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唐如釋重負,露出笑意,
「成!有你這句話,我就能安心去睡個好覺了。」
他擺擺手,轉身往迴廊走。
「記得啊,這包雖然防水,但也別擱在潮濕的地方,還有,別讓他聽你的那些爛話,我怕他學壞。」
路明非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轉角。
懷裡的罐子發出一聲微弱的如心跳般的震動。
「……」
路明非另一手提起墨劍。
「不爭。」
他在腦海中輕聲喚道。
【微臣在。】
「現在的因果,你也就料到了?」
不爭沉默片刻。
【陛下,為君者,當承載萬民之祈願。】
【既然接了這樁因果,那便磨好您的劍吧。】
路明非閉眼。
風起...劍吟再起。
...
夜深,萬籟俱寂。
路明非意識極速下墜,失重感轉瞬即逝,
再睜眼,已是那片沒有天地、灰霧翻湧的演武迴廊。
【陛下,昨夜被四龍圍毆的滋味,可還記憶猶新?】
【為君者,能孤身破陣固然勇武,但若不知御下協同,終究只是匹夫之勇。】
【今日課業:統御與協同。】
灰霧散開。
前方,三道龐大的虛影緩緩凝實。
漆黑雙翼遮天蔽日的霧尼。
身披暗金重鎧、殺氣騰騰的以倫。
以及渾身繚繞著慘青色業火、手倒拖巨劍的青孫聶。
三個次代種級別的死敵,呈扇形散開,死死鎖定了路明非。
而在路明非身側,灰霧匯聚,化作一尊魁梧如鐵塔的暗金重鎧。
參孫的投影。
青銅面具下,黃金瞳冷硬如鐵。他雙手倒提一柄重型戰斧,如同一堵不可逾越的城牆。
「2打3?」
路明非反手拔出墨劍,活動了一下手腕,骨節咔咔作響。
「這待遇,比昨天可是好太多了。」
【莫要掉以輕心。】
不爭冷冷道。
【數據模型已解除限制,它們擁有巔峰期的戰力與本能。且,若您的『部下』投影陣亡,您將獨自承受三龍怒火,並追加雷池電療半個時辰。】
【試煉,開始。】
「吼——!」
話音落下的瞬間,三聲龍吟重疊炸響。
霧尼率先振翅,沖天而起。狂風驟卷,無數道肉眼難辨的真空風刃如暴雨般傾瀉而下,封死了路明非的所有退路。
以倫咆哮,腳下黑石崩裂。龐大的身軀如同一輛失控的重型裝甲車,頂著風刃的餘波,徑直發動野蠻衝撞。
青孫聶則在後方橫劍,慘青色的火海貼著地皮,如海嘯般蔓延捲來。
海陸空,全方位絞殺。
路明非立於原地,瞳孔中赤金光芒驟閃。
【界視】,全開。
漫天殺機在眼底化作縱橫交錯的流光軌跡。
「參孫!」
路明非低喝,劍尖直指狂奔而來的以倫。
「頂住他!」
「是!」
參孫的投影發出一聲瓮聲瓮氣的怒吼。不退反進。
他雙手握斧,渾身暗金重鎧爆發出刺目的光芒,【青銅御座】加持己身,迎著以倫的衝撞,悍然對撞。
「砰——!!!」
兩頭純粹的暴力巨獸撞在一起,宛如兩座鐵山相撼。
悶響如雷,震得灰霧劇烈翻湧。
以倫的衝鋒被硬生生遏制。參孫雙腳在黑石上犁出兩道深溝,卻死死卡住了以倫的脖頸,將其拖入近身肉搏的泥沼。
正面壓力驟減。
路明非身形微動。
腳下【風王之瞳】炸開青色氣旋,他整個人如炮彈般拔地而起,迎著漫天墜落的風刃,直衝半空中的霧尼。
半空中,無處借力。
風刃如網,切碎了墨袍的下擺。
路明非眼神極靜。
古奧的龍文在舌尖無聲吐出。
【言靈·時間零】。
世界在這一刻放緩,幾近靜止。
狂暴的風刃在眼中變成了懸停的透明琉璃。
路明非在半空中擰腰,折身,以不可思議的角度穿過風刃網的縫隙。
墨劍在手中翻轉,自下而上。
「見月。」
極簡,極快,極絕。
劍鋒帶著蒼藍色的雷霆,輕柔地掠過霧尼引以為傲的漆黑右翼。
領域撤銷。
時間恢復流速。
「嗤啦——!」
血灑長空。
霧尼發出一聲悽厲的慘叫,右翼被齊根斬斷,龐大的身軀失去平衡,打著旋兒從半空栽落。
「轟!」
霧尼重重砸在地上,揚起漫天煙塵。
但路明非並未追擊。
他在空中失去升力,急速下墜。
而下方,青孫聶早已等候多時。
慘青色的業火沖天而起,青孫聶雙手握著巨劍,借著路明非下墜的勢能,自下而上,悍然撩斬。
封死了所有閃避空間。
必殺的一擊。
路明非身在半空,卻不見絲毫慌亂。
他沒有用劍去擋,而是深吸一口氣,左手虛空一握。
【言靈·無塵之地】。
透明的斥力屏障在腳下瞬間成型,堪堪擋在青孫聶的巨劍之前。
「咔嚓。」
屏障僅支撐了半秒便轟然碎裂。
但這半秒,已足夠。
路明非借著屏障碎裂的反衝力,身形在半空中生生拔高了一寸。巨劍擦著他的鞋底掠過,帶起一溜火星。
「參孫!掃他下盤!」
