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在這一刻被壓縮到了極致。
金髮男人周身的純白西裝在狂風中獵獵作響,他不再是那片飄忽不定的落葉,而是化作了一柄足以切開山嶽的無形風刃。
迎著葉尤那如隕石般砸落的巨大石拳,他不退反進。
風與山。
極致的銳利與極致的厚重。
就在這兩股恐怖的領域即將悍然相撞、徹底引爆這片地下水域的零點零一秒。
極致的高溫瞬間引爆了這片被極度壓縮的空氣,狂暴的火浪如同一把蠻橫的巨斧,硬生生劈進了風與山的夾縫之中。
緊隨其後的,是一道自上而下、撕裂火海的墨色流光。
「咚——!!!」
震耳欲聾的轟擊聲在地下水域轟然炸響。
巨大的動能讓整個合金地面劇烈震顫,周遭粗壯的循環水管紛紛爆裂,高壓水柱噴涌而出,與君焰的高溫相撞,瞬間化作漫天白色的蒸汽。
煙塵與水霧瘋狂激盪,遮蔽了所有的視線。
狂暴的餘波中。
金髮男人斬出的無形風鐮,與葉尤砸下的土石巨拳,在距離彼此不到三尺的地方,詭異地停滯了。
就像是撞上了一面看不見、卻堅不可摧的嘆息之牆。
「嗤嗤嗤——」
風刃切割與碎石崩裂的聲音在半空中瘋狂摩擦,卻再也無法向前推進哪怕一毫米。
水霧與煙塵在激盪中緩緩散去。
幽藍色的水底冷光重新投射下來。
廢墟的正中央。
少年單手插在校服口袋裡,白襯衫在餘波中微微翻卷。
他右手握著那柄死沉的墨劍,劍鋒深深刺入合金地板。
以他為圓心,一道半透明的、泛著琉璃般澄澈光澤的球形領域,將金髮男人的風暴與葉尤的息壤死死隔絕在外。
【言靈·琉璃淨土】。
絕對的排斥,絕對的防禦。
在這片充斥著殺戮與毀滅的地下水域中,硬生生撐開了一方不可侵犯的君王疆域。
路明非站在兩方的中間,
單手插在校服口袋裡,右手隨意地搭在深深刺入地板的墨劍劍柄上。
白襯衫在餘波中微微翻卷。
在他身後,楚子航黑衣如鐵,半蹲卸力後緩緩站直身軀。
村雨出鞘半寸,緋紅色的刀光在幽暗中泛著冷冽的殺機。
淡金色的眸子死死鎖定了前方的兩人。
「大半夜的。」
路明非抬起眼帘,黑白分明的眸子掃過不遠處的金髮男人,又看了一眼穿著嫣紅禮裙的葉尤。
最後,視線越過他們,落在了那棵金屬藤樹下、正背對著他們解開鍊金矩陣的麥當勞小丑身上。
少年扯了扯嘴角,語氣里透著幾分沒心沒肺的散漫。
「上面有個肯德基外賣員,下面有個麥當勞叔叔。」
「怎麼?」
路明非單手撐著劍柄,身子微微前傾。
「卡塞爾的冰窖底層,今晚是在開快餐連鎖店的加盟會嗎?」
死寂。
地下水域裡,只有管道內水流奔涌的沉悶聲響,以及君焰殘留的高溫灼燒空氣的嘶嘶聲。
葉尤穩住身形,嫣紅的裙擺上沾染了些許灰塵。
她看著突然降臨的兩人,黃金瞳驟然收縮。
那股從路明非身上散發出來的、若有若無卻又如淵渟岳峙般的壓迫感,讓她本能地感到了一絲戰慄。
「哎呀呀。」
另一邊,金髮男人拍了拍純白西裝上並不存在的灰塵。
他看著路明非,冰藍色的眸子裡閃過一絲毫不掩飾的驚艷與興味。
「這齣場方式,可真是夠熱烈的。」
男人理了理領帶,嘴角勾起一抹燦爛的笑容,仿佛見到了久違的老友。
「初次見面,龍淵閣的首席閣下。」
他微微欠身,行了一個無可挑剔的貴族禮儀。
「我是龐貝·加圖索,愷撒的父親。」
龐貝攤開雙手,笑容滿面。
「我剛才還在想,是誰能有這麼大的手筆,直接把冰窖的穹頂給掀了。看來,卡塞爾的防禦系統在您面前,確實形同虛設。」
路明非看著這個滿臉寫著「風流倜儻」的老渣男,挑了挑眉。
「加圖索家的家主?」
「大半夜不在羅馬的莊園裡喝紅酒,跑到這地下幾百米的泥水裡來湊熱鬧。」
「看來這底下的東西,確實挺值錢。」
【評價:B。】
腦海中,不爭的冷笑聲幽幽響起。
【出場尚可,但廢話太多。】
【君王降臨,當以雷霆掃穴之勢鎮殺一切不臣。與這等竊取風之權柄的跳樑小丑寒暄,簡直是有辱斯文。】
【任務觸發:清場。】
【目標:三分鐘內,讓這群在王座前犬吠的螻蟻閉嘴。】
路明非在心底嘆了口氣。
這佞臣,真是一刻都不讓人消停。
他沒有理會龐貝的套近乎,視線徑直越過眾人,死死盯住了那個站在鍊金矩陣中心的小丑。
「餵。」
路明非拔出地上的墨劍,劍尖斜指地面。
「喂,那位穿紅白條紋的。」
少年聲色轉冷,赤金色的底光在眸底悄然流轉。
「不管你是在偷東西,還是在搞什麼獻祭。」
「現在停手,轉過身來。」
金屬藤樹下。
麥當勞叔叔解陣的手指微微一頓。
滑稽的油彩面具下,那雙隱藏在陰影里的眸子閃過一絲極其複雜的情緒。
有無奈,有煩躁,甚至還有一絲微不可察的……心虛。
這衰仔,怎麼來得這麼快?
