角落裡,陰影深處。
弗拉梅爾停下了搖晃酒瓶的動作。
他仰起頭,「咕咚」灌了一大口劣質龍舌蘭,
「這個嘛……」
老牛仔靠在石柱上,打
「或許真,也或許假。」
他目光越過半個會議室,看著那些高高在上的校董們,笑得像個十足的無賴。
「各位大人們,你們覺得……」
「是真比較合適,還是假比較合適呢?」
死寂。
偌大的絕密會議室內,陷入了長達數秒的、難言的詭異沉默。
眾人:「……」
弗羅斯特額角的青筋猛地跳動了一下,握著鷹首拐杖的手指骨節泛白。
如果不是顧忌這裡是最高決策委員會,他甚至想把拐杖直接砸在這老酒鬼那張欠揍的臉上。
這是什麼回答?!
事關秘黨存亡、關乎卡塞爾學院終極防禦的「戒律」問題,在這老東西嘴裡,竟然成了一道可以主觀選擇的單選題?
主位上。
昂熱沒有生氣。
百歲老人放下手裡的雪茄剪,胸前的紅玫瑰在冷光燈下泛著幽暗的血色。
「好了。」
他輕笑了一聲,十指交叉,手肘撐在橡木桌面上。金絲眼鏡後的深邃眼底,閃過一絲無奈的縱容。
「作為卡塞爾的指引導師,弗拉梅爾。」
昂熱聲色平緩,語氣中透著幾分打圓場的意味。
「在這種嚴肅的場合,你還是稍微認真一點吧。」
弗拉梅爾聳了聳肩,隨手將酒瓶擱在一旁的展示台上。
「我很認真啊。」
老牛仔嘆了口氣,收起了那副吊兒郎當的笑,渾濁的眼底罕見地閃過一絲清明。
「戒律的本質,是以我的精神領域去壓制這片區域內的所有龍族血統。」
他指了指自己的腦袋。
「如果那小子的精神域,是一口深水井,我的戒律自然能像井蓋一樣把它死死封住。」
「但如果……」
弗拉梅爾一字一頓,聲音低沉下來,在空曠的穹頂下迴蕩。
「他的精神域,是一片連底都探不到的深淵之海呢?」
「你們猜,我把網撒下去。是能撈起魚……」
「還是會被那海面下翻湧的怪物,連人帶網一起拖進深淵,撕成碎片?」
長桌上,幾位校董的神色瞬間變了。
連一直把玩著毛絨熊的夏綠蒂,都停下了手裡的動作,圓溜溜的眼睛看著角落裡的老人。
「荒謬!」
弗羅斯特厲聲凜然,
「這不過是你...您作為守夜人失職的藉口!?您還是導師....怎麼能拿一個十八歲的新生與深淵相比……」
弗拉梅爾家族作為傳奇的導師傳承,顯然弗羅斯特也不敢真的對他不敬。
就在這時。
「滴——!滴——!滴——!」
刺耳的紅色警報聲,毫無徵兆地在絕密會議室的穹頂上轟然炸響!
貝奧武夫猛地轉過頭,蒼老的面容冷硬如鐵,渾濁的眸底瞬間燃起刺目的黃金瞳。
昂熱臉上的笑意徹底凝固。
百歲老人猛地站起身,那雙金絲眼鏡後的眸子在紅光中驟然緊縮,透出極其冷冽的殺機。
「怎麼回事?!」
曼施坦因教授幾乎是撲到了控制台前,
「諾瑪!匯報情況!」
龐大的中央伺服器發出低沉的轟鳴。
一道冰冷、毫無起伏的機械女聲,在會議室內機械地迴蕩,蓋過了所有的雜音。
「警報。最高級別警報。」
「冰窖底層,檢測到未知入侵。」
諾瑪的聲音沒有絲毫溫度,卻讓在場所有人的血液在這一刻近乎凍結。
「第一至第五道鍊金防禦矩陣,已被強制物理破壞。」
「入侵者已突破核心緩衝區,但疑似在第六層受到不明阻礙。」
曼施坦因雙手死死撐在控制台上,光頭滲出細密的冷汗,
「什麼阻礙?裝備部的自毀陷阱觸發了嗎?」
「並非系統防禦機制,是人為阻礙。」諾瑪回答道,
「阻礙者身份,未知。」
「監控網絡及熱成像系統遭受物理破壞,伴隨高階鍊金矩陣屏蔽,視覺畫面已完全丟失。」
會議室內的氣壓瞬間降到了冰點。
冰窖是卡塞爾學院的絕對禁地,不僅有著厚達數米的合金大門,更疊加了副校長親自刻錄的無數鍊金殺陣。
有人不僅潛進去了,甚至還在裡面爆發了戰鬥?
