓的欄杆上,百無聊賴地拋著硬幣;

  楊樓和王引在低聲商議著灕江古城的地形。

  院角,一個龐大的身影正搬著幾個沉重的實木箱子。

  參孫。

  他脫下了那身顯眼的暗金重鎧,換上了一件特大號的防水布衣。即便如此,那魁梧如山的身軀依然極具壓迫感。

  他搬起幾百斤的箱子,如履平地。

  這段時日,參孫與老唐留在此地。龍淵閣高層雖然對他們的真實身份猜得八九不離十,但礙於路明非當初那句「我一力承擔」的強勢作保。

  不僅沒有為難,反而以禮相待,供給足量。

  這位昔日的龍將,倒也樂得在這後院裡做些搬搬抬抬的粗活,盡心盡力。

  「啪!」

  劍刃重重磕在一起,發出一聲脆響。

  路明非身形微滯。

  他搖了搖頭,墨劍低垂,叫停了攻勢。

  「太簡單了。」

  少年轉頭,目光掃過院內各自忙碌的眾人,清了清嗓子。

  「葉師兄,勞煩搭弓。」

  「楊師兄,提槍。」

  「龍兄,你也來,抓我破綻。」

  路明非站定,眼神認真,

  「都不用留情。」

  葉勝停下整理聲吶的手。沒有一句廢話,反手從武器箱裡抽出一張戰術複合弓。

  搭箭,拉滿。

  他早已習以為常。

  一旁的楊樓卻愣住了。

  「這……拳腳無眼。」

  楊樓濃眉緊鎖,神色糾結,

  「某出槍重。若是下場亂戰傷了師弟,怕是在場的諸位不談……」

  他的目光掃過四周,

  「單是零姑娘、蘇姑娘,還有諾諾師妹,怕是都饒不了某。」

  「……」

  路明非眼角狂抽。

  他盯著楊樓那張剛毅正派、寫滿「我是一個老實武夫」的臉,心中瘋狂腹誹。

  怎麼楊師兄這濃眉大眼的,也學楚師兄那樣八婆了?

  這八卦的毛病是不是能在你們龍淵閣和卡塞爾傳染?

  卻見參孫已經大步走到兵器架前,隨手抽出一桿長槍。

  「遵命,路兄。」

  魁梧的巨漢瓮聲應答,沒有半分猶豫。

  腳下一踏,青石板龜裂,提槍便刺。

  勢大力沉,勁風撲面。

  楊樓:「.....」

  二樓迴廊。

  諾諾拋起手中的硬幣,「啪」地一聲拍在手背上。

  她靠著欄杆,嘆了口氣。


  「楊師兄,你就從了他吧。」

  「你看他...壓根就沒帶怕的。」

  楊樓聞言,不再扭捏。

  「得罪了。」

  長槍一抖,槍花如雪,悍然入局。

  然而還沒完。

  路明非再度開口。

  「王叔,勞煩搬兩個書架來,立在院子兩邊。」

  王引不明所以,但還是合攏摺扇,招呼人搬來兩個一人高的紅木書架。

  「左邊放上《世界文學史》與古文典籍,右邊擺滿《高維幾何學》與理論物理綜合。」

  隨後,他看向二樓的諾諾,以及正在喝茶的酒德亞紀。

  「亞紀師姐,諾諾師姐。」

  少年神色一本正經,

  「勞駕,幫我翻頁。十五秒一頁。」

  「……」

  眾人如同看怪物一般,

  看著庭院中央那個手持墨劍的少年。

  近戰,要應對零那種毫無破綻的貼身刺殺。

  中程,要架住斬龍君楊樓勢大力沉的長槍突襲。

  遠程,還要防備葉勝躲在暗處射出的冷箭。

  這已經是常人難以想像的實戰地獄了。

  而他,居然還要分心去看兩側書架上的文學與理科大部頭?腦子裡還得同時推演那虛無縹緲的鍊金矩陣?

  卷。

  這簡直是卷到了某種非人的超維境界。

  眾人驚為天人。路明非這多開的程度,已然超越了人類大腦的生理極限。

  「來!」

  路明非沉身,提劍平舉。赤金底色在眸中一閃而逝。

  【神座之思】,全功率過載。

  下一瞬。

  「嗖——」木箭破空。

  「喝!」長槍如龍。

  短刃無聲無息,切入肋下。

  「唰啦。」

  兩側,諾諾與亞紀準時翻開書頁。

  院中爆起密集的擊打聲。

  路明非的身影化作一團殘影,

  提劍揮舞,格擋,卸力。

  在刀光箭影與長槍的圍剿中穿梭如風。

  目光如電,飛速掃過兩側的書頁。

  一邊閃避,嘴裡一邊念念有詞,吐出晦澀難懂的物理公式與古文名句。

  「當——!」

  後院鐵砧前。

  老唐看著那眼花繚亂的非人訓練,咽了口唾沫,最後一錘重重落下。

  火星飛濺,映亮了他的臉龐。

  黑褐色的瞳孔深處,那一抹金光卻未曾隨著火星熄滅。

  意識猛地下墜。

  老唐的感官被瞬間剝離。

  世界翻轉。

  ……

  再睜眼。

  已是那片沒有天地的精神海。

  灰霧翻湧,腳下是無盡的黑石。

  老唐站在虛空之中,手裡還維持著握錘的姿勢。

  前方,巨大的青銅十字架高聳入雲。

  火光搖曳,

  那個穿著灰袍的身影,正背對著他,負手而立。

  「你又想做什麼?」

  老唐收起那隻虛握鐵錘的手,邁步走向那道背影,有些無奈,

  「最近你動不動就冒出來,搞得明明看我的眼神都不對了,真以為我得了精神分裂。」

  碎石在腳下輕響。

  老唐伸出手,想要拍拍那灰袍的肩膀。

  指尖探出,落空。

  腳下堅硬的黑石毫無徵兆地消失。

  呼嘯的罡風從地底倒灌而上,老唐下意識低頭,身形猛地一僵。

  哪裡還有什麼平地。


  下方是深不見底的萬丈懸崖,幽黑如淵,吞噬著一切光線。

  而他緩緩抬眸,卻見劉海之下,眼底瞳孔熔岩流淌,眉眼冷硬如鐵,透著一股屍山血海里淬鍊出的孤高與暴戾。

  他發現自己不知何時已經坐下了。

  身下是冰冷古奧的青銅王座,身上穿著那件寬大肅穆的灰袍,

  他單手慵懶地托著腮,目光睥睨,君王之態畢露。

  這哪裡是他羅納德·唐。

  這分明是....

  諾頓。

  「怎麼回事……」他喃喃,連聲音都變成了那般低沉威嚴的金石之音。

  若自己坐在王座上,

  那前方站著的人,是誰?

  懸崖邊緣,那道身影依舊屹立。

  狂風扯動著他的衣袂。他沒有回頭,只是靜靜地望著深淵的彼岸。




  而在那片江景的極遠、極深之處,

  視線仿佛穿透了時空的界限,映出了一片白茫茫的死寂雪地。冰海翻湧,寒風呼嘯。

  「你知道那是什麼地方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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