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踏過積水,順著排澇口的鐵梯攀出地面。
雨絲細密。
巷口,一輛通體漆黑的長型商務車已候在此處。
引擎低鳴,大燈在霧氣中刺出兩道冷光。
路明非提著墨劍,率先登車。老唐抱著圓筒包,參孫像尊鐵塔,最後擠入。車內空間寬敞,真皮座椅陷下去,帶起一陣皮革的輕響。
「葉師兄,再複述一下情報吧。」
路明非靠在椅背上,打了個哈欠,
「嗯。」
葉勝上前半步,指尖在戰術平板上輕劃。
光影變幻,灕江水系的脈絡圖在半空中放大,幾個刺眼的紅點散落在古城周邊及水域。
「簡述一下當前灕江的情況。」
「消息最初是龍淵閣此地駐地的情報員上報的。」
實際上,灕江並無分部,僅有幾支巡邏小隊常駐。
「死侍出沒的事件,已經持續有數天了。活動軌跡多在深夜,集中於沿江灘涂和老城區的偏僻暗巷。」
酒德亞紀在一旁翻開卷宗,指尖划過泛黃的紙面,輕聲補充:
「此地負責處理的外勤專員,連日來進行了多次圍剿與追蹤。但每次交火後,這些死侍就像是蒸發了一樣,潛入地下水網,始終無法端掉巢穴。」
「不僅一直沒有大進展,前線反而折損了幾名人手。局勢有失控的風險,駐地無奈之下,才越級向總閣求援。」
路明非看著地圖上閃爍的紅點。
「打架我勉強可以,情報搜集就苦手了,諸位覺得,現在應該從哪方面入手?」
眾人:「....」
都不禁無語,心說你要是「勉強可以」,那我們算什麼?
楊樓沉吟片刻,長槍橫在膝前。
「在下以為,耳聽為虛。一方面,我們得先去事發各處走一趟。親自實地初步偵察看看。死侍只要活動過,必留痕跡,總能揪出點蛛絲馬跡。」
王引握著方向盤,搖開摺扇,慢條斯理地接話:
「楊憨子說得對,但只靠一雙眼睛不夠。二則,還需和此地的駐地人員、當地的居民接觸看看。強龍不壓地頭蛇,很多暗流涌動,往往藏在市井坊間的閒言碎語裡。」
零停下做筆記的筆。
白金髮色的少女抬起眼帘,冰藍色的眸子看向地圖上標註的幾個勢力範圍。
「我記得,卷宗里提過,這裡有底蘊深厚的混血種世家盤踞?」
話音剛落。
「啪。」
一份大紅燙金的請帖,被隨手扔在了會議桌中央。
諾諾靠著椅背,神色慵懶不悅。
「有,而且耳目眾多。」
她揚了揚下巴,點向那份請帖。
「我們前腳剛到駐地,連行李都還沒放下。這東西後腳就由專人送到了後勤手裡。」
「動作快得離譜。」
「說是本地世家聽聞總閣特派員親臨,特設了接風洗塵的宴會,邀我們全員赴宴。」
車子轉過彎,路燈在車窗內拉出連綿的虛影。
王引看著後視鏡,聲音沉了幾分。
「而且我們今晚在底下鬧了大動靜,他們倒是沒動靜了,而且此地上報情報的專員也沒來找我們。」
「雖說我也是故意沒有和他接頭,想看看情況,但對方也沒有聯繫我們...」
他腳下加力,車速飆升。
「在這個地界,死侍能神不知鬼不覺地消失,上報的人卻不敢露面,請客的人卻掐著點上門。」
王引收攏摺扇,敲了敲手心。
眾人聞言神色不悅。
前線專員正在死侍的爪牙下流血,本地的地頭蛇卻還有閒情雅致卡著點送請帖辦宴會。
而且即便不談路明非的身份特殊,就龍淵閣的小隊出任務,
居然被這樣知道動向...
「怕是有奸細?」蘇曉檣嘟囔道。
路明非單手托腮,看著那張刺眼的大紅請帖,
「接風洗塵?」
少年輕笑一聲,眼底赤金色的微光一閃而逝,
「死侍清不乾淨,遞請帖倒是積極。」
「這杯接風酒,怕是不好喝。」
蘇曉檣在路明非身後,雙手搭著他椅子的靠背,微微前傾。
她歪著頭,一縷栗色的髮絲垂落,輕輕擦過路明非的肩頭,溫熱的呼吸拂過耳畔。
「要去嗎?」
「去,為什麼不去?」
路明非靠著椅背,
「就看看這些該被掛路燈的傢伙,到底在賣什麼藥。」
「那兵分兩路。」
楊樓起身,
「我和葉勝,參孫兄、唐兄,先去各處搜查。」
「我也去?」
老唐正撕著一包薯片,聞言愣住,指了指自己。
楊樓點頭,
「你與路師弟如今是我們此列之中戰力最強的二人,自然如此。」
路明非、老唐:「....」
「咳咳。」
路明非清了清嗓子,看向王引,
「剩下的人都去赴宴,會不會太多了?」
「我領著路首席去,你挑個女伴,也就差不多了。」
王引搖著摺扇,笑得像只老狐狸,
「剩下的人,在城中自由活動,搜集情報。」
話音落下。
路明非只覺背後與身側的空氣一冷,
他已經能預見到,自己今晚怕是不輕鬆了。
...
