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嘶——加圖索家的狗腿子，下手真黑啊。」
肯德基先生隔著紙袋瓮聲瓮氣地抱怨，反手一記勢大力沉的肘擊，逼得帕西不得不抽刀回防，身形如幽靈般隱入暗處。
另一邊。
金屬藤樹下，麥當勞叔叔見這邊動靜越鬧越大，連加圖索家的人都摻和了進來。
滑稽的油彩面具下，那雙眸子閃過一絲無奈與煩躁。
她微微偏過頭，給了葉尤一個眼神。
葉尤心領神會。
嫣紅的裙擺在水底冷光中猛地一旋。
【言靈·息壤】的領域瞬間改變形態。原本堅硬如鐵的岩石護盾轟然崩碎，化作漫天細密尖銳的沙塵。
伴隨著地下水域充沛的水汽，沙塵瞬間形成了一片濃重渾濁的泥沼煙幕，將整個中心矩陣區域徹底籠罩，混淆了所有的視線。
煙塵邊緣。
路明非單手插兜，視線被遮蔽，但他沒有絲毫慌亂。
他微微偏過頭。
「師兄。」
「嗯。」
楚子航沒有任何廢話。
「錚——！」
村雨徹底出鞘。
緋紅色的刀光在地下水域的渾濁煙塵中，劃出一道悽厲的半月。
淡金色的黃金瞳瞬間燃燒到了極致。
【言靈·君焰】，二度爆發！
沒有吟唱，純粹的暴力催動，
楚子航的身形化作一道黑色的閃電，帶著足以融化鋼鐵的恐怖高溫，直接撞向了葉尤的息壤領域。
他不需要問路明非的戰術安排。
師弟讓他清場，他就清場。
「轟隆！」
刀鋒與岩盾悍然相撞，火光沖天。
君焰的爆炸力在狹小的空間內被極限壓縮，硬生生在漫天煙塵中撕開了一道真空的缺口。葉尤悶哼一聲，被迫調動全部的息壤去抵禦這頭暴怒的獅子。
趁著這短暫的混亂與視線遮蔽。
金屬藤樹下，麥當勞叔叔的動作顯得有些鬼祟，偷感極重。
她飛快地轉過身，白手套貼在幽藍的矩陣上，指尖微光閃爍，口中輕喃著古老晦澀的咒語，試圖在最短的時間內強行剝離最後的鎖扣。
然而。
一道墨色的流光毫無徵兆地撕裂了煙塵。
路明非一劍而來，是沉重如山嶽的劍壓，
麥當勞叔叔沒有回頭，
向後抬起了一隻戴著白手套的手。
「當——！！！」
一聲震耳欲聾的金石交鳴。
足以將次代種龍將劈飛的墨劍，被那隻看似纖弱的白手套穩穩地接住了。
沒有開啟任何言靈。
沒有元素的波動。
純粹的、甚至比下午那個燃燒龍血的貝奧武夫還要恐怖的肉體力量。
劍鋒被死死卡在白手套的掌心，再也無法寸進分毫。
「年輕人。」
麥當勞叔叔背對著他，沙啞偽裝的聲音里透著幾分無奈的嘆息。
「火氣不要這麼大。」
她手腕微轉。
一股極其恐怖的、仿佛能將空間都摺疊的蠻橫重力，順著墨劍的劍身轟然倒卷而回。
路明非順勢向後輕躍落地。
抬起頭，赤金色的眸子淡淡盯著那個緩緩轉過身來的小丑。
「力氣還挺大的？」
少年單手拎著劍，甩了甩手腕，
「平時怎麼練的？舉鐵還是吃蛋白粉？」
「....」
麥當勞叔叔隔著油彩面具看著他，似乎被這爛話噎了一下。
花了半秒重整旗鼓，冷聲開口，
「卡塞爾的首席？」
小丑緩緩收回手，語氣平靜，透著居高臨下的淡漠。
「你的劍，還不夠重。」
路明非提劍，緩緩站直了身子。
赤金色的底光在眸底徹底點燃，暴君的威壓如實質般向四周擴散。
「是嗎？」
少年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桀驁的笑。
