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其他類型> 目錄頁> 第57章 「你們記得把我拽回來」&「所以,我現在在這裡。」

第57章 「你們記得把我拽回來」&「所以,我現在在這裡。」

2026-03-24 06:05:15 作者: 允歌唱罷

  寬敞的拜占庭式教室里,稀稀拉拉坐著不到二十個人。

  卡塞爾是什麼地方?屠龍的瘋人院。

  學生們的主修是《鍊金化學》、《魔動機械設計》,甚至是《如何高效地切開次代種的喉管》。

  這種標榜著「培養學生全面發展」、「陶冶情操」的古典鑑賞課,在選課系統里常年處於墊底的尷尬位置。

  受歡迎程度極低。

  來上課的,要麼是真有閒情逸緻的世家子弟,要麼就是純粹為了混那點學分。

  所以,當這群平時握槍比握筆還熟練的殺胚們坐在鋼琴前,場面堪稱災難。

  「錚——哐!」

  角落裡,一個留著莫西幹頭的俄國大漢硬生生把一個優雅的和弦砸出了打鐵的氣勢,震得琴弦嗡嗡作響。

  亞紀學姐在講台上保持著不失禮貌的微笑,眼角卻忍不住微微抽搐。

  路明非倒是還沒有動,

  他看著面前黑白分明的琴鍵。

  天台上的那架鋼琴,他才剛把《月光》砸出了千軍萬馬的氣勢。

  現在讓他彈這種柔和的詠嘆調。

  多少有點強人所難。

  他轉過頭,看向左側。

  零已經抬起了雙手。

  纖細白皙的手指輕輕落在琴鍵上。

  「叮——」

  如同月光流淌,清泉越石。

  《G弦上的詠嘆調》在她指尖緩緩流淌而出。

  

