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沉重的實木大門被推開。
路明非提著行李,走了進去。
屋內陳設奢華,一塵不染。
小天女跟在身後,將手裡的紅纓槍隨手丟在沙發上,毫無形象地撲了上去,舒服地伸了個懶腰。
「累死本小姐了。」
夏彌小碎步跑進來,看著寬敞的客廳和那套真皮沙發,發出一聲驚嘆。
「哇,條件好好誒。」
「路師兄,我和師兄能搬過來住嗎?」
「當然啦,隨便你們住。」路明非笑著看向楚子航,隨口道。
楚子航點了點頭,
「似乎也不錯,平時切磋方便點。」
一樓。
芬格爾像個參觀售樓處的大爺,東摸摸西敲敲。
「嘖嘖,義大利純手工小牛皮沙發,波斯羊毛地毯。」
他一屁股陷進真皮單人沙發里,發出舒服的呻吟。
「師弟啊。」
廢柴學長眼巴巴地望過來,一臉諂媚,
「我看一樓這間客房風水極佳,採光通透,離廚房的冰箱還近。師兄我這幾年腰肌勞損,爬不了高低床。」
他搓著手,「要不,我也選個房間搬過來?方便隨時給你輔導功課?」
「不行。」
路明非斬釘截鐵。
「為什麼!」芬格爾如遭雷擊,「我們可是星際雙排的過命交情!」
「因為你太吵。」
路明非無情拆穿,「而且看起來會半夜把我的冰箱吃空。」
芬格爾捂著胸口,滿臉悲憤。
「你變了!你再也不是那個純潔善良的師弟了!這是資本主義的腐蝕!」
旁邊,葉勝和酒德亞紀相視一笑。
葉勝上前一步,整理了一下風衣的領口。
「師弟,既然這邊安頓好了,我和亞紀就先走了。」
路明非轉頭,「這麼急?」
「嗯。」
亞紀溫婉地點頭。
「龍淵閣和卡塞爾這邊的手續繁多,還有許多交接的文書要辦。昂熱校長那邊,也需要我們去匯報一趟夔門的後續細節。」
葉勝拍了拍路明非的肩膀。
「你們初來乍到,先好好休整。有任何事,或者遇到不長眼的麻煩,隨時找我們。」
「好。兩位師兄師姐慢走。」
路明非點頭。
目送兩人推門離去,大門在身後無聲合攏。
零安靜地走到一旁,將手裡的小行李箱放下。
她環視了一圈四周,冰藍色的眸子中沒有任何波瀾。
「二樓有三個主臥。」
少女聲音清冷。
「我住左邊。」
說完,她提著行李箱,徑直走向樓梯。
「喂喂喂!你別搶啊!」
蘇曉檣猛地從沙發上彈起來。
「我們猜拳決定!零,你慢點!」
她提起行李箱,急匆匆地追了上去。
「砰砰砰」的腳步聲在樓梯上迴蕩。
路明非站在客廳中央,看著兩個女孩為了搶房間而吵吵鬧鬧的背影,無奈地搖了搖頭。
他隨手將那個裝滿鍊金古籍的背包扔在茶几上。
解下身後的墨劍和黑匣子,靠在牆角。
沉重的金屬碰撞聲,讓別墅的地板都微微顫抖了一下。
沙發旁,剛摸出一包薯片的夏彌嚇了一跳,薯片差點掉地上。
少女探出半個腦袋,看著那兩個黑乎乎的鐵疙瘩,咋舌。
「路師兄,你每天背著這兩座山,不累嗎?」
「習慣了。」
路明非走到落地窗前,看著遠處的卡塞爾學院。
夕陽西下。
學院的建築群在餘暉中拉出長長的陰影。
像是一頭頭蟄伏的巨獸。
...
