螺旋階梯深不見底。
越往下走,空氣中瀰漫的焦糊味與令人作嘔的血腥氣就越發濃重。
頭頂刺眼的紅色警報燈在幽暗中來回掃射。
兩側原本銘刻著繁複鍊金矩陣的牆壁,那些由副校長弗拉梅爾親自布下的、用來鎮壓活靈與次代種的古老龍文,此刻已經徹底失去了光澤。
牆體像是一張脆弱的白紙,被某種蠻荒巨獸粗暴地從中撕裂。
焦黑的裂口邊緣,觸目驚心。
原本堅不可摧的合金裝甲與內置的鋼筋骨架,竟在極短的時間內被駭人的高溫徹底融化。
金屬溶液如蠟淚般順著牆壁流淌而下,在接觸到冰窖冷空氣後,凝固成了詭異且猙獰的暗紅色鐘乳石狀,甚至還在往外散發著灼人的餘溫。
楚子航停下腳步。
他單手握著村雨的刀鞘,半蹲下身。
戴著黑色戰術手套的手指伸出,在那還未完全冷卻的金屬熔岩邊緣輕輕一抹。
「溫度極高,瞬間爆發。」
楚子航站起身,捻了捻指尖沾染的黑灰,淡金色的眸子在紅光中微沉。
「會是和我的『君焰』類似的言靈嗎?」
路明非單手插兜,站在裂口前。
赤金色的底光在黑白分明的瞳孔中一閃而逝。
【權能·界視】,開。
在過載的視覺解析中,牆壁的破壞痕跡被層層剝離。
「不是單純的高溫爆炸。」
路明非搖頭,指了指裂口最深處的承重結構。
「你看那些金屬斷層的紋理,除了被高溫熔毀的痕跡,還有極其劇烈的磁場紊亂,以及金屬被強行拉扯、重組的變形狀況。」
少年聲色平淡,卻一針見血。
「這不是君焰的動能轟擊,更像是某種直接篡改了金屬物理性質的高階領域。」
「天地為爐。」
楚子航聞言,轉過頭。
淡金色的眼眸靜靜地看著路明非。
師兄弟之間在經歷過無數次生死搏殺後,早已不需要多餘的廢話。
路明非立刻明白了師兄的意思。
「別看我。」
路明非聳了聳肩,
「青銅與火的譜系嗎?老唐和康斯坦丁現在在國內被龍淵閣好吃好喝地供著,參孫還在那當保安隊長。」
「老唐那一脈直屬的親信,大抵是不可能跨過半個地球,跑到卡塞爾的地下室來搞裝修的。」
楚子航收回視線,目光落向階梯更深處的無盡黑暗。
「但也有可能,是流落在外、屬於青銅與火血系的次代種龍類。」
「或者,是某個竊取了力量、陷入極端失控的混血種?」
路明非點了點頭。
卻又微微搖了搖頭。
他踩著滿地破碎的金屬殘渣,越過楚子航,繼續向深淵走去。
「對,也不對。」
「聽老唐那傢伙閒聊時說過。」
路明非的聲音在幽閉的階梯間迴蕩,
「君王級別的龍類,或者某些活得足夠久的老怪物。」
「他們使用的言靈,可不一定會拘束於自己本系的權柄。」
....
