麥當勞叔叔雙眸中閃過一絲無語,又夾雜著幾分想罵人的暴躁。
目光掃過面前的肯德基先生,又徐徐抬頭看向上方,
小丑忽而嘆了口氣,垂眸下來,
這都叫什麼事呀....
卻聽她忽而出聲,
「勸你一句……」
聲色驟然拔高,
「這裡很快就會山崩!」
不再是剛才那副沙啞偽裝的低語,而是用盡全力,朝著上方幽暗的螺旋樓梯厲聲嘶吼。
像是在通知,又像是在警告上方的人,
「要麼開著言靈別關,要麼別跟下來!」
那聲音穿透了厚重的合金牆壁,在整個冰窖第六層轟然迴蕩。
肯德基先生眼角隔著紙袋瘋狂抽搐。
這麥當勞小丑腦子進水了?
逃命還帶發全頻道廣播提醒的?
還沒等他吐槽出聲。
下一瞬。
麥當勞叔叔的身形動了。
一道殘影卻帶著一種近乎蠻橫的恐怖爆發力,直接從肯德基先生的身側極速掠過。
「轟——」
無比的勁風呼嘯而過。
那不是普通的風,
那是好似山間最凌厲的烈風,帶著能將岩石撕裂的沉重與銳利,瞬間穿過山崗一般。
肯德基先生甚至被這股烈風颳得倒退了半步。
緊接著。
周遭的空氣溫度呈幾何倍數暴漲。
【天地為爐】的領域被瞬間催動到了極致。
伴隨著高溫的,是腳下大地的瘋狂震顫。
「轟隆隆——!」
堅不可摧的冰窖合金過道,在高溫與某種恐怖權柄的雙重碾壓下,猶如脆弱的餅乾般轟然崩塌。
穹頂撕裂,數以噸計的合金殘骸與岩石混雜在一起,鋪天蓋地地砸落。
「好傢夥,這麼大手筆……」
肯德基先生看著那瞬間被掩埋的退路和追不上的小丑背影,無奈地罵了一句。
四周徹底崩塌。
無盡的廢墟與塵土將一切掩埋。
……
幾分鐘後。
「砰——!」
廢墟深處,一塊重達數噸的巨石牆壁轟然碎裂,炸成漫天石粉。
一隻泛著暗青色金屬光澤、猶如青銅鑄就的拳頭從碎石中悍然穿出。
「嘩啦。」
渾身覆蓋在【言靈·青銅御座】下的肯德基先生,扒開壓在身上的合金鋼樑,從廢墟中有些狼狽地站起身。
他拍了拍那個奇蹟般沒有破損的肯德基外賣紙袋,看著四周被徹底堵死的過道,寸步難行。
他嘆了口氣,在心底盤算著下一步的行動。
本來也是來走個過場,順便看看這卡塞爾學院底下藏了什麼好東西。現在路被堵死了,小丑也跑了。
「他們應該也快到了……」
肯德基先生低聲喃喃。
算算時間,以那小子的速度,這會兒估計已經踩著廢墟下來了。
「不行,還是不放心,再看看……」
他剛想往前邁步,尋找縫隙鑽過去看看情況。
一隻手,悄無聲息地搭在了他的肩膀上。
沒有帶起任何風聲,也沒有任何活人的氣息泄露。
就像是一個幽靈憑空出現在了身後。
肯德基先生渾身猛地一僵,暗青色的青銅御座甚至發出一聲細微的金屬緊繃聲。
「hello?」
一道散漫、帶著幾分沒心沒肺的年輕聲色,在背後響起。
發音還挺標準。
肯德基先生嘆了口氣。
他沒有回頭,只是非常配合地舉起了雙手,無奈道,
「我會說中文。」
「那挺好。」
路明非點了點頭,單手插在校服口袋裡,放下了拍在對方肩膀上的左手。
在他身側,楚子航神色淡然提著村雨,但淡金色的眸子已經死死鎖定了這個戴著外賣紙袋的怪人。
【評價:C。】
不爭的冷笑聲在精神海里幽幽響起。
【鬼鬼祟祟,藏頭露尾。這等行頭,連在王座前當個弄臣都不配。】
【微臣建議,直接斬斷他的四肢,再行問話。】
「太血腥了吧你,人家KFC外賣員怎麼你了?」路明非在心底回絕。
他看著眼前這個高大的背影。
「介意先說一下情報嗎?」路明非語氣平淡。
肯德基先生身體保持著僵硬的姿勢。
「呃……不介意。」
那粗劣紙袋下傳出的聲音透著十足的憋屈。
「當然,您如果能先把劍從我的脖子上移開更好。」
路明非挑了挑眉。
他右手拎著的墨劍,不知何時已經無聲無息地搭在了肯德基先生的頸動脈上。哪怕隔著一層青銅御座的金屬光澤,那沉重如山嶽般的劍壓,依舊讓肯德基先生覺得脖子發涼。
「也是。」
路明非從善如流地將墨劍往後撤了半尺。
……」
肯德基先生倒吸了一口冷氣,透過紙袋窟窿的視線都快絕望了。
「呃,也別放在我的腎臟部位,好嗎?」
他長長地嘆了口氣,語氣之中近乎懇求。
移開了。
但沒完全移開。
路明非的劍鋒一轉,順著背脊向下滑落,就不偏不倚地抵在了肯德基先生的後腰側方。
那地方,俗稱腎。
路明非還沒說話。
一旁的楚子航上前一步。
拇指輕推,村雨出鞘半寸。
「或許……」
「你不介意我直接一點,動用一些傳承於東方古國上千年的記憶恢復術?」
「……」
肯德基先生徹底無語了。
這特麼不就是嚴刑拷打嗎?