  寧靜又悠遠。

  瞬間撫平了教室內原本暴躁雜亂的噪音。

  所有人都停下了手裡折磨鋼琴的動作。

  呆呆地轉過頭,看著那個白金髮色的清冷少女。

  陽光透過彩繪玻璃落在她身上,宛如一幅靜謐的古典油畫。

  路明非單手托腮,靠著琴譜架,聽得理所當然。

  「蘇助理。」

  他微微偏頭,看向右側正盯著零的雙手發愣的蘇曉檣。

  「怎麼樣?我們路小組的小零同學,挺專業的吧?」

  小天女回過神,沒好氣地在桌下踢了他一腳。

  「閉嘴吧你,吃軟飯還吃得這麼理直氣壯。」

  她咬了咬下唇,不服輸的傲嬌勁兒瞬間上來了。

  纖長的手指抬起,重重落在黑白琴鍵上。

  「叮——」

  音符流淌。

  同樣是《G弦上的詠嘆調》。

  零的琴聲如極北的清冷月光,不染塵埃;蘇曉檣的琴聲則像陽光下跳躍的溪流,透著股毫不掩飾的生機與驕傲。

  兩道絕美的樂音在空曠的教室里交織,沒有爭搶,反而出奇地和諧。

  把周圍那些鋸木頭般的聲音壓得乾乾淨淨。

  角落裡。

  幾個五大三粗的俄國男生停下了砸鍵盤的手,竊竊私語。

  「那兩個女孩彈得真好。S級呢?他怎麼不動?」

  「廢話。」

  旁邊的人壓低聲音,

  「你在奧丁廣場沒看出來嗎?那是頭披著人皮的霸王龍。這種殺胚,腦子裡除了砍人估計什麼都沒有。」

  「我看他選這門課,純粹是為了陪這幾個女孩吧,

  「龍淵卡塞爾雙首席,需要懂什麼五線譜?」

  「有道理!」

  議論聲細若蚊蠅。

  路明非沒理會。

  少年推開琴凳,緩緩起身。

  單手插兜,在寬敞的拜占庭式教室里漫無目的地轉悠了兩步。

  最後,湊到兩個姑娘旁邊的彩繪玻璃窗前。

  視線越過跳躍的黑白琴鍵,看向窗外卡塞爾紅磚綠瓦的風景。

  一副百無聊賴、置身事外的散漫模樣。

  【警告。】

  不爭的冷笑聲帶著鄙夷,


  【課程時間,您居然有時間摸魚?】

  「....」

  「就課前一分鐘誒...」

  【且堂堂君王,竟被一群連五線譜都認不全的莽夫鄙夷不懂音律?】

  【吃軟飯固然安逸,但王座不是靠躲在女人身後守住的。】

  【任務更新:聲色鎮壓。】

  【君主之藝,當裂石穿雲,聲如雷霆!讓這群凡人聽聽什麼叫做真正的龍骨迴響!】

  【獎勵:君王之藝熟練度大幅提升,衍生音律權能初級解鎖。】

  「……」

  路明非嘆了口氣。

  大白天的,這佞臣總是這麼著急上火。

  肩膀忽然被人拿手指戳了戳。

  路明非轉頭。

  諾諾不知什麼時候走了過來。

  暗紅色的長髮在彩繪玻璃的透光下泛著奇異的色澤。

  她手裡提著一把做工考究的古典小提琴,隨手遞到路明非面前。

  「師弟。」

  諾諾揚了揚下巴,暗紅色的眸子裡滿是唯恐天下不亂的笑意。

  「別光看風景啊。」

  「別人都在背後說你是個只會砍人的文盲了。」

  她挑了挑眉。

  「試試看?」

  路明非垂眸,看了一眼那把小提琴。

  木紋細膩,琴弦緊繃。

  「行吧。」

  他伸手接過。

  沒有回到座位,而是單手提著琴,微微俯身。

  湊到正在彈琴的零和蘇曉檣兩個姑娘中間。

  低聲說了幾句什麼。

  琴聲未停。

  零微微仰起那張清冷精緻的小臉。

  冰藍色的眸子看著他。

  沒有問為什麼,只是乖順地點了點頭。

  意思是,

  她都聽他的,從來都是。

  蘇曉檣手上的動作頓了一下。

  她瞥了路明非一眼,栗色的眼底透著幾分擔憂,小聲嘟囔:

  「你確定?這裡可不是你家天台,別把隔壁教務處的人都給引來了。」

  雖然嘴上嫌棄,但她還是微微調整了指法,將主旋律的引導權無聲地讓了出來。

  ……

  教室後排。

  夏彌托著腮,看著窗邊湊在一起的三人。

  「楚師兄。」

  少女大眼睛撲閃撲閃,滿是不解。

  「你說路師兄這種怪物,選這種慢吞吞的鑑賞課幹嘛?師兄你也是,你們這種殺胚,難道不是恨不得一天二十四個小時都在道場揮劍嗎?」

  楚子航抱著村雨,端坐在椅子上。

  脊背筆直如松。

  「如果只是我一個人。」

  面癱師兄目不斜視,聲音冷硬平淡。

  「我確實不會選這種課。」

  「那為什麼……」

  「因為有師弟。」

  楚子航淡金色的眸子微微一動,餘光落在夏彌身上。

  「有你。」

  「所以,我現在在這裡。」

  直白且乾脆,

  顯然楚子航第一時間是不清楚自己的這句話代表著什麼,

  他真是這麼想的。

  然而...