「同為一系的權柄言靈,青銅御座與天地為爐,還真是應景。」
一道高大的身影倒飛而出,身形利落的落地,
他穿著一身略顯破舊的黑色風衣,頭上卻套著一個肯德基外賣紙袋,
紙袋上用粗劣的記號筆隨便摳了兩個窟窿當眼睛,透著一股荒誕與滑稽。
冰窖第六層,核心合金過道。
「轟——!」
巨大的爆炸夾雜著刺耳的警報聲,高溫扭曲了空氣,
下一瞬,
前方幽暗的過道中,一塊重達數噸的合金殘骸如炮彈般撕裂空氣,帶著暗紅色的熔岩尾跡,悍然砸來。
速度極快,避無可避。
肯德基先生沒有躲。
他雙腿微沉,猛地抬起雙臂交叉護在胸前。
【言靈·青銅御座】。
在一瞬間,他裸露在風衣外的手腕青筋暴起,肌肉纖維以違背常理的方式極速膨脹、硬化,皮膚表面泛起一層暗青色的、猶如古鐘鼎般的金屬光澤。
「當——!!!」
震耳欲聾的巨響在封閉的過道中炸開。
火星如瀑布般四濺。
這足以將重型裝甲車砸成鐵餅的衝擊力,被他硬生生用雙臂接了下來。
但巨大的反震力依舊無可匹敵。
肯德基先生的身形在合金地板上向後滑退了十幾米,雙腳犁出兩條刺目的深痕,最後重重撞在背後的隔離門上,發出一聲悶響。
「嘶……真夠勁兒的。」
肯德基先生甩了甩被震得發麻的雙臂,拍了拍外賣紙袋上沾染的黑灰。
他抬起頭,透過紙袋上的兩個窟窿,看向過道另一端。
黑暗中,一道同樣怪異的身影緩步走出。
那人穿著一身鮮艷的麥當勞小丑服,紅白條紋相間,腳上蹬著誇張的大頭皮鞋。
臉上塗滿了慘白的油彩和猩紅的笑唇,面龐的真實輪廓被陰影與扭曲的高溫熱浪完全遮蔽。
麥當勞叔叔沒有說話,只是微微抬起手,戴著白手套的指尖向下,隔空輕按。
「嘎吱——」
周圍厚達半米、原本用來抵禦核爆的合金牆壁,
在此刻發出了令人牙酸的悲鳴。
【言靈·天地為爐】。
領域張開。
堅硬無比的金屬仿佛化作了沸騰的泥沼。
合金液化、剝離,在半空中狂亂飛揚。
瞬息之間,重組化作數十道鋒利無匹的暗紅色金屬長刺,猶如劍陣般懸浮於小丑的身後。
每一根長刺的尖端,都吞吐著足以洞穿龍骨的致命高溫。
「應景?」
麥當勞叔叔冷笑一聲,聲音沙啞且經過了某種刻意的偽裝,透著悠然的質感。
「所謂青銅與火,如今你我都是青銅,哪裡應景?」
「……」
肯德基先生揉了揉手腕,嘆了口氣。
他站直了身子,面對那漫天懸浮、隨時可能將他穿成刺蝟的金屬劍陣,竟然攤了攤手,語氣里透著股漫不經心的無賴,
「都新的一卷了,青銅與火的雙王都告一段落。」
他隔著紙袋瓮聲瓮氣地抱怨著。
「要我說,該提一下其他的龍王君主才對。」
「比如找找大地與山之王的晦氣,或者去水裡撈一撈海洋與水之王的骨頭,不好嗎?」
「來卡塞爾做什麼?」
麥當勞叔叔冷哼一聲。
懸浮在半空的數十道金屬長刺隨著他的殺意微微震顫,發出刺耳的蜂鳴。
「你是童年缺愛嗎?」
冰冷的目光掃過對方頭上那張畫著老爺爺笑臉的肯德基紙袋,又低頭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麥當勞紅白小丑服,
當真無語,
某種意義上的撞衫....
下一瞬,聲色凜冽,極度的荒誕中透著幾分凌厲的肅殺。
「我來這裡,是陪你聊天……」
小丑戴著白手套的手指猛地握緊。
「還是陪你商戰的?」
「轟!」
懸浮的金屬長刺隨著手中動作驟然而前,猶如即將離弦的暴雨。
「無事就滾開。」
麥當勞叔叔的聲色凜冽如刀,
「我可沒興趣陪你過家家。」
「哎,現在的年輕人,真是一點幽默感都沒有。」
肯德基先生無奈地搖了搖頭。
他腳下微微錯步,周身暗青色的金屬光澤再次浮現,隨時準備硬抗這狂暴的金屬洪流。
就在這一觸即發的死斗邊緣。
「咚——」
極輕,卻極具穿透力的一聲悶響。
從他們頭頂上方的螺旋樓梯深處,清晰地傳了下來。
不僅是腳步聲。
伴隨著這聲輕響,一股極度冰冷、淡漠,仿佛要將這片灼熱過道徹底凍結的暴虐威壓,
正順著被撕裂的牆壁,如水銀瀉地般向下蔓延。
麥當勞叔叔的動作一頓,
徐徐抬眸,那張塗滿誇張油彩的臉看向了通往上層的破洞。
那股氣息,那股不加掩飾的、凌駕於一切之上的危險味道....以及一股...她非常熟悉的氣息,
於是不禁嘆了口氣,喃喃,
「果然...來的還真快...」
「嘿。」
肯德基先生也察覺到了那股氣息。
他放下蓄勢待發的雙臂,透過紙袋的窟窿往上看了一眼,發出一聲幸災樂禍的低笑。
「看來……」
他看著對面的麥當勞小丑,語氣戲謔。
「真正來砸場子的人,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