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寂。
地下水域裡,只有楚子航手中村雨燃燒的君焰還在發出細微的「嘶嘶」聲。
廢墟下方。
肯德基先生透過紙袋上的窟窿,看著半空中那匪夷所思的一幕,倒吸了一口冷氣,差點沒忍住爆出一句經典的德國國罵。
「見鬼了……」
芬格爾喃喃自語。
他剛才甚至沒看清路明非是怎麼消失的!
金屬藤樹下。
葉尤的眼瞳驟然收縮到了極致。
【鏡瞳】復刻,【風華】同化,疊加【風王之瞳】的動能,最後再以疑似【時間零】的絕對領域鎖定。
短短一瞬之間,四種完全不同譜系、不同階級的言靈,在一個人類少年的身上完美融洽,無縫銜接。
這根本不符合混血種的常理...
即便是次代種的她,也很難做到這種瞬間開啟多個言靈,。
這不僅是天賦的問題,這需要堪比初代種級別、甚至更加古老純粹的血統和精神承載力!
「這怪物……」她喃喃,又偏頭看了看身後在忙後的王,挪了挪腳步,默默擋住。
【評價:A+。】
腦海中,不爭的聲色帶著幾分愉悅的殘忍。
【三重權柄疊加,借力打力。陛下這手『以彼之道還施彼身』,倒是深得帝王馭人之術。】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101 看書網超貼心,101𝙠𝙠𝙨.𝙘𝙤𝙢等你讀 】
【接下來讓這群僭越者明白,王座之前的距離,不是風能跨越的!】
路明非沒理會腦海中的叫囂。
他只是握著劍,看著額頭上滲出一絲冷汗的龐貝。
「東西呢?」
龐貝喉結微滾。
劍鋒上那股仿佛能壓碎靈魂的暴君威壓,讓他毫不懷疑,眼前這個散漫的少年真的敢一劍砸斷他的脖子。在絕對的暴力面前,加圖索家的頭銜連一張廢紙都不如。
「哎呀呀……」
龐貝嘆了口氣識時務地舉起了雙手,臉上的震驚迅速收斂,重新掛上了一副無奈的苦笑。
「現在的年輕人,真是一點尊老愛幼的傳統美德都沒有了。」
他單手探入純白西裝的內側口袋。
摸出一個巴掌大小、用繁複的青銅鎖扣密封的黑色方盒。
方盒表面雕刻著詭異的太古圖騰,隱隱散發著一股令人心悸的死寂氣息。
龐貝將黑盒用兩根手指捏著,輕輕遞了過去。
「這就是你大半夜來進的貨?」
路明非微微低眸,看了一眼那個黑匣子。
「打開。」
「這可不行,首席閣下。」
龐貝苦笑一聲,手裡的盒子紋絲不動。
「這東西一旦離開密封環境,接觸到哪怕一絲一毫的空氣,裡面蘊含的那種『活性』就會瞬間消散大半。」
他看著路明非,冰藍色的眸子裡透出幾分認命的誠懇。
「這就是我代為保管的東西。」
「卡塞爾的防盜系統確實該升級了。我只是看這小玩意兒掉在地上,怕被水泡壞了,好心替昂熱校長保管一下而已。」
金髮男人嘆息著,語氣無辜到了極點。
「首席閣下何必下這麼重的手?」
路明非空著的左手伸出將那個黑盒接了過來。
觸手冰涼,材質似鐵非鐵。
他甚至沒有低頭看一眼,直接順手塞進了校服口袋裡。
「是嗎?那我還得替昂熱校長謝謝你?」
路明非扯了扯嘴角。
「不客氣,加圖索家族一向樂於助人。」
龐貝從善如流地接話,指了指脖子上的重劍,
「那麼,誤會解除了,首席閣下可以把這危險的玩具挪開了嗎?」
路明非看著他,眼底的赤金流光漸漸斂去。
手腕微動。
「唰。」
墨劍撤回,劍尖斜指地面。
「大叔。」
路明非單手插兜,身姿依舊挺拔。
「不管你剛才拿這東西是想試探卡塞爾的底線,還是想試探我。」
少年聲音平淡,在幽閉的通風管道中迴蕩。
「回去告訴校董會的那群老頭子。」
「規矩,我懂。但如果有人想把手伸得太長……」
路明非抬起頭,黑白分明的眸子如一汪深不見底的寒潭。
「我的劍,可不僅能屠龍...斷江。」
「殺人的技藝,才是最基礎的技巧。」
「....」
龐貝理了理微微發皺的西裝領口。
他深深地看了一眼路明非。
那雙藍色的眸子裡,花花公子的輕浮已經徹底消失,隨之而來是一種對同等量級對手的審視。