「可是人形態之間的對戰，我還沒輸過。」
「而人和龍形態之間的對戰，通常都是我贏。」
「.....」
麥當勞叔叔沉默了兩秒。
面具下的嘴角似乎抽搐了一下。
「咳咳...那又怎麼樣？」
「今天可說不準。」
「呵。」
不遠處，廢墟邊緣。
龐貝·加圖索單手插在純白西裝的口袋裡，看著這兩人雷聲大雨點小的對峙，輕笑出聲。
金髮男人搖了搖頭，語氣里透著幾分看戲的譏誚。
「導師部下的鍊金矩陣快要被破了。」
龐貝冰藍色的眸子盯著路明非，
「首席這是在做什麼？和入侵者探討健身心得嗎？」
路明非站在原地，連頭都沒有回。
黑白分明的眸子依舊盯著前方的麥當勞小丑。
「我龍淵閣首席。」
少年聲色平淡，透著理所當然的傲慢。
「需要聽你號令嗎？」
龐貝臉上的笑容微微一僵。
另一邊。
「轟——！」
狂暴的氣浪再次炸開。
楚子航與葉尤的戰鬥已經進入了白熱化。
黑衣如鐵，嫣紅如血。
村雨的刀鋒裹挾著君焰的極致高溫，一次次劈砍在厚重的岩石護盾上。
火星與碎石漫天飛濺。
楚子航的身法極快，刀法更是凌厲到了極致，幾乎封死了葉尤所有的退路。
但屬性上的克制太明顯了。
大地與山的權柄，本就以極致的防禦和厚重著稱。
葉尤站在息壤的中心，雙手揮動。
岩盾碎了一層，立刻又有一層從地下湧出，源源不斷，生生不息。
不僅如此，那些被君焰炸碎的石塊，在半空中詭異地懸停、重組，化作尖銳的石矛，鋪天蓋地地向楚子航攢射而去。
「噹噹當！」
楚子航揮刀格擋，身形在石矛的縫隙中極速穿梭。
但他終究是人類的軀殼。
高強度的爆發和君焰的持續輸出，讓他的體力消耗劇烈。
呼吸漸漸變得沉重，額頭上滲出細密的汗珠。
刀勢雖然依舊兇猛，但速度已經不可避免地慢了一絲。
「砰！」
一根粗壯的石柱拔地而起，狠狠撞在村雨的刀脊上。
楚子航悶哼一聲，被震得向後滑退了數米，半跪在地，刀鋒刺入合金地板才堪堪穩住身形。
明顯落於下風。
金屬藤樹下。
麥當勞叔叔眼角的餘光瞥見了這一幕。
滑稽的油彩面具下，那雙眸子猛地眯了起來。
眼底閃過一絲極其隱晦的焦躁與心疼。
「葉尤。」
沙啞偽裝的聲音驟然響起，透著不容置疑的冷硬。
「收手。」
正準備乘勝追擊的葉尤動作一頓。
嫣紅的裙擺在半空中停滯，她轉過頭，滿臉錯愕。
「王？」
「太慢了。」
麥當勞叔叔冷哼一聲，語氣里滿是不耐煩。
「沒有效率。」
她大步越過路明非，徑直走向半跪在地的楚子航。
「收拾一個區區楚子航，還要浪費這麼多時間。」
小丑戴著白手套的手隨意地揮了揮。
「退下。我來。」
葉尤愣在原地。
慢？沒有效率？
她明明已經壓制住對方了，最多再過三分鐘就能徹底結束戰鬥。
但君王的命令絕對不容違抗。
葉尤咬了咬牙，撤去息壤領域，恭敬地退到一旁。
「是。」
楚子航緩緩站起身。
黑衣上沾染了些許灰塵，但那雙淡金色的眸子卻越發熾烈。
他雙手握緊村雨，刀鋒斜指地面。
看著一步步走來的麥當勞小丑，面癱臉上毫無波瀾。
「那便請賜教了。」
話音未落。
楚子航身形暴起！
「轟！」
君焰再次爆發，村雨化作一道悽厲的紅芒，直取小丑的咽喉。
氣勢驚人，殺機純粹。
麥當勞叔叔站在原地，不閃不避。
直到刀鋒臨體的剎那。
