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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應龍一令,天下其隨

2026-03-12 07:32:49 作者: 允歌唱罷

  夜風淒迷,灕江水波暗涌。

  一艘烏篷船在江心隨波打轉。

  楊樓立在船邊,漆黑的長槍重重拄在木板上。

  「楊師兄,有發現嗎?」

  「暫無。唐兄呢?」

  老唐趴在船舷,盯著深不見底的渾濁江水,揉了揉鼻子。

  「水裡沒什麼感知。」

  「連條大點的魚都沒有。」

  船篷內,葉勝猛地睜開眼睛,額頭滲出一層細汗,臉色微白,旁邊亞紀扶著他,

  這是搭檔配合許久的默契了。

  「蛇回來了。」

  「水域之中無異常。乾淨得有些過分。」

  卻見老唐立於船頭,忽然抬眸。

  視線穿透重重煙雨,落向遠處連綿起伏、如潑墨般壓抑的群山。

  幽暗中,黑褐色的瞳孔深處,一抹燦金驟然閃過。

  「不在水裡。」

  「或許……在山中。」

  ……

  「那群山是兇險至極的地帶,常年毒瘴瀰漫,地形錯綜複雜,我勸首席與諸位,還是不要去的為好。」

  大廳內,籌光交錯。

  胡鱗端著酒杯,眉頭微蹙,一副推心置腹的誠懇模樣。

  路明非靠在椅背上,目光訝然,淡淡道,

  「哦?」

  「我很好奇,什麼群山能兇險到連混血種都不能涉獵?」

  胡鱗面露難色。

  路明非沒有給他編造理由的時間,目光陡然銳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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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果是這種危險地帶,那不就說明正是我們任務地點的死侍、甚至是龍類藏身所在嗎?

  「怎麼胡先生反而三番五次阻攔,不讓我們去?」

  胡鱗張了張嘴,

  「還有。」路明非步步緊逼,

  「我們來這裡已經是第二天了。此地負責的龍淵閣專員呢?出了這麼大的事,接頭的卻是你一個當地世家的人。」

  胡鱗一副侷促的樣子,

  「那……那是因為……」

  「因為人被你們殺了?」

  路明非語氣隨意,好像是在問今晚吃什麼。

  「……」

  全場死寂。連音樂聲都顯得刺耳。

  「自然不是!」胡鱗臉色大變,慌忙擺手,「路首席言重了!」

  他擦了擦汗,苦笑道:「他……他受了重傷。上報總部之後,便在隱秘處靜養了。正是他委託我幫忙配合,所以在下才知道首席的消息。」

  胡鱗咽了口唾沫,補充道:「他便是在那山中受的傷,所以我才斗膽勸誡諸位,不要貿然……」

  「砰。」

  王引摺扇一收,重重拍在桌面上。

  他冷笑一聲,眼神如刀。

  「胡先生。」

  王引盯著他,「你當我們首席是吃素的?」

  胡鱗身子一僵,連連欠身。

  「這……自然不是,在下絕無此意。」

  王引見火候差不多,擺了擺手。

  「行了。事關重大,我們需商議一二。待有了決斷,再告知胡家如何配合。」

  胡鱗如蒙大赦,連連點頭退下。

  眾人移步至大廳一側的僻靜包廂。

  門關上,隔絕了外面的喧囂。

  「有詐。」王引搖開摺扇,一錘定音。

  「傻子都看出來有詐了,王叔。」路明非翻了個白眼,靠在沙發上。

  「咳咳。」王引乾咳兩聲,掩飾尷尬。

  諾諾抱胸搖了搖頭,

  「演技太拙劣了,一家之主的老狐狸,怎麼可能被師弟三言兩語逼的一臉侷促。」

  「演的。」零在路明非身前忙活著沏茶。


  蘇曉檣皺著眉,提著裙擺坐下。

  「但對方很猖狂啊。明知道我們懷疑,還敢這麼明目張胆。」

  「擺明了那山脈有貓膩。但弄出這副姿態……」

  諾諾抬眼,看向路明非,

  「他是覺得,不管我們進不進山,他都有事成的把握?這是陽謀。」

  王引點點頭,神色凝重。

  「你們有什麼行動的想法嗎?」

  他摸了摸下巴,提出建議:「我認為啊,徐徐圖之。先將計就計。」

  「我們假裝聽他們的,在城裡按兵不動,

  「然後暗中通知楊樓、老唐那邊,讓他們轉而秘密進山探查。我們在後方策應,打他們個措手不及……」

  「聽首席的。」

  零端著茶盤,乖巧地立在路明非身側,冰藍色的眸子望著少年。

  王引語塞。

  路明非則拉著零讓她坐下,又摸了摸下巴,笑道,

  「我其實也覺得,應該將計就計。」

  ....

