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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勤能補拙而已。」(二章合一)

2026-03-27 05:56:10 作者: 允歌唱罷

  路明非微微低垂了眼帘。

  很奇怪。

  按照他一貫的作風,這個時候本該丟過去一句沒心沒肺的爛話,或者直接拆穿這魔鬼蠱惑人心的把戲。

  畢竟,每次這傢伙跑出來推銷那什麼「四分之一生命」的霸王條款,或者是滿嘴「王座」、「權柄」這些中二台詞的時候,路明非都是左耳進右耳出,甚至覺得這小鬼腦子有坑。

  但是現在。

  聽著路鳴澤說出「千萬年」和「孤獨」這兩個詞。

  路明非不知道怎麼的。

  他的下意識反應,竟然是信了。

  沒有緣由。

  也沒有任何邏輯支撐。

  只是在那一瞬間,他心底深處仿佛被什麼柔軟卻又鋒利的東西輕輕撥弄了一下。

  就好像,在極其遙遠、遙遠到記憶都無法觸及的冰冷歲月里。

  在某座高聳入雲的王座之上,

  他們真的曾並肩坐了很久很久,看著日落月升,滄海桑田。

  這是一種毫無來由的相信。

  【過去的終將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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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悠然的聲色響起,不爭破天荒地沒有如常的傲慢與嘲諷,只是帶著一股寂寥與疲憊,仿佛從太古的青銅王座上降下。

  【已竟之事,莫需問,言自明。】

  話音剛落。

  路鳴澤的目光微微一動,

  「是呢,」

  他似乎能聽見不爭說話一樣,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不說這麼矯情的話了。」

  路鳴澤坐直了身子,臉上的神色變得認真起來,淡金色的瞳孔里重新燃起明亮的光澤,

  「總之...哥哥剛剛入學,在卡塞爾開啟了新的生活。」

  路鳴澤雙手按在桌沿上,微微前傾。

  「這接風洗塵的慶祝酒宴……弟弟,怎麼能缺席呢?」

  「啪。」

  一聲清脆的響指。

  時間的齒輪轟然咬合。

  凝滯的空氣重新流動,喧鬧聲如海潮般倒灌而入。

  「師弟,我跟你說,這可是靠窗的黃金VIP位!」

  芬格爾精準地銜接上了停滯前的頻道,他手舞足蹈地比劃著名,

  「不僅能看到外面的林蔭道,還能第一時間截獲後廚剛出爐的烤豬肘!一般人我可不告訴他!」

  路明非眨了眨眼,眼底的赤金徹底隱沒。

  他看向長桌對面。

  那個穿著純白小西裝的男孩已經不見了。

  「餵。」

  一隻白皙嬌嫩的手在路明非眼前用力晃了晃。

  蘇曉檣微微傾身湊了過來。

  「走什麼神呢?」

  她順著路明非剛才的視線看了看那張空椅子,沒好氣地嘟囔,

  「一長條空桌子有什麼好看的?難不成堂堂首席大人,還沒開飯就已經餓出幻覺了?」

  路明非剛想開口說句爛話敷衍過去。

  眼前光影忽然一黯。。

  白金髮色的少女雙手背在身後,踮起了足尖。

  那張清冷精緻、宛如瓷娃娃般的小臉,毫無徵兆地猛地湊近。

  距離很近。

  少女沒有說話。

  冰藍色的眸子一瞬不瞬地盯著他的眼睛。

  似乎是在仔細檢查他的瞳孔狀況,仿佛要直接穿透他的瞳孔,仔細檢查那裡面是不是藏了什麼危險的髒東西,又或者是不是受了什麼不乾淨的言靈蠱惑。

  「……」

  路明非呼吸一滯,被這突如其來的直球盯得心跳漏了半拍。

  身子下意識地往後仰了半寸。

  「心率平穩。」


  少女聲音清冷,好似宣讀一份體檢報告,

  「瞳孔沒有異常擴張。精神防線未受損。」

  她收回視線,腳跟重新著地,又乖順且安靜地退回了半步,仿佛剛才那越界的親昵舉動只是日常公事。

  蘇曉檣站在一旁,整個人看的一愣一愣的。

  舉在半空中的手還僵著,栗色馬尾都仿佛在夜風中停滯了。

  她看了看面無表情退回去的零,又看了看路明非近在咫尺的臉,這才猛地反應過來剛才發生了什麼。

  「你……」

  小天女眨了眨眼睛,白皙的臉頰微紅,

  另一邊,諾諾也側眸看過來,眼中意味不明。

  甚至連正在跟服務員核對菜單的芬格爾,都悄咪咪地舉起了手裡的單眼相機,鏡頭蓋半開著,一副隨時準備抓拍獨家頭條的狗仔做派。

  「你幹嘛突然湊那麼近!」

  蘇曉檣一把抓過零的手腕,將這白金髮色的三無少女強行拉到自己身邊。

  她壓低了聲音,咬著下唇,語氣里透著幾分明顯的言不由衷與慌亂。

  「零!你注意點影響好不好!」

  小天女瞪著眼,外強中乾地搬出大道理,

  「這裡是卡塞爾,不是我們在龍淵閣自家的小院裡。外面那些八卦記者和神經病學員都盯著他呢。你這種行為……這種行為要是被拍下來,明天的守夜人論壇又不知道要編排出什麼亂七八糟的輿論了!」

