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鱗臉上的狂熱僵住了。
短暫的死寂後,他忽然低下頭,喉嚨里滾出令人毛骨悚然的低笑。
「呵呵……哈哈哈哈!」
笑聲在風雨中逐漸扭曲、尖銳。他一把扯下鼻樑上的金絲眼鏡,隨手捏碎。
「塞子?那叫『繭衣』。」胡鱗抬起頭,原本斯文的臉龐已經徹底變形。眼眶撕裂,猩紅的豎瞳暴突而出。
「既然被看穿了,那便用你們的血,來完成最後的獻祭吧!」
「嗤啦——」
名貴的暗紅西裝瞬間寸寸崩裂。骨骼移位、重組的爆響如炒豆般密集。
暗紅色的細密鱗片刺破皮膚,瞬間覆蓋全身。他的身軀拔高、拉長,肌肉如同絞緊的鋼纜般墳起。
並非之前林中那頭虎軀獸身的臃腫怪物,胡鱗的異化更加內斂,也更加致命。
高度類人,卻透著純粹的死寂與暴戾。
雙肘與膝蓋處,森白的骨刃破體而出,猶如反曲的彎刀。十指化作尺長的尖銳勾爪,寒光閃爍。
高階死侍化。
或者是某種無限接近次代種的畸形龍將。
其實在林中,他的兄長胡天本也會展現出這種終極姿態。只可惜胡天點背,話還沒說完,就被路明非和老唐以近乎無賴的快攻配合,連大招都沒開出來就給瞬殺了。
而此刻,胡鱗完成了蛻變。
狂暴的氣浪排開雨水,在天池邊掀起一陣腥風。
路明非眼神微沉。拇指發力,「錚」的一聲輕響,墨劍即將出鞘。
身旁,老唐眼神一冷,五指虛握,暗金色的君焰在掌心無聲跳躍,連周圍的雨絲都被瞬間蒸乾。
兩人默契十足,準備故技重施,直接碾死這頭怪物。
「首席暫歇。」
一桿漆黑長槍橫空截入,擋在兩人身前。
楊樓大步邁出。半身甲上雨水飛濺。
他單手持槍,槍尖斜指異化的胡鱗,虎目森然。
「殺雞焉用牛刀。某來一會。」
「轟。」
地面微震。
參孫魁梧如山的身軀無聲無息地跟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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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金重鎧在夜色下泛著冷硬的光,他捏了捏沙鍋大的拳頭,骨節咔咔作響,穩穩立於楊樓右翼。
一槍一鎧,封死了胡鱗的去路。
路明非按下劍柄,老唐也散去掌心火光,兩人退後半步,讓出戰場。
「胡鱗。」
楊樓槍尖一點,勁風撕裂腳下泥水。
「你胡家世受龍淵閣恩庇,鎮守灕江,本該護一方水土。」
「吼!」
參孫一聲暴喝,
楊樓合身撲上,
長槍如怒龍出海,化作一道漆黑的閃電直刺胡鱗面門。
胡鱗嘶吼,雙臂交叉,小臂上的森白骨刃迎上槍尖。
「當——!」
火星四濺。金石交鳴之聲震耳欲聾。
楊樓半步不退,手腕急轉,槍影如疾風驟雨般傾瀉而下。
「暗中以活人飼龍,豢養死侍。此乃大逆!」
「砰砰砰!」槍尖如暴雨點在胡鱗胸口的暗紅鱗片上,擊出一連串慘白的印痕,逼得他連連後退。
胡鱗狂吼,硬扛一記橫掃,利爪撕裂空氣,直掏楊樓心窩。
風聲驟緊。
參孫如一堵移動的鐵壁轟然撞入。
「滾!」
參孫側身沉肩,一記蠻橫至極的鐵山靠,結結實實撞在胡鱗側肋。
「咔嚓。」鱗片崩裂。
胡鱗慘叫一聲,身形失衡,向右跌出。
「隱瞞死侍巢穴,攔截求援情報。此乃不義!」
楊樓跟進,長槍如影隨形,一槍自上而下重重劈砸。