  夏彌小臉有些微紅,

  她移開視線,小手托腮看著窗外,小聲嘟囔了一句「木頭」。

  隨後,她似乎想起了什麼,不滿地噘起嘴。

  少女在桌子底下輕輕踢了踢他的椅腿。

  「騙人。」

  「那我之前讓你陪我去上那個做實驗的課,你為什麼死活不陪我?還不准我去。」


  楚子航神色認真,

  「裝備部副部長的課。」

  「比起上課,那是定點爆破。」

  「安全起見。不去為好。」

  「……」

  夏彌徹底無語。

  教室前方。

  路明非站直身子。

  左手持琴,抵在肩窩。右手握弓。

  姿勢說不上多標準,甚至透著幾分散漫。

  赤金色的底光在眸底一閃而逝。

  【權能·神座之思】,開。

  腦海中,昨夜死記硬背的古今樂譜,在瞬間拆解為最純粹的肌肉記憶。

  劍意,與音律交融。

  「刺啦——」

  琴弓壓上琴弦。

  不是悠揚的起手,而是暴烈嘶啞的一聲銳鳴,

  像是指甲狠狠刮過玻璃,又像是刀鋒切開骨骼。

  教室里的人猛地捂住耳朵,皺起眉頭。

  但下一瞬。

  暴鳴聲化作了急管繁弦。

  路明非閉上眼。

  琴弓在四根琴弦上瘋狂跳躍。

  他拉的不是古典樂,是一首無人知曉的狂想曲。

  零和蘇曉檣的鋼琴聲在底部交織,像深沉的海流,

  而路明非的小提琴,就是劈開海面的利劍。

  那是他在演武迴廊里千萬次揮劍的聲音。

  是點星的突刺,是撥雲的卸力,是忘川的寂滅。

  音符里沒有柔情,全是金戈鐵馬的肅殺。

  「嗡——」

  空氣中竟然泛起了肉眼可見的漣漪。

  這不是言靈,而是純粹靠著音波和手腕那恐怖的爆發力,硬生生拉出的共振。

  前排的幾個學生臉色發白。

  他們感覺到一股無形的重壓撲面而來,仿佛有一柄看不見的重劍懸在了頭頂。

  心跳隨著路明非狂暴的拉弓節奏,瘋狂加速,幾乎要跳出嗓子眼。

  路明非動作越來越快,

  白襯衫的袖口翻飛。

  他站在彩繪玻璃前,猶如站在屍山血海的巔峰,拉響著一曲為敗者送葬的輓歌。

  刺耳,

  暴戾,

  卻帶著一種令人窒息的、居高臨下的美感。

  整個拜占庭式的教室徹底死寂。

  沒有人再敢竊竊私語。

  甚至連呼吸都變得小心翼翼。

  那些自詡高貴的世家子弟,那些看不起殺胚的文雅混血種。

  此刻全都被這股融入了龍威與劍意的琴聲,死死釘在座位上。

  路明非閉著眸子。

  下頜抵著琴托,手中的動作越來越快。

  他已經忘了這是一首古典名曲,在過載的大腦與肌肉記憶里,他只覺得手裡的不是琴弓,而是那柄沉重如碑的墨劍。

  他在演武迴廊里千百次地劈砍,在夔門的暴雨中將巨獸釘死。

  無形的殺氣在密閉的教室里肆虐,壓得人喘不過氣。那斷裂的幾根弓毛在半空中狂亂飛舞,仿佛隨時會化作切開喉管的利刃。

  就在音符即將滑向某種不可控的毀滅深淵時。

  「叮——」

  一縷極清澈、極明亮的鋼琴聲,猶如破冰而出的清泉,硬生生切入了那片肅殺的聲場。

  是零。

  少女纖細的手指在黑白鍵上輕躍。

  琴聲不再是之前那般深沉的海流,而是驟然拔高,明亮,透徹。

  像是在無盡的極夜與暴風雪中,毫無徵兆地點亮了一盞微弱卻不容忽視的孤燈。

  緊接著。

  「咚。」

  更溫暖、更具生機的和弦接踵而至。

  蘇曉檣沒有看譜,





  十指用力,

  琴聲帶著她特有的驕傲與倔強,毫不客氣地撞進了那片殺伐的音域裡。

  像是在強行拉住一匹脫韁的戰馬,像是在輕挽那君王的袖角,

  又好似在挽留那少年的衣角,在輕聲喚他,

  停下。

  路明非眼皮微動。

  緩緩睜開雙眼。

  赤金色的底光在眸底悄然褪去,恢復了黑白分明。

  他微微偏頭,看向左側。

  零正仰起那張清冷的小臉。冰藍色的眸子一瞬不瞬地望著他,指尖未停。

  兩人對視。

  路明非心頭微動。

  他想起了上課前,他單手提著琴,俯身湊在她們中間說的,

  「我不懂樂理。」

  「如果我一不小心沉浸其中,你們記得把我拽回來。」

  她們聽進去了。

  也在兌現承諾。

  視線再轉。

  路明非看向右側。

  蘇曉檣正咬著下唇,下巴微揚,眼神里透著幾分「你這笨蛋快醒醒」的嗔怪與擔憂。

  路明非迎著她的視線,嘴角微揚。

  少年微微點頭。

  隨後。

  曲調驟轉。

  沒有了金戈鐵馬,沒有了屍山血海。

  暴戾嘶啞的銳鳴,化作了舒緩、溫柔的傾訴。

  就像是狂風驟雨後的清晨,或者是血戰歸來後,推開家門時看到的那一盞暖燈。

  拜占庭式的彩繪玻璃窗外,幾縷明媚的日光恰好漏了進來。

  光柱靜靜地灑在教室邊緣。

  少年單手持琴,站在光影的中心,白襯衫泛著柔和的邊緣。

  兩側,兩架黑色的斯坦威鋼琴前。

  白金髮色的少女清冷如雪,栗色馬尾的少女明艷驕傲。

  一站,兩坐。

  三人。

  兩琴一線。

  配合得嚴絲合縫。

  琴聲交織糾纏,舒緩且溫柔,幾乎能把這間滿是殺胚的教室徹底融化。

  全場死寂。

  所有人都看呆了。

  之前被殺氣壓得喘不過氣來的學生們,此刻呆呆地張著嘴,眼神迷離。

  那幾個五大三粗的俄國男生愣在琴凳上,連手放在哪裡都忘了。

  講台上的亞紀學姐停下了翻動講義的手,怔怔地看著窗邊那如畫的一幕,眼底泛起一絲嚮往的柔光。

  角落裡。

  夏彌雙手托腮,大眼睛亮晶晶的。

  「哇哦……」少女小聲感嘆,「路師兄不僅會砍人,還會談戀愛誒。」

  楚子航抱著村雨,面癱臉上毫無波瀾,認真地點了點頭。

  「師弟的控制力,又精進了。」

  後排,諾諾靠著椅背,暗紅色的眸子看著那三人,晦暗不明,心緒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


關閉
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