「我會如實轉達的。」
龐貝微微欠身,行了一個標準的貴族禮儀。
「不過,首席閣下。」
他直起身,嘴角重新勾起那抹意味深長的笑。
「既然東西已經物歸原主,接下來的麻煩……恐怕就得您自己解決了。」
金髮男人指了指下方。
「那兩位快餐店的員工,似乎並不打算就這麼空手而歸。」
話音剛落,龐貝的身影如同一陣虛無的流嵐,連同隱於暗處的帕西,徹底消散在狂暴的風眼之中。
跑路的速度堪比言靈本身。
路明非自半空中輕盈落地,單手插兜,墨劍的劍尖在合金地板上劃出一道刺目的火花,
轉而看向一旁的巨大的金屬藤樹下。
那裡,原本幽藍色的鍊金矩陣已經徹底熄滅。
最後一個封印的鎖扣,在麥當勞小丑的白手套中,發出一聲細微的「咔噠」聲,無聲解開。
肯德基先生和楚子航都沒能來得及阻攔。
葉尤的【息壤】領域化作漫天粘稠的沙暴與泥沼,不僅在屬性上死死克制了楚子航爆裂的【君焰】,也極大遲滯了【青銅御座】那沉重的突進步伐。
更重要的是,那座龐大的陣列,早就在麥當勞叔叔之前那幾句晦澀的輕喃咒語之中,進入了無法逆轉的自動解鎖過程。
下一瞬,一道猩紅夾帶著墨色的流光從矩陣中心而出,落入她的手中。
麥當勞叔叔緩緩站起身。
剎那間,一股凜冽到極致的重力如同實質化的山嶽,以她為中心轟然降臨。
沉重的壓迫感將周遭的碎石碾成齏粉,勁風拂曉,吹得她那身滑稽的紅白條紋服獵獵作響。
她隔著慘白的油彩面具,居高臨下地看了過來。
「這次送餐愉快。」
小丑微微欠身鞠躬,
「各位,山水有相逢吧。」
說罷,她轉身,對葉尤打了個準備撤離的手勢。
但在隱入幽暗水域的前一秒,那雙隱藏在面具陰影里的眸子,
忽然瞥了一眼不遠處半跪在地、正準備強行提刀再戰的楚子航,
她忽然大聲譏諷道,
「沒腦子的....莽夫。」
「這底下可不是什麼好待的快餐店。連腳底下踩著什麼要命的東西都不知道,還不快滾?」
楚子航愣了愣。
明面上是毫不留情的諷刺,卻似乎在提醒什麼。
下一瞬。
仿佛是為了印證她的警告。
地下水域的最深處,那些被隨意堆放的古老藏品中,一架足有兩層樓高的巨大黃銅管風琴,毫無徵兆地轟然奏響!
那根本不是人類用來演奏的樂器。
那是一架複雜的鍊金機械為內核的太古傑作。
沉悶的音符在密閉的地下空間裡轟然炸開。它演奏的既是彌撒,也是招魂。
那聲音不再是單純的音波,而像是一千個、一萬個死神聚在一起,被生生撕裂喉嚨時的悽厲吼叫。
音波化作實質的利刃,切割著在場每一個人的耳膜與神經。
這是冰窖底層的終極矩陣機制。
當金屬藤樹的核心陣法被外力強行解鎖並竊走秘寶後,這片空間徹底引動了毀滅性的鍊金陣領域。
地、火、水、風。
四種極端的元素在管風琴的嘶吼中瘋狂暴走、劇烈摩擦。
整個地下水域的壓迫感呈幾何倍數暴增,連呼吸都變得像是在吞咽灼熱的刀片。
一個即將徹底失控爆炸的毀滅領域,正在極速展開。
「見鬼!這特麼是要拉著所有人陪葬啊!」
廢墟邊緣,肯德基先生猛地扯掉頭上礙事的紙袋,頂著那張鬍子拉碴的臉,朝著路明非和楚子航聲嘶力竭地大喊:
「還愣著幹嘛!快走!」
然而路明非仿佛根本沒聽見那震耳欲聾的毀滅交響。
他隨手將那塊從龐貝手裡敲詐來的黑匣子丟進校服口袋,
單手插兜,拎著墨劍,踩著滿地焦黑的合金殘骸,不緊不慢地走到了楚子航的身側。
黑白分明的眸子越過漫天飛揚的塵土,靜靜地落在那位準備隱入黑暗的麥當勞叔叔身上。
「這麼急就要走了?」
少年聲色散漫,語調輕鬆得像是在街角叫住一個正準備下班的熟人。
他微微偏頭,看向身旁的黑衣殺胚。
「師兄,你覺得呢?」
楚子航抱著村雨,淡金色的眸子依舊鎖定著前方的紅白小丑。
聽到路明非的發問,這位向來嚴謹到近乎死板的獅心會會長,竟然沒有拔刀。
他神色認真地思索了一秒。
隨後,面癱臉上毫無波瀾地開口,接上了那句爛話:
「若是山水有相逢,未必太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