身旁,光影微黯。
一道挺拔的黑影無聲無息地走到他身側。
「許久不見。」
「你變化很大。」
路明非側眸。
看著楚子航那張毫無波瀾的側臉。
「師兄也是。」
「嗯?」楚子航轉頭,淡金色的眸子透出一絲疑惑。
路明非上下打量著他。
又瞥了一眼遠處沙發上,正一邊嚼薯片一邊探頭探腦偷看的夏彌。
少年嘴角微扯。
「總覺得,師兄現在……」
「處於開心與自我壓力的疊加態之中。」
因為某人在身側,所以開心。
因為復仇與其他的夙願而自我施壓。
「……」
楚子航沉默了。
良久。
「要練劍嗎?」
楚子航忽然開口,
「嗯?」
路明非一愣。
楚子航轉過身,面向他。
臉上難得露出淡淡微笑。
「方才在奧丁廣場,人太多。」
楚子航拇指輕抵刀格。
戰意在淡金色的眼底無聲點燃。
「我還沒領教過,當今應龍首席的劍法。」
「……」
路明非看著那雙眼睛。
他嘆了口氣。
抬手,無奈地揉了揉眉心。
他轉過身,重新走向牆角。
單手拎起那柄沉重如碑的墨劍。沒有解下包裹的黑布。
「客廳太小。」少年聲色平淡,「去後院。」
楚子航點頭。村雨微震。
兩人一前一後,推開落地玻璃門,踏入別墅後方的露天泳池庭院。
夕陽將池水染成碎金。
沙發上。
夏彌剛撕開一包原味薯片。「咔嚓」咬了一口。
聽見動靜。少女眼睛一亮,連拖鞋都沒穿,光著腳丫踩著波斯地毯,幾步跑到落地窗前。大眼睛滴溜溜地往外看。
二樓。
左側主臥門開。零提著行李箱走出。
右側主臥,蘇曉檣探出半個身子,理了理微亂的栗色髮絲。
「算你快。」小天女哼了一聲。
「錚——」
一聲清越的刀鳴從樓下傳來。
兩女動作同時一頓。對視一眼,默契地轉身,走向二樓的露天陽台。
泳池邊。
楚子航雙手握刀。淡金色的眸子冷冽如霜。
沒有任何試探。
「砰!」
青石磚龜裂。
黑衣如電,悍然出刀。村雨在夕陽下劃出悽厲的緋紅弧線。刀鋒未至,極度壓縮的暗紅火光已在刀脊上隱隱跳躍。
路明非沒退。
墨袍在風中微揚。
單臂提劍。帶鞘的墨劍如一截朽木,看似緩慢地迎了上去。
「當——!」
火星迸射。沉悶的撞擊聲讓泳池的水面轟然炸開一圈漣漪。
楚子航手腕微轉,刀鋒貼著劍脊擦過。君焰在極近距離定向微爆。
「轟。」
推力襲來。路明非腳步錯落。
「撥雲。」
劍柄輕磕。四兩撥千斤。蠻橫的爆炸力道被瞬間牽引,卸入腳下大地。
石板寸裂。
路明非身形側旋,墨劍順勢橫拍。
楚子航豎刀格擋。巨大的反震力讓他滑退數步。
沒有停頓。刀光再起。
一黑一墨。
兩道身影在泳池邊交錯、分離、再相撞。
短兵相接。
「好快。」落地窗前,夏彌嚼薯片的動作慢了下來。大眼睛裡閃過一絲異彩。
二樓陽台。
蘇曉檣趴在白玉欄杆上,往下看。
「楚師兄的刀,比在龍淵閣時重了好多。」少女低聲評價。
零站在她身側。冰藍色的眸子靜靜追蹤著下方的殘影。
「路明非更重。」
少女聲音清冷,一針見血。
「不過,兩個人其實都沒怎麼用力...」
庭院內。
刀劍碰撞聲連綿不絕。
楚子航的刀法大開大合,殺機內斂,每一擊都透著戰場上淬鍊出的冷硬。
這一年,他在卡塞爾,在執行部的任務里,不知經歷了多少次生死一線。
刀更冷,也更絕。
但無論他多快。
路明非的劍,總在那。
沒有開啟【時間零】,沒有洞開【界視】,連黃金瞳都未曾點燃。
全憑李老頭教的那套無名劍法。
點星,撥雲,平瀾,忘川。
舉重若輕,
那柄重逾千斤的墨劍在他手裡,輕靈得像是一根白蠟木條。
見招拆招,閒庭信步。
兩個少年你來我往。
楚子航的刀法愈斬愈烈,
而路明非或許更甚,
但都沒有執意分出勝負,
只是許許多多的意氣,都在刀劍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