她才慢吞吞地抬起一隻手。
「當。」
一聲極其輕微的碰撞聲。
白手套精準地貼在村雨的刀側。
沒有硬抗，也沒有爆發什麼恐怖的力量。
麥當勞叔叔的手腕極其詭異地一轉，順著楚子航劈砍的力道，向旁邊輕輕一引。
「唰——」
雷霆萬鈞的一刀，就像是劈在了一團棉花上。
力道被瞬間卸得乾乾淨淨，村雨擦著小丑的肩膀滑落，劈在空處。
楚子航眉頭微皺。
借著慣性擰身，反手一記橫斬。
麥當勞叔叔上半身向後一仰。
動作幅度大得誇張，甚至顯得有些滑稽，但偏偏就差之毫厘地避開了刀鋒。
沒有反擊。
沒有殺招。
楚子航刀刀致命，烈如熔岩。
麥當勞叔叔卻像是在跳一場詭異的華爾茲。
左躲，右閃，偶爾用白手套在刀背上輕輕拍一下，引導楚子航的力道偏轉。
兩人在廢墟中你來我往，殘影交錯。
看起來打得火熱，氣勢驚人。
但實際上……
進度比剛才葉尤打的時候，還要慢上十倍不止。
這哪裡是生死搏殺？
這簡直就是長輩在給晚輩餵招！
甚至還在小心翼翼地怕傷著對方！
不遠處。
龐貝·加圖索站在廢墟邊緣，靜靜地看著這一幕。
金髮男人嘴角的完美笑容，漸漸僵住了。
冰藍色的眸子裡閃過一絲難以掩飾的錯愕與無語。
他嘴角抽了抽。
這算什麼？
卡塞爾學院的冰窖底層，秘黨最核心的禁地。
入侵者和守衛者在這裡打起了太極推手？
龐貝搖了搖頭，嘆了口氣。
他單手插在西褲口袋裡，另一隻手隨意地摸了摸西裝內側。
那裡，有一塊堅硬且冰冷的物事，正安靜地躺在口袋深處。
目的已經達到了。
沒必要再陪這群腦迴路不正常的傢伙耗下去。
龐貝轉過身，看向黑暗深處。
「帕西。」
金髮男人語氣平淡，沒有絲毫留戀。
「走了。」
暗中。
正和肯德基先生角力、打得難解難分的帕西·加圖索。
聽到命令，異色的瞳孔中冷光一閃。
獵刀虛晃一招，逼退了肯德基先生的重拳。
隨後身形如幽靈般向後暴退，瞬間融入了地下水域的陰影之中。
龐貝邁開步子，純白西裝在幽暗中顯得格外扎眼，只是擺了擺手，
「首席閣下，希望您出去之後，能和校長大人交代一下勾結罪犯一事。」
然而。
「嗖——！」
一道悽厲的破空聲驟然響起。
墨色的流光撕裂了空氣，帶著沉重如山嶽般的恐怖動能，自龐貝的後方悍然襲來。
「砰！！！」
沉重如碑的墨劍，擦著龐貝的鼻尖落下。
硬生生刺入他身前一步的合金地板中。
劍身沒入大半，裂紋如蛛網般向四周蔓延。
攔住了去路。
龐貝停下腳步。
金髮在劍風的餘波中微微揚起。
他沒有回頭。
身後傳來散漫的聲色，
「勾結罪犯什麼的，就不勞您費心了。」
路明非單手插兜，緩緩轉過身。
赤金色的底光在黑白分明的眸子中幽幽流轉，【界視】的權能早已將周遭的一切洞悉。
「東西拿了。」
少年聲色淡淡，卻透著幾分冷冽。
「就想走嗎？」
龐貝看著擋在身前的那柄漆黑重劍。
他緩緩轉過身迎上路明非的視線，臉上掛起了無辜至極的笑容。
「首席閣下。」
龐貝攤開雙手，語氣里滿是驚訝與不解。
「何出此言？」
卻見路明非面無表情看他，
「我其實很不喜歡謎語人的。」
「所以...」
少年隨手理了理袖口，微微抬眸，瞳孔赤金流光，淡淡道，
「你最好自己說出來。」
「....」
龐貝嘴角抽了抽，
這小子...威脅人起來是真不含糊啊..