「轟!」胡鱗被砸得雙膝跪地,膝蓋深深陷入亂石灘中。
「你拿來做籌碼的那個執行部兄弟……」
楊樓槍尖抵住胡鱗的咽喉,聲音冷硬如鐵。
「首席早就在林中下令,讓後勤醫療組將他接走救治了。」
「你那點拙劣的拖延把戲,真當所有人都是瞎子?」
「大逆不義之徒。」
楊樓長槍後撤半寸,猛地前刺。
「當誅!」
槍鋒破空,漆黑的寒芒直逼咽喉。
生死一線。
胡鱗猛地仰頭,猩紅的豎瞳中爆發出困獸的癲狂。
「妄想!」
他不顧抵近的槍尖,雙爪猛地向外一揮。
周遭的風雨瞬間停滯。
漫天墜落的雨水違背了重力,在半空中急速匯聚、壓縮。
「嗤啦——!」
數十道湛藍色的半月形水刃憑空成型。
薄如蟬翼,卻發出撕裂空氣的尖嘯。水刃交織成網,不僅封死了長槍的去路,更朝著楊樓的面門與周身要害無差別絞殺而去。
路明非站在後方,視線穿透雨幕,【界視】清晰地捕捉到了空氣中水元素的暴動。
久違的不爭科普小百科來了,
【言靈·水刃。】
【血系源流:海洋與水之王所屬。】
【效果:強行抽離並極度壓縮水元素,構築高壓水流利刃。切割力與血統純度成正比,極致可斷金切玉。】
不爭的語調微微一頓,透出慣有的鄙夷。
【操控粗糙,形散神虛。把水屬權柄用得如同稚童潑水。】
【陛下,權當看個樂子。】
路明非沒說話,連手都沒抬,靜靜看著前方。
因為確實不需要他出手。
面對那鋪天蓋地的水刃網,楊樓面色如鐵,半步未退。
他連眼睛都沒眨一下,手中長槍去勢不減。
「嗡——」
一股無形的波動以他為中心,驟然炸開。
空氣在瞬間被強行排空,形成了一個絕對排斥的透明半球形領域。
【言靈·無塵之地】。
「砰!砰!砰!」
密集的撞擊聲如爆豆般響起。
那些足以切開輕型裝甲的高壓水刃,在觸碰到這層無形屏障的剎那,如同撞上了不可撼動的嘆息之牆。
水波崩裂,寸寸瓦解,炸成漫天毫無殺傷力的白霧與水沫。
斥力不減反增,如同一堵無形的城牆般向前橫推。
胡鱗臉上的癲狂瞬間凝固。
「破!」
楊樓沉喝。
斥力裹挾著長槍的突刺,生生碾碎了殘存的水刃,結結實實地轟在胡鱗的胸口。
「噗——」
胡鱗狂噴出一口黑血,胸前暗紅色的鱗片大面積崩裂。
他龐大的身軀再次失去平衡,如破布袋般向後倒飛,重重砸進天池邊緣的淺灘泥水中。
...
泥水飛濺。胡鱗在淺灘中劇烈抽搐,殘破的暗紅鱗片翻卷,黑血橫流。
他緩緩爬起,雙膝跪地,像是一隻瀕死的惡鬼,喘息聲如破風箱般嘶啞。
水面泛起異樣的漣漪。
原本滲入地下的水銀般漆黑液體,毫無徵兆地從泥水裡倒流而出。
液體匯聚在胡鱗身側,扭曲,拉長。緩緩化作一道沒有五官的水銀虛影。
胡天,或者說是胡天死後留下的某種鍊金殘骸。
路明非提著墨劍,看著這詭異的一幕,眼角微抽。
「輸一次就要進二階段嗎?」
他嘆了口氣,
「這什麼老掉牙的Boss戰設定。」
胡鱗沒有理會。
他猛地張開滿是獠牙的巨口,一口咬住那道水銀虛影。
虛影沒有反抗,如百川歸海般湧入胡鱗體內。
「咕嚕。」
吞咽聲令人作嘔。
水銀順著胡鱗的鱗片紋理蔓延。他殘破的身軀瞬間被一層詭異的銀色光澤覆蓋,崩裂的傷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強行癒合。
下一瞬。
黑色的天池沸騰了。
巨大的氣泡從湖底翻滾而上。
一道覆蓋了整個湖面的龐大鍊金大陣,驟然亮起。
幽藍與慘青的光芒交織,繁複古奧的龍文在水面上瘋狂旋轉。