路明非在半空中大吼。
另一側,正與以倫絞殺的參孫聽到敕令。
毫不猶豫。
他拼著被以倫一拳砸在肩甲上的代價,猛地擰身,一條粗壯的腿如鋼鞭般貼地掃出。
「砰!」
這一腿結結實實地抽在青孫聶的膝彎處。
青孫聶舊力剛盡,新力未生,被這蠻橫的一擊掃得重心全失,龐大的身軀不由自主地向前撲倒。
空門大開。
路明非已然落地。
沒有任何停頓,雙腿發力,整個人化作一道貼地飛行的墨色閃電。
墨劍平舉,劍鋒直指青孫聶咽喉。
「噗嗤——!」
沉重的墨劍如切熱豆腐般,毫無阻礙地貫穿了青孫聶的脖頸。
劍鋒透頸而出,將他死死釘在了黑石地面上。
慘青色的火光瞬間潰散。
數據崩解。
「還剩兩個。」
路明非拔劍,反手一甩。劍鋒上未沾半點血跡,只有殘存的雷光。
他轉過身,看向剛剛掙扎著從地上爬起來的霧尼,以及正將參孫壓制在下風的以倫。
赤金色的瞳孔在灰霧中明亮如星。
「龍兄,換我主攻。你來封位。」
參孫抹了一把面具上的並不存在的血跡,重新握緊戰斧,大步退至路明非側翼。
「遵命。」
一人一龍,再次殺入戰陣。
……
不知過了多久。
「轟!」
隨著最後一記沉悶的撞擊,以倫龐大的身軀轟然倒塌,化作漫天數據流光消散。
演武迴廊重歸寂靜。
路明非將墨劍駐在地上,單膝跪地,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身上的墨袍破了數十道口子,隱隱作痛。雖是精神投影,但疲憊感卻實打實地反饋在靈魂深處。
一旁,參孫的投影也半跪在地上,戰甲殘破,斧刃卷邊。
【評價:A-。】
不爭的聲音適時響起,評判依舊苛刻。
【戰術思路尚可,抓破綻足夠果決。】
【但配合生硬,多有冗餘動作。數次依賴個人能力強行破局,而非利用部下創造絕對優勢。】
【若是真正的龍族戰場,您的臣屬早已被重創。】
路明非把墨劍往地上一插,雙手撐著劍柄,翻了個大大的白眼。
「什麼叫若是真正的戰場?」
少年大口喘氣,抹掉下巴的汗水。
「你怎麼不說你給我加了多少debuff?」
「言靈和權柄確實沒封,但效果直接對半砍。體魄更是只取四分之一。還不許動用一度龍覺,連君煌冶火都給禁了。」
他指了指旁邊同樣喘著粗氣、投影殘破的參孫。
「而且啊,你連他都削!」
參孫無辜的黃金瞳看了看他。
「他本人也不在這裡啊,你練他幹嘛,你是人嗎?」
「這是配合生硬?這叫被你削成狗了好嗎!」
【言靈與權柄並未設限,諸多能力交替使用,本就超模。】
【何況,您身側還有龍將輔佐。】
【陛下怎麼不想想,以前攻擊、體魄皆被下調,言靈與權柄盡數被封禁,被這群猛獸按在泥地里生啃的日子?】
【由儉入奢易,由奢入儉難。您的傲慢,不該建立在力量的碾壓上,而應在於即便身處絕境,依舊能掌控全局。】
「....」
【下一場。體魄限制再加一成,言靈禁止復刻。】
【試煉,再啟。】
灰霧驟然翻滾。
霧尼、以倫、青孫聶的虛影瞬間重組,滿血復活,殺機更盛。
「靠!」
路明非只來得及暗罵一聲,拔起墨劍。
參孫重整戰甲,揮斧迎上。
刀光劍影。
沒有了多重言靈的加持,路明非只能憑藉純粹的劍術與時間零的微操,在三頭巨獸的夾擊中苦苦支撐。
黑石崩裂,氣浪掀天。
墨劍與青孫聶的巨劍硬撼,虎口震得發麻。
就在戰局陷入膠著,路明非準備強行榨取精神力破局之際。
「嗡——」
沒有預兆。
面前咆哮的龍將、漫天的火海與風刃,如同被拔了電源的投影,瞬間定格。
接著,寸寸化作流光,崩解消散。
連同身側奮戰的參孫虛影,也一同化為灰霧。
偌大的演武迴廊,瞬間空曠。
寂靜得落針可聞。
路明非手握墨劍,保持著揮斬的姿勢,愣在原地。
「不爭?」
他在腦海中喚了一聲。
難道是演武死機了?
【陛下。】
不爭的聲音再次響起。
不再是冰冷與戲謔,反而透著一絲極其罕見的深沉與防備。
【有客人了。】
客人?
路明非眉頭微蹙,收劍而立。
演武迴廊是與他靈魂綁定的深層精神空間,連路鳴澤那種魔鬼,通常也只能通過外部靈視投影接觸他。
誰能直接闖進來?
前方。
厚重的灰霧猶如被一雙無形的手緩緩撥開。
寒風止息。
視野盡頭,出現了一道單薄的身影。
那是一個少年,穿著一身寬大且不合體的白袍,赤著雙足,踩在冰冷的黑石地面上。
身形瘦弱,小臉蒼白,眉眼清秀卻透著病態的虛弱。
他就那樣靜靜地站在霧氣邊緣,微微低著頭。
猶如迷路在漫長歲月里的幽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