「最新速報。」
全息屏幕在橡木長桌上空陡然切換,分屏顯示出一條深邃、閃爍著刺眼紅光的地下通道。
「根據地表震動頻譜,及電梯井內的空氣撕裂聲波追蹤……」
「卡塞爾大一新生、首席路明非,及獅心會會長楚子航。」
「已強行破拆中央電梯門。放棄轎廂,正沿電梯井垂直極速墜落,前往冰窖底層查看。」
死寂。
偌大的會議室里,除了警報的呼嘯,只剩下幾位校董粗重的呼吸聲。
「荒謬!簡直是荒謬至極!」
弗羅斯特眯起眼,
「冰窖遭到入侵,為什麼那兩個學生會比最高決策委員會更早得知消息?!」
「我們在這裡討論這個怪物的威脅,冰窖就立刻遭到了入侵?難道他恰好就在冰窖正上方,所以帶著楚子航跳了下去?」
弗羅斯特冷哼一聲,
「自導自演?昂熱,你覺得呢?」
「閉嘴,加圖索家的蠢貨。」
貝奧武夫冷冷出聲。
這位蒼老的傳奇屠龍者霍然起身,渾濁的黃金瞳里燃起暴戾的殺機。
「如果他真的要圖謀冰窖,根本不需要自導自演這種劣拙的戲碼。他只需要提著那把重劍,從正門一路殺進去。」
老者看都沒看弗羅斯特一眼,徑直看向主位上的老人。
「昂熱,不管底下是誰,冰窖絕對不能失守。」
「我知道。」
昂熱面沉如水。
百歲老人隨手將那支剛剪好的古巴雪茄扔進菸灰缸,從西裝內側口袋裡摸出那柄漆黑的折刀。
「咔噠」一聲,刀刃彈開。
「散會。」
昂熱沒有理會那些全息投影中神色各異的校董,大步走向會議室的直達電梯。
「諸位,卡塞爾進入最高級別戰時狀態。」
角落裡。
弗拉梅爾拎著那瓶劣質龍舌蘭,仰頭灌盡了最後一口酒。
「嘖。」
老牛仔打了個酒嗝,隨手將空酒瓶扔進垃圾桶,搖了搖頭。
「這小子,大半夜的,還真是一刻都不讓人消停。」
...
