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圖索大叔臉色怎麼這麼差?」
路明非單手搭在劍柄上,依舊死死擋在龐貝的身前。
少年微微偏頭,語氣里透著幾分沒心沒肺的散漫。
「話也不說,平時沒有鍛鍊身體嗎?」
地下水域,冷光幽藍。
水流在周遭粗大的管道中發出沉悶的轟鳴。
龐貝看著眼前這個滴水不漏、甚至連爛話都說得理直氣壯的少年,臉上的笑容終於漸漸斂去了幾分僵硬,轉而化作一聲長長的嘆息。
「哎呀呀。」
金髮男人嘆了口氣,舉起了雙手,做出了一個無奈投降的姿勢。
「現在的年輕人,真是一點虧都不肯吃,心思也轉得太快了。」
龐貝單手插回西褲口袋,另一隻手隨意地攤開,純白的西裝在幽暗的水底光影中顯得格外扎眼。
「首席閣下這推理能力,加上這敏銳的洞察力。」
龐貝搖了搖頭,語氣裡帶著幾分調侃。
「不去執行部當專員,還真是秘黨的一大損失。」
路明非沒有接話,墨劍的劍鋒依舊牢牢鎖定著他。一旁的楚子航更是半步未退,村雨的緋紅刀光在陰影中明滅不定。
「別用那種眼神看著我,兩位。」
龐貝聳了聳肩,一副無辜的做派。
「我只是個恰好路過、對太古遺物有些好奇的家長罷了。」
他目光掃過路明非,又看了一眼不遠處金屬藤樹下、此時依舊沒有動作的麥當勞小丑。
「況且,就算我真的順手拿了點什么小玩意兒。」
龐貝嘴角的笑意微微收斂。
冰藍色的眸子裡,那副花花公子的偽裝瞬間褪去,透出幾分居高臨下的狂妄與桀驁。
「我要走。」
金髮男人看著路明非。
「你們,攔得住嗎?」
話音未落。
龐貝周身的空氣毫無徵兆地劇烈扭曲起來。
不是之前【吸血鐮】那種風刃的銳利切割,而是極致的氣流壓縮。
「第二個言靈?」
路明非挑了挑眉,看著龐貝周身漸漸模糊的輪廓,語氣里透著幾分訝然。
「大叔實力好像不錯呀?」
楚子航抱著村雨,淡金色的眸子冷冷盯著那團氣流。
「雙言靈。」
面癱師兄的聲音一如既往地嚴謹冰冷,像是在宣讀一份執行部的人員檔案。
「混血種慣例,受限於血統與精神的承載力,只能擁有一個言靈。」
言下之意,能擁有雙言靈的,要麼血統已經跨過了臨界血限,要麼……就不是普通的人類。
龐貝站在扭曲的風中,聞言不僅沒惱,反而淡笑出聲。
「首席閣下說笑了。」
金髮男人的身形已經在氣流的折射下變得若隱若現,他冰藍色的眸子透過風的縫隙,意味深長地看迴路明非。
「我的言靈再多,聽說首席的言靈,可不止兩個?」
風系、火系、雷電、甚至疑似時間零的極速。
在卡塞爾的檔案里,路明非身上的言靈反應早就成了一個無法解析的謎團。
「所以呢?」
龐貝的聲音變得縹緲,仿佛從四面八方同時傳來。
「言靈的多寡,並不重要。」
下一瞬。
龐貝周身的空氣壓縮到了極致。
他整個人仿佛瞬間融入了這片地下水域的風中,連實體的輪廓都徹底消失了。
【言靈·風華】。
將肉體與風同化,換取的是絕對的隱匿與不可思議的極速。
他根本不打算在這裡死磕。
「嗖——!」
只是一陣微風拂過。
龐貝的身影已經消失在原地,如同一道看不見的流嵐,直衝向上方。
「想走?!」
楚子航厲喝一聲。
黑衣如電,淡金色的黃金瞳瞬間燃燒到了極致。
【言靈·君焰】的領域轟然張開,村雨帶起一輪悽厲的火光,試圖用高溫爆破強行封鎖上空的退路。
但風的速度太快了。
快到連君焰的爆炸都只能追逐到他留下的殘影。
「說得對,言靈的多寡確實不重要。」
少年緩緩抬起頭。
額前的碎發被龐貝離去時捲起的餘風吹動。
「但是在實力強的人手中……」
黑白分明的眸子深處,赤金色的光芒瞬間燃燒到了極致。
「多寡,便是天塹。」
【言靈·鏡瞳】,全功率過載。
視網膜上,龐貝那化作無形之風的鍊金矩陣,在路明非過載的腦海中被瞬間拆解、逆推、完美復刻。
【言靈·風華】,啟。
路明非的身形在原地的殘影甚至還未消散,本體卻已不可思議地強行融入了這片地下水域狂暴的氣流之中。
但這還不夠。
「轟——!」
但這還不夠。路明非眼底的赤金流光轟然大盛。
【言靈·風王之瞳】!