後院。
夜色如墨,細雨微涼。
路明非立在天井中央,墨色長袍束緊。他手中墨劍未出鞘,僅以重劍劍身劈掛。
「呼——」
已經重達千斤的劍身在空中拉出沉悶的嘯叫。腳下青石板隨勁力吞吐,隱隱顫動。
路明非收勢,吐氣如箭,看向一旁,
「偷窺做什麼」
廊柱陰影里,老唐探出頭,懷裡死死抱著那個圓筒包。
「練著呢?」
老唐走進院子,看著路明非手裡的重劍,撇撇嘴。
「明明,你這劍法越練越像劈柴了。沒點美感,將來怎麼騙小姑娘?」
路明非斜睨他一眼,將墨劍駐地。
「當——」
地磚裂開細紋。
「劈柴能劈死龍侍,這就夠了。再說,我需要騙誰?」
路明非抹了一把額頭的汗,看著老唐。
「大晚上的,不蹲在屋裡研究你的星際戰術,跑這兒來消遣我?」
老唐沒回嘴。他沉默片刻,走到路明非面前。
他低頭看著懷裡的圓筒包,手指在拉鏈處反覆摩挲。動作很輕,像在安撫睡夢中的嬰兒。
「明明。」
「嗯?」
「這個,你先拿著。」
老唐伸手,將圓筒包遞了過來。
路明非沒接。他皺眉,目光銳利。
「什麼意思?」
平日裡,老唐視這罐子如命,睡覺都要摟在懷裡。現在主動交出來,不對勁。
「你想做什麼?」
老唐乾咳一聲,眼神飄忽。
「沒想做什麼。楊樓那憨……楊師兄不是說了嗎,明天我得跟著他去探查水域。那裡濕氣大,還有死侍打架。我怕帶著他,磕了碰了。」
他強撐出一副笑臉,把包往路明非懷裡推。
「你這邊安全點。有王大叔,有零和蘇姑娘,還有你這尊殺神。他……拜託你幫我照看一二了。」
路明非沒鬆口,盯著老唐的眼睛。
「老唐,你這副樣子,搞這種託孤的戲碼做什麼?你可是龍王。」
「咳咳……」
老唐氣勢瞬間垮掉。
「瞎說什麼呢。我不是,我是羅納德·唐,你大哥老唐。」
他揉了揉鼻子,嘟囔道:
「龍王能像我這麼廢?連個筆記本電腦都護不住。」
「一般龍也不能像你那樣陪我在夔門斷江啊。」
「.....」
「這..不重要!」
「....」
「行,但我醜話說在前面,」
路明非語氣認真,
「你自己看顧他,你自己才能放心。我這人手重,萬一哪天練劍脫了手……」
路明非話音未落。
老唐抬起了頭。
劉海垂落,遮住半邊眉眼,但在那陰影之下,是熔火流金的雙眸,
赤金色的威嚴在瞳孔中流轉,古奧森嚴。
那不是羅納德·唐的眼神,
那是端坐於青銅王座上,俯瞰萬古的君主。
「我相信你。」
老唐開口,聲色凜然,
「因為是你,所以我相信。」
「……」
路明非握劍的手緊了緊。
這種眼神,他在夔門見過,
在那個截斷長江的瞬間,他曾在老唐身後看到過同樣的意志。
「老唐……」
金芒漸漸斂去。
老唐仰起頭,看著天井上方那一角殘月。
雲層掠過月輪,光影明明滅滅。
「明明,其實我真的很不想和你談論什麼龍啊王的……」
他自嘲地笑了笑,聲音很輕。
「但時間太短了,」
「現在的我,只有這具凡人軀殼和半數的權柄。」
「可即便我覺得我不是那位龍王,即便我覺得那些回憶像場荒誕的夢。但我....真的不希望他弟弟出事。」
老唐深吸一口氣,轉頭看向路明非,神色認真。
「所以……我真的相信你。」
「路明非。」
他怔了怔,伸手穩穩地接過圓筒包,將其攬入懷中。
「好。」
路明非抬頭,赤金色的光芒在眼底一閃而逝。
「我答應你。」
....
——
【PS:大家晚上好。最近的催更數據下降的有點嚇人,不知道是開學了還是因為很多人在養書,又或者是你們其實不想看諾頓和康斯坦丁的收尾?(但收尾的劇情其實真的並不長,大概就是第三卷的第二十多章這裡就差不多了,大家也知道作者的更新基本就是每天六千到一萬多這樣的爆更三四章甚至五章,一章也大多是三千,甚至五千字也有。所以也就是幾天就更的差不多了,隨後就是快進到一年之約,路首席前往卡塞爾了)
拜託了(;д;),能別養書還是別養書的好,每天翻到後面點一點催更也是好的,現在平台都是看數據的,書的數據一掉,流量推流就跌,不少書就被這樣養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