湖水被強行抽離,化作沖天的光柱,刺破雨幕。
光芒映照夜空,將周遭的雨水盡數蒸發,化作濃烈的白霧。
胡鱗沐浴在陣光中,狀若癲狂。
他雙臂高舉,衝著那輪殘月嘶吼:
「吾主歸來!」
他低下頭,猩紅的豎瞳死死盯著岸上的眾人,眼中滿是陰謀得逞的快意與狂熱。
「你們……上當了!」
他抬起生著骨刃的利爪,指向路明非,指向老唐,最後指向老唐懷裡的圓筒包。
「路明非、羅納德·唐,還有你身後的繭……」
胡鱗的聲音在陣法的共鳴下,如雷霆滾過天池,
「這,才是你們此行……被我等誘導而來的真正目的!」
說罷,胡鱗龐大的身軀向後傾倒。
「噗通。」
砸入沸騰的天池之中,
瞬間被幽藍色的光柱與大陣吞沒,消失得無影無蹤。
大陣劇烈運轉。
古奧晦澀的龍文吟唱聲,從湖底深處傳來,仿佛有千萬個死侍在齊聲頌唱。
某個不可名狀的宏大言靈,被強行啟動。
空間震盪,磁場扭曲。
「嗡——」
老唐懷裡,圓筒包發出刺耳的震鳴。
隔著防水布,骨殖瓶開始劇烈跳動,仿佛要掙脫束縛。
「這……這是怎麼了?」
老唐死死抱緊圓筒包,手背青筋暴起,滿臉慌亂。
「明明,他……」
「康斯……坦丁。」
老唐喃喃,聲音發顫。
他愣在原地,雙手死死箍住那個包,呼吸驟然停滯。
下一瞬。
老唐緩緩抬起頭。
劉海陰影下,黑褐色的眼瞳瞬間被點燃。
黃金瞳燦然如炬,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明亮、熾烈,仿佛要將眼眶焚毀。
一股暴虐、森嚴、不可一世的恐怖氣息,以他為中心,向著四面八方緩緩張開。
雨水在靠近他周身三尺的瞬間,被瞬間蒸乾。
龍王,復甦。
他開口,聲音低沉,帶著金石摩擦的凜然與冷酷。
「我早就說過。」
那是諾頓的聲音。
他一隻手死死按著圓筒包,另一隻手卻緩緩抬起,
「你不行,就我來。」
凜然的聲色在風雨中迴蕩,透著絕對的傲慢,
「王,終究要歸來。不管是青銅與火的我們,」
他微微偏頭,燦金的豎瞳越過大陣,冷冷看迴路明非。
「還是他……」
「不……」
另一道聲音從同一張嘴裡擠出,帶著氣急敗壞的焦急。
是老唐。
他死死咬著牙,臉部肌肉因為兩種意志的拉扯而微微扭曲。
「不是這樣的……你在開玩笑嗎……」
老唐的聲音嘶啞,拼命壓制著體內沸騰的龍血,試圖奪回身體的控制權。
「不就是一個破陣……大家都在,一切才……剛剛開始……」
「愚蠢。」
金光暴漲,凜然的聲色再次占據上風,冷酷地打斷了他。
「你懂什麼……」
諾頓的聲音里,透出一股穿越千年的滄桑與決絕。
他抬起眼眸,死死盯著沸騰的天池大陣。
「千年前,已有一回。」
「已有的事,勿要再有!」
「老唐……?」
路明非快步到了老唐身側,眉頭緊鎖,看著眼前如同精神分裂般自言自語的男人。
「王上……」
參孫不知何時已然再度變為巨龍,龐大的身軀俯下,暗金重鎧在風雨中顫抖。
他看著老唐,青銅面具下的黃金瞳里滿是敬畏與悲涼。
「路兄。」
參孫瓮聲開口,聲音發澀,帶著難以掩飾的惶恐。
「這是獻祭之陣,對方想吞噬青銅與火的權與力。」
「因此觸動了次主殿下的繭,若是這樣下去,次主危在旦夕。」
巨龍深深低下頭顱。
「於是...龍王的記憶與權柄……」
「正在壓迫吾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