  零被她拉著,也沒有掙扎,小臉三無認真道,

  「排除潛在的言靈精神污染,是我的職責。」

  「那也不用貼臉排除啊!」蘇曉檣氣結。

  「貼臉觀察瞳孔縮放,是最準確的物理手段。」零一本正經地科普。

  「……」

  蘇曉檣徹底被這句嚴謹甚至透著點學術氣息的回答給噎住了。

  「咳、咳咳。」

  路明非乾咳兩聲,掩飾著被突然湊近的心虛,順手揉了一把臉。

  「沒什麼。」

  少年單手插回兜里,語氣恢復了慣常的沒心沒肺與散漫,

  「就是想剛才上課那堆破鍊金矩陣,腦子有點卡殼,走神了。」

  他順勢拉開高背椅,下巴微揚,招呼眾人,

  「都愣著幹嘛?入座吧。芬格爾師兄不是說豬肘子快涼了嗎?再不吃對不起我那張被刷爆的特權卡。」

  眾人紛紛落座。

  芬格爾立刻像個大堂經理一樣,打著響指招呼服務生上菜。

  很快,推車滾滾而來。

  烤得外酥里嫩、滋滋冒油的德國大豬肘,配上堆成小山的酸菜和土豆泥。還有幾大扎冒著冷氣的慕尼黑黑啤,以及給女孩子們準備的鮮榨果汁。

  食物的香氣瞬間鋪滿了整張長桌。

  【君主之膳,還要注意營養均衡配比...】不爭這時候又冒出來了。

  【這等粗鄙的油膩之物,簡直是對王座的褻瀆。】

  「.....」

  路明非心中無語,卻也沒有多說什麼,

  這邊剛拿起刀叉,還沒來得及對那塊誘人的豬肘下手。

  一旁的零已經安靜地伸出了手。

  少女拿著銀色的餐刀,手腕翻轉,動作優雅且極具韻律。

  「唰唰唰。」

  不到十秒鐘,那塊巨大的烤豬肘就被完美地剔除了骨頭,切成了大小完全一致、剛好適合入口的肉塊。

  甚至連旁邊搭配的酸菜和解膩的小番茄,都按照黃金比例擺放得整整齊齊。

  零將盤子輕輕推到路明非面前。

  冰藍色的眸子看著他,沒說話,但意思很明顯:

  請用。

  「……」

  路明非握著刀叉的手僵在半空。

  對面,正準備大快朵頤的芬格爾瞪大了眼睛,看看路明非那盤猶如藝術品般的豬肘,再看看自己盤子裡那坨油膩膩的原生態大肉塊。


  廢柴學長悲憤地咬了一口酸菜。

  「這就是階級差距嗎?這就是萬惡的封建地主待遇嗎?」

  「切,少大驚小怪。」

  蘇曉檣冷哼一聲。

  小天女顯然對這種「被搶了助理工作」的情況早有準備。

  她毫不示弱地伸手,直接搶過路明非手邊的空玻璃杯。

  「嘩啦啦。」

  金黃色的鮮榨橙汁倒了八分滿,溫度剛好,甚至連杯口的水漬都用潔白的餐巾仔細地擦拭了一圈。

  「啪」的一聲。

  蘇曉檣將杯子重重頓在路明非右手邊。

  揚起精緻的下巴,栗色的眼眸里滿是傲嬌與挑釁。

  「喝你的飲料,別光吃肉,噎死你。」

  路明非看著左邊的精緻切肉,又看了看右邊的頂配倒水服務。

  嘆了口氣。

  「我忽然覺得,芬格爾師兄剛才那句話說得挺對的。」

  他拿起叉子,叉了一塊豬肘放進嘴裡。

  「這資本主義的腐敗,一旦沾上了,確實很難戒掉。」

  另一側。

  楚子航正坐得筆直,面癱臉上毫無波瀾。

  他手裡的刀叉如同手術刀般精準,正一絲不苟地將盤子裡的肉切成標準的長方體。

  忽然,一隻銀色的叉子極其敏捷地越過桌面防線。

  「嗖」的一下。

  精準地扎走了楚子航剛剛切好、賣相最好的一塊裡脊肉。

  夏彌把肉塞進嘴裡,腮幫子鼓得像只倉鼠,大眼睛彎成了月牙。

  「楚師兄切的肉就是香!」

  少女含糊不清地嘟囔著,滿臉得意。

  楚子航切肉的手微微一頓。

  淡金色的眸子看了一眼空掉的那塊區域。

  沒有說話。

  只是默默地將刀叉平移了一寸,把另一塊剛切好的、更嫩的肉塊,不動聲色地推到了夏彌盤子的邊緣。

  「慢點吃。」

  「不夠還有。」

  ....