神他媽的東方古國上千年的記憶恢復術!
楚子航你這個濃眉大眼的,跟著路明非都學會爛話了?
...
「我招,我都招。」
肯德基先生十分從心地把舉著的雙手又往上抬了抬,聲音隔著紙袋透出一股深深的妥協與無奈。
「剛才那傢伙……」
他頓了頓,似乎在回憶那場短暫卻狂暴的交鋒,語氣變得凝重起來。
「言靈強度極高,體魄更是離譜。能在正面對抗中完全壓制我的『青銅御座』,連退半步的餘地都不給我留。」
「絕對是次代種級別以上的純血龍類。不然,就是跨過了那條線、處於臨界血限的頂級混血種。」
路明非單手提著墨劍,沒有接話,只是用眼神示意他繼續。
「對方的行進路線很明確,根本不和我在中層糾纏。」
肯德基先生指了指被碎石和合金殘骸徹底堵死的過道深處。
「目標大概率是湮沒之井的最底層。但底下到底藏了什麼,具體想要拿什麼東西,我不清楚。」
話音剛落。
「你清楚湮沒之井有什麼?」
楚子航抱著村雨,淡金色的眸子冷冷地鎖定了那個紙袋上的兩個窟窿。
一針見血。
冰窖底層的機密,連大多數執行部正式專員都沒有權限知曉,更別提是深處的「湮沒之井」。一個來路不明的傢伙竟然張口就能點出具體位置,本身就是最大的破綻。
「……」
肯德基先生僵了一下。
隔著紙袋都能感覺到他此刻的冷汗和心虛。
「我其實……也不怎麼清楚。」
他乾笑兩聲,試圖打個哈哈糊弄過去。
「道聽途說,純屬道聽途說。畢竟卡塞爾的地下室傳聞那麼多,我也就隨便一猜。」
說罷,他小心翼翼地扭過頭,看了一眼依舊抵在自己後腰上的那柄漆黑重劍。
「兩位大哥,情報都共享了。」
「我能走了嗎?外賣快超時了。」
路明非看了他兩秒。
手腕微轉。
「當然可以。」
少年聲色平淡,將墨劍順勢撤了回來,劍尖斜指地面,
「我們不難為熱心市民。」路明非含笑道。
「呼——」
肯德基先生如釋重負地長出了一口氣。
覆蓋在體表的暗青色金屬光澤迅速褪去,
【青銅御座】的龍血反應被他瞬間壓制回體內。
他毫不猶豫地轉過身,大步流星地朝著反方向走去,腳步那叫一個輕快,甚至透著幾分劫後餘生的慶幸,
似乎一秒鐘都不想在這兩個殺胚面前多待,
「兩位慢慢查,注意安全啊。」
他一邊走,一邊頭也不回地揮了揮手,
「下面的路可不好走。不僅有活靈守門,剛才那動靜估計已經把底層的保衛系統和最高級別的鍊金矩陣全觸發了。」
「而且剛才那傢伙,絕對不簡單,你們要是遇上了千萬別掉以輕心……」
肯德基先生的聲音漸行漸遠。
他越走越快,眼看著就要鑽進前方坍塌了一半的過道陰影中,徹底消失不見。
就在他即將踏入黑暗的最後一秒。
「那麼擔心。」
路明非站在原地,單手插兜。
少年的聲音在空曠的廢墟過道中悠悠響起,透著幾分沒心沒肺的散漫與促狹。
「不陪我們走一趟嗎?」
「芬格爾師兄?」
「……」
啪嗒。
前方陰影中,肯德基先生愣了愣,
腳步,徹底頓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