  與此同時,二樓密室。

  胡鱗臉上哪裡有什麼侷促與惶恐。

  他端著高腳杯,眼神陰冷。

  「家主,他們會進山嗎?」心腹低聲問。

  「不會。」

  胡鱗冷笑,

  「龍淵閣的人向來謹慎。我越是攔著,他們越會懷疑。但那小子看起來是個心高氣傲的主,哪怕猜到山裡有詐,在沒摸清底細前,也絕不敢帶著這群人貿然行動。」

  「但這個餌他們又不得不吃,所以王引那個老狐狸肯定會提出方案:想辦法慢慢搜查,分批而動,然而最後還是要入山。」

  「只要他們分兵而入,或者拖延下去,大計可成……」

  他抿了一口紅酒,

  「我們的事,就成了。」

  大廳內。

  胡鱗剛走下樓梯,換上溫和的笑臉,準備繼續周旋。

  路明非一行人已經推開包廂門,大步走了出來。

  少年單手插兜,徑直走到胡鱗面前。

  「胡先生。」

  路明非聲色平淡,卻字字擲地有聲。

  「我們決定,進山。」

  「……」

  胡鱗一下子反而有些迷糊了。

  這對嗎?

  那他之前演那處戲有什麼意義,這小子居然直接咬鉤?

  路明非身後的幾位也呆住了。

  將計就計是這麼將的嗎?

  之後,會議廳中,

  「首……首席。」

  「為何啊?我剛才不是說,那山中兇險……」

  「正因為兇險,才更要進啊。」

  路明非停步。赤金色的底光在眸中幽幽點燃,目光如刀,直刺胡鱗。

  少年神色肅穆,大義凜然。

  「多少灕江百姓處於水深火熱之中。死侍肆虐,危機四伏。」

  他聲音拔高,擲地有聲。

  「我等身為龍淵閣專員,肩負斬龍衛道之責,豈能拖延?」

  胡鱗眼底陰翳一閃而逝,隨即低頭,掩住那抹計謀得逞的冷笑。

  「首席高義。」胡鱗欠身,「只是山中……」

  路明非沒聽他廢話。

  他抬手。指間夾著那張漆黑的世界樹卡片,掌心扣著龍淵閣古樸的應龍腰牌。

  兩樣東西並列,在大廳燈火下泛著森冷的光。

  「令行。」

  路明非環視全場,語氣漠然。

  「鄰近四省,凡龍淵閣卡塞爾、在編專員,除必要留守,三小時內悉數集結。」

  「重型破障車、聲吶陣列、高危級鍊金武裝,全數備齊。」

  他看向胡鱗,眼底赤金底色幽幽流轉。


  「我要這群山,再藏不住一隻死侍。」

  王引眼皮狂跳,一把按住路明非的手,湊近低聲道:

  「祖宗,這動靜太大了。四省調度,人力物力是天文數字。校董會和閣里那幫老傢伙得瘋。咱們打個商量……」

  路明非側頭,

  瞳孔冷冽,如極北冰川。

  「王叔。」

  他嘆了口氣,

  「人力物力,不花在救人身上,留著生鏽嗎?」

  他理了理西裝領口,聲色清冷。

  「我這人心急,見不得人受苦。」

  「所以擅長快刀斬亂麻,沒有什麼慢慢商量的餘地。」

  胡鱗喉嚨滾動,冷汗順著鬢角滑落。

  這首席將的到底什麼計?還有這種謀算的?

  ……

  三小時後。

  灕江的天,變了顏色。

  雲層深處傳來密集的旋翼轟鳴。

  十幾架漆黑的重型直升機撕裂雨幕,探照燈光柱如利劍攢射,將古城上空照得亮如白晝。

  引擎聲震天動地,壓過了江水的奔流。

  古城門外。

  數百輛黑色越野車排成鋼鐵長龍,整齊劃一地切入街道。

  全副武裝的專員魚貫而出,靴底擊打青石板,金石之音肅殺。

  各種刻滿鍊金迴路的重型設備落地,激起漫天煙塵。

  這就是如今某人的威望與權柄,

  應龍一令,天下其隨。

  古城樓之上。

  路明非獨自屹立在最高處的檐角旁。

  細雨綿延,打濕了他那一身墨金的衣袍,卻洗不掉他眼底的幾分流光暴戾,

  身後負著墨劍與七宗罪,

  長袍在狂風中如戰旗般獵獵作響。

  他負手,垂眸。

  俯瞰群山,俯瞰這鋼鐵洪流。

  在那赤金色的瞳孔映照下,遠處如墨的群山,正一點點被探照燈的光芒撕開偽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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