  長桌另一側。

  芬格爾左看看,右看看。

  一陣難以言喻的淒涼湧上心頭。

  「這該死的世界……」

  芬格爾悲憤地舉起手裡的刀叉,像個孤寡老人般狠狠戳在豬皮上,

  「不僅在階級上無情地壓迫我,還要在精神上對我進行慘無人道的凌遲!E...諾瑪,我想你了!」

  路明非從善如流地咽下零遞過來的一塊瘦肉,

  「為什麼是諾瑪?芬格爾師兄沒有學妹什麼的嗎?」

  「為什麼不是學姐?」

  「因為您留級快八年了,除了教職員們,卡塞爾想必很難有比你更老資歷的了。」

  「....」

  「我謝謝你,路學弟。」

  「不客氣,芬學長。」

  「.....」

  長桌角落,紅髮少女一個人慢條斯理地切著盤子裡的食物。

  諾諾也是一個人自己吃自己的,只是師姐不愧是師姐,有自己的節奏。

  比如眼下,她咽下一小塊牛肉,端起手邊的紅酒杯輕輕抿了一口,暗紅色的眸子越過半個長桌,瞥向路明非,忽然開口問道,

  「師弟。」

  「《高階魔動機械設計》第三章,關於微觀矩陣在深海高壓環境下的能量損耗率的推導公式。」

  「....」

  路明非眼角抽了抽,雖然不知道為什麼師姐忽然發問,但常年被不爭訓練的條件反射就已經回答出來了,

  「百分之七點三四乘以常數K,同時在矩陣的第三和第七個節點必須倒置龍文『淨』與『重』的詞根。」

  少年端起蘇曉檣倒的橙汁喝了一口,語速極快,對答如流。

  「不過那公式是錯的,或者說是過時的。如果將第六節點的迴路縮短一毫米,將『重』字真言替換為『固』,損耗率可以降到百分之二以下,且抗壓閾值能提升一倍。」


  諾諾挑了挑眉。

  手裡的刀叉停了一下。

  「那《古諾斯語高級語法》里,關於戰神提爾祭祀長文的第七段倒裝句,主語和謂語的剝離界限在哪?」

  「『鮮血』作賓語前置,謂語動詞『劈砍』必須使用第二類不規則變化形式……」

  「《龍族譜系學》上卷,黑王尼德霍格賜予初代種的權柄序列,地與山之王在物質重組上的第一原則是什麼?」

  「絕對的質量守恆,以及基於原子層面的暴力拆解。」

  就這樣,一問一答。

  似乎餐桌上本來的節奏話語權,就偏向了紅髮小巫女這邊,

  「《太古龍族譜系學》上卷,關於黑王賜予海洋與水之王的初始權柄,冰海殘卷的第五頁怎麼說?」

  「殘卷第五頁第三行缺失,但根據上下語境與《古諾斯語詞根解析》里的變體對比,應該是『統御百川,凍結生靈』,而非後來裝備部翻譯的『掌控水流』。」

  路明非又用銀叉插起一塊小番茄,丟進嘴裡。

  「而且那段古諾斯語的倒裝句式有三處語法錯誤,顯然是後世混血種謄抄時學藝不精。」

  少年抬起黑白分明的眸子,神色散漫,

  「還有問題嗎,師姐?」

  餐桌上。

  諾諾定定地看了路明非兩秒鐘。

  「變態。」

  紅髮少女給出了一句精準且發自肺腑的評價。

  隨後她低下頭,繼續動作優雅地切著自己的牛排,徹底打消了在學業上繼續試探這個怪物的念頭。

  三十多門課,連軸轉了一天。

  不僅沒把這傢伙的腦子燒壞,反而讓他的知識儲備像是被強行塞進了一個超級計算機里,隨時隨地都能精準檢索。

  芬格爾在一旁聽得目瞪口呆,連嘴裡的豬肘子都忘了嚼。

  「師弟……」廢柴學長喉結滾動,咽了口唾沫,

  「你老實告訴我,你腦子裡是不是裝了諾瑪的分機?」

  「沒有。」

  路明非拿起餐巾印了印嘴角,

  「勤能補拙而已。」

  「....」

  芬格爾想給他豎中指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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