黑暗。
絕對的黑暗與失重。
數百米深的中央電梯井內,狂風如刀子般自下而上地刮過。
兩道身影如隕石般在黑暗中垂直墜落。
速度快得拉出刺耳的音爆。
路明非單手插兜,墨綠色的校服風衣在狂風中獵獵作響。
他沒有藉助任何工具,只是在下墜速度達到某種危險的臨界點時,右手隨意地將連鞘的墨劍往井壁上一按。
「哧——!」
刺目的火花在黑暗中拉出一條長長的火龍。
沉重的鈍器摩擦聲刺痛耳膜,巨大的反衝力瞬間削減了致命的重力加速度。
另一側。
楚子航黑衣如鐵。
村雨出鞘半寸,緋紅的刀光在井壁上劃出同樣悽厲的火花。
兩人的動作出奇的一致,沉默,精準,透著一種視重力如無物的瘋子做派。
「轟——!」
「轟——!」
兩聲沉悶的巨響在井底炸開。
防彈玻璃材質的緩衝底層被硬生生踩出兩片蛛網般的裂紋。
氣浪翻滾,煙塵四起。
路明非直起身,隨手拍了拍袖口上的灰塵。
應急的紅色警報燈在幽暗的甬道里來回掃射,將兩人的影子拉得極其扭曲。
半夜突發警報,結果是手機上的彈窗,
諾瑪第一時間告知了路明非等人關於冰窖的情況消息,
就好像是有人故意讓諾瑪先告訴這邊的,反而校董會那邊還慢了些許時間。
於是路明非和楚子航兩人先行,
而零和蘇曉檣、諾諾等人本來想跟著一起,
但是路明非執意他們先去,讓零等人先查探校園內情報,之後再跟來。
眼下,
路明非提著那柄死沉的墨劍,看著前方那扇已經被暴力扭曲、厚達半米的合金防爆門。
「師兄。」
少年扯了扯嘴角,語氣里透著幾分散漫的疑惑。
「大半夜的,這冰窖下面到底藏了什麼金山銀山?」
他回頭看了一眼楚子航。
「值得人家頂著副校長的戒律,連電梯都不坐,直接物理破拆進來偷?」
楚子航走上前,淡金色的眸子冷冷地掃過那扇扭曲的合金門斷口。
「切口有極高溫度的熔毀痕跡,不是普通的鍊金炸藥。」
面癱師兄將村雨握在手中,一邊警惕地向內推進,一邊沉聲科普。
「冰窖,是卡塞爾學院的終極保險庫,也是秘黨上百年來的底蘊所在。」
「最上層,存放著歷代先驅斬殺的龍類與死侍遺骸標本。有些甚至還保留著微弱的活性,用於裝備部和鍊金化學部的日常研究。」
路明非挑了挑眉,「戀屍癖?」
楚子航沒有理會他的爛話,繼續說道:
「中層。是副校長親自刻錄的高階鍊金矩陣原盤,以及裝備部研發的那些被判定為『禁忌級』的鍊金裝備。」
「比如。」楚子航頓了頓,看了路明非一眼,
「如果那套『七宗罪』你當初選擇上交學院而不是龍淵閣,現在就會被封存在這一層。」
「那幸好沒交。」路明非聳了聳肩,
「我的刀劍,還是放在自己眼皮子底下安心。」
兩人穿過被破壞的大門,進入冰窖中層。
兩側的玻璃展櫃大多數已經碎裂,不知名的鍊金藥劑在地上流淌,散發著刺鼻的味道。
「所以,賊是衝著那些禁忌裝備來的?」路明非問。
「不一定。」
楚子航跨過一具死侍的半身標本,眉頭微微蹙起。
「冰窖的底層,存放著一些從世界各地古老遺蹟里發掘出來的至寶。」
「那些東西年代極其久遠,上面刻錄的龍文連曼斯教授和副校長都無法完全解析。擁有不可預測的權柄和危險性。」
楚子航的聲音在空曠幽暗的冰窖里顯得有些冷硬。
「除此之外……」
他停下腳步。
前方,是一道通往更深處的、仿佛深淵巨口般的螺旋樓梯。
刺耳的警報紅光在這裡變得極其微弱。
「冰窖的最深處,還有一個地方。」
楚子航淡金色的黃金瞳在黑暗中亮起,神色前所未有的凝重。
「湮沒之井。」
楚子航一字一頓,握緊了刀柄。
「傳說之中,那裡所藏的都是隨時可能復甦的災厄。
「寶藏、活靈,許多頂級但容易失控的至寶,或者是...」
「那些被秘黨判定為無法殺死,只能用極其苛刻的鍊金矩陣永世鎮壓的危險源。」
風,從螺旋樓梯的最深處吹來。
帶著一股極其濃郁的、腥甜的血氣,以及某種古老而暴虐的威壓。
路明非站在樓梯口。
少年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注視著那片深不見底的黑暗。
路明非單手插兜,右手隨手將那柄裹著黑布的墨劍負於身後,
赤金色的底光在黑白分明的眸子深處,幽幽點燃。
「走吧,師兄。」
路明非邁開步子,踏上通往底層的螺旋階梯。
「我們去看看,這大半夜不睡覺來卡塞爾進貨的,到底是個什麼牛鬼蛇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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