而此時此刻，正和楚子航「打太極」的麥當勞叔叔聞言反應過來什麼，
眸子裡閃過一絲恍然與驚怒。
她沒有再接楚子航劈來的那一刀，而是借著刀風的力道，身形如落葉般向後極速躍出。
瞬間拉開了十數米的距離。
穩穩落在金屬藤樹的陰影下。
麥當勞叔叔單膝跪地，戴著白手套的右手猛地按在冰冷的合金地板上。
黃金瞳在陰影中無聲點燃。
【言靈·地聽】。
不爭小百科準時上線，
【大地與山之王一系的低階權柄。以大地為耳，通過物質的震動頻率與脈絡，洞悉周遭百米內的結構變化與能量殘留。】
【順帶一提，方才那紅裙女眷所用的『息壤』，亦是同源。聚沙成塔，化土為牢，攻防一體。雖是粗鄙的泥瓦匠把式，但在次代種龍侍手中倒也算得上實用。】
「你還真是體貼。」路明非嘆了口氣。
【不客氣。】
「....」
現實中。
金屬藤樹下，麥當勞叔叔緩緩站起身。
通過【地聽】的反饋，她已經徹底明白過來了。
面具下的目光瞬間冷到了極點，死死盯住了不遠處的龐貝·加圖索。
難怪這隻金毛孔雀大半夜會出現在這裡，難怪他剛才一直在跟葉尤游斗，
他根本不是來阻止她們的。
他是來拖延時間，順便拿她們當擋箭牌的！
「看來，這位小丑先生也察覺到了。」
路明非站在原地，赤金色的底光在眸底幽幽流轉。
【界視】的權能下，那座龐大的幽藍矩陣在他眼中如同透明的3D模型。
少年聲色淡淡，在空曠的地下水域中清晰地響起。
「這湮沒之井的最底層，首當其衝的，便是這座巨大金屬藤樹構築的核心矩陣。」
路明非抬起手，指了指藤樹的根部。
「裡面確實藏匿著一樣不俗的好東西。那兩位快餐店的員工，大概就是衝著它來的。」
「但是……」
路明非話鋒一轉，目光如刀般刮過龐貝那張依舊掛著完美笑容的臉。
「在那座龐大矩陣的邊緣，卻有一處隱蔽的角落，散發著空漏的氣息。」
「因為那裡原本應該存在著一個微小、但危險程度遠超主矩陣的封印，其中藏匿著的則是同樣至極至偉的秘寶。」
「然而現在，那個封印已經被極其精妙的手法解放了，裡面的東西，自然也不翼而飛。」
路明非單手插兜，向前緩步而行，
「而根據我師...」
「咳咳...」
肯德基先生忽然喉嚨癢了，看向路明非，紙袋下的眼睛瞪著他。
路明非回以心照不宣的神色，然後繼續道，
「根據這位肯德基先生手上的情報。」
肯德基先生：「.....」
「在這兩位貴客暴力破拆冰窖大門潛入之前，就已經有人先一步察覺到了動靜。」
「那個人沒有走正門，而是通過上方的植物園，悄無聲息地先潛入了這片水域。趁著下面打得熱火朝天，順手牽羊，拿走了其中的一個非常重要的盲盒。」
路明非已經走到了龐貝的身前，單手輕輕搭著那墨劍的劍柄，
停下腳步，黑白分明的眸子盯著龐貝，嘴角勾起一抹散漫卻冰冷的弧度。
「加圖索家的大叔。」
「你覺得，那個人是誰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