地下水域中原本四散的狂風,如同聽到了君王的號令,瞬間向著路明非的腳下瘋狂坍縮、匯聚。狂暴的氣壓被壓縮到了極致,化作了最純粹的推進力。
緊接著。
世界在這一瞬,陷入了絕對的粘稠與死寂。
【言靈·時間零】。
雙重風系言靈,疊加時間系領域。
這根本不是人類軀殼能承受的負荷。
但路明非那具覺醒了龍族體魄的身體,硬生生抗住了這足以將骨骼碾碎的撕扯力。
「轟——!」
沒有殘影。
因為速度已經超越了視網膜捕捉的極限。
楚子航只覺得眼前一花,空氣中爆開一團肉眼可見的白色音爆雲。
路明非原本站立的地方,堅硬的合金地板被踩出了一個深達寸許的凹坑,呈蜘蛛網般碎裂。
而少年的身影,已經憑空消失。
半空中。
龐貝·加圖索正化作無形之風,順著穹頂坍塌的缺口極速向上逃離。
對於【風華】的隱匿與速度,他十分的自信,
即便是有時間零的昂熱親自在這裡,想要捕捉到徹底與風同化的他,也絕非易事。
路明非確實是個怪物,
但他龐貝若是一心想走,這世上能留下他的人還沒生出來。
風是沒有實體的,誰能抓住一陣風?
然而。
就在他即將沖入上一層植物園的土壤斷層時。
前方的空氣,毫無徵兆地扭曲了一下。
龐貝的心臟猛地一縮。
一股比他更加狂暴、更加蠻橫、甚至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碾壓感的風,硬生生撞碎了他的隱匿領域!
那是風。
卻又比風更重。
龐貝只覺得周身的空氣仿佛瞬間變成了凝固的水泥。
時間恢復流動的剎那。
「當。」
極輕,卻極冷的一聲。
龐貝的身形被迫從風中跌落,在距離穹頂缺口僅剩不到三米的地方,狼狽而僵硬地凝聚出了實體。
純白的西裝依舊纖塵不染。
金髮依舊耀眼。
但那張向來掛著完美貴族笑容的臉,卻在這一刻徹底僵住了。
一滴冷汗,順著他完美的鬢角緩緩滑落。
一柄裹著黑布的死沉重劍。
不知何時,已經悄無聲息、卻又重如千鈞地搭在了他的頸動脈上。
哪怕隔著一層粗糙的黑布,那透骨的森寒劍氣,依然激得龐貝脖頸上起了一層細密的雞皮疙瘩。
只要那持劍的手腕微微一抖。
龐貝加圖索,就會在這裡變成一具身首異處的優雅屍體。
路明非單手插在校服口袋裡,身形如履平地般懸停在半空中的風眼中心。
白襯衫在氣流中獵獵作響。
他右手隨意地拎著墨劍,劍鋒死死抵著龐貝的脖頸。
少年微微偏頭,赤金色的瞳孔居高臨下地俯瞰著他。
「大叔。」
少年聲色散漫,卻透著一股凜然的暴戾。
「走得這麼急,是怕我們搶著買單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