而且這齣場的氣勢,這毫不掩飾的暴君威壓……
簡直比上面那個老瘋子貝奧武夫還要不講道理。
「....」
卻見麥當勞叔叔真就停下了手裡的動作,緩緩舉起雙手,轉過身來,嘆了口氣,
「沒想到送外賣第一天就被這麼多人撞見,
「你又打算如何?」
沙啞偽裝的聲音在空曠的地下水域迴蕩。
「打算如何?」
路明非單手插兜,右手隨意地拎著墨劍,下巴微揚,指了指身後的黑衣殺胚。
「知道我身後這個人是誰嗎?」
少年聲色隨意卻帶著股囂張。
「....誰?」麥當勞叔叔配合問道。
「他就是卡塞爾屠龍最狠的獅心會會長!
「人稱冷麵夜刀客的!楚子航!」
「……」
麥當勞叔叔隔著油彩面具,像看傻子一樣看著路明非,隨後目光又緩緩移向他身後的楚子航。
而楚子航:「....?」
面癱師兄抱著村雨的手微微一緊。
他張了張嘴,似乎想出言糾正那個羞恥度爆表的「冷麵夜刀客」稱號,
但最終還是欲言又止。
反而淡金色的眸子微凝,望向那個穿著紅白條紋服的小丑。
兩人對視了一眼,
卻又齊齊轉移開了視線。
然而路明非還在繼續輸出,
「所以在下勸你一句,你最好現在放下手頭的活計,趕緊滾!」
「而且我師兄發怒了可是很恐怖的...」
少年說到這裡,好像在提醒什麼,語氣緩和了一些,輕笑道,
「到時候啊,你可不好跟身後師兄交差。」
麥當勞叔叔:「....」
楚子航:「....」
兩人似乎又對視了一眼,這次反而沒有移開。
卻聽路明非頓了頓,又補充了一個極其現實的理由:
「而且我還趕時間回去寫論文。」
眾人:「....」
麥當勞叔叔深呼吸了一口氣。
「那耽誤您的學業,還真是抱歉了。」
「知道就好。」路明非冷哼。
「可...今天的外送任務還沒完成,」
她眯了眯眸子,沙啞的聲音再次響起,透著幾分執拗,望著那面癱的男子,冷然道,
「這一單...對我來說特別重要,我還不能走。」
路明非還沒出聲,
楚子航淡淡出聲:
「有多重要?」
麥當勞叔叔頓了頓。
隔著面具,那雙隱藏在陰影里的眸子似乎閃爍了一下。
隨後,一聲冷哼輕笑,
「用不著你管。」
「....」
氣氛一時陷入了詭異的僵持。
就在這時。
「我說幾位。」
後方,龐貝·加圖索那帶著幾分戲謔的聲音悠悠響起。
金髮男人單手插在純白西裝的口袋裡,似笑非笑地看著這邊的三人。
「我沒看錯的話,這兩位可是潛入冰窖的罪犯。」
他攤了攤手,語氣里透著幾分看好戲的意味。
「獅心會會長和首席,難道這是在和故人敘舊嗎?」
路明非回眸。
黑白分明的眸子冷然瞥了他一眼。
原本對著麥當勞叔叔那副雖然囂張但還算隨意的態度,瞬間降至冰點。
「若說潛入。」
少年聲色清冷,毫不客氣地反唇相譏。
「閣下也不遑多讓啊?」
龐貝:「....」
金髮男人臉上的笑容微微一僵。
他怎麼感覺....
好像他才是那個十惡不赦的罪犯,而路明非、楚子航和這個麥當勞小丑,才是一夥的似的?
這詭異的護短感是怎麼回事?
「首席這是懷疑我了?」龐貝挑了挑眉。
「嗯。」
路明非點頭,回答得乾脆利落,沒有一絲猶豫。
「....」
「呵。」
龐貝輕笑出聲。
他搖了搖頭,似乎對這種毫無根據的指控感到無奈。
「具體嫌疑,之後我自會澄清。」
金髮男人拍了拍手。
「帕西。」
「在。」
一道修長的身影如同幽靈般從龐貝身後的陰影中躍出。
純黑色的西裝,金色的半長發遮住了一隻眼睛,另一隻異色的瞳孔在幽暗中泛著冷冽的光。
帕西·加圖索。
加圖索家族最鋒利的影子。
龐貝隨口道,
「首席與獅心會會長意圖勾結罪犯,動手。」
「是。」
帕西身形一閃,手中不知何時多出了一柄修長的獵刀,帶著撕裂空氣的尖嘯,轉而速斬而前,直衝路明非。
速度極快,殺機純粹。
然而。
路明非站在原地,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他只是隨意地抬起左手。
「啪。」
打了個清脆的響指。
「肯德基師兄。」
「轟——!」
伴隨著路明非的話音落下。
一道魁梧如熊的身影,帶著狂暴的勁風,從上方坍塌的廢墟中悍然砸落。
「當——!!!」
震耳欲聾的金石交鳴聲在地下水域炸響。
火星四濺。
肯德基先生頭戴外賣紙袋,周身泛著暗青色的金屬光澤。
【言靈·青銅御座】全開。
他沒有用任何武器,而是直接用那猶如青銅鑄就的寬厚肩膀,硬生生接下了帕西那致命的一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