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邊。
卡塞爾學院，主校區林蔭道。
刺耳的紅色警報聲依舊在夜空中迴旋，探照燈的光柱在哥德式的建築群間瘋狂掃射。
白金髮色的少女與栗色馬尾的少女正並肩在夜色中快步穿行。
「滴。」
前方，四道手電筒的強光在樹影后閃爍了一下。
諾諾、葉勝、亞紀，以及獅心會的蘇茜，從另一條小徑快步走出，與兩人匯合。
「怎麼樣？」蘇曉檣率先開口，
「安全。」
葉勝搖了搖頭，神色凝重，
「除了冰窖那邊的警報，我們在英靈殿、圖書館和宿舍區都排查過了，沒有發現其他入侵的痕跡或者人員傷亡情報。」
亞紀補充道：「就像是有人刻意避開了所有的地表防禦，直接從內部捅穿了冰窖。」
話音未落。
「滴——」
極其輕微的電子提示音，在風中突兀響起。
零和蘇曉檣的動作出奇地一致。
兩人同時停下腳步，抬起手，按住了戴在右耳上的微型藍牙耳機。
「路明非...」零冰藍色的眸子微動，聲音清冷。
「你那邊怎麼樣？」蘇曉檣立刻急聲問道，
「你現在安全嗎？到底出什麼事了？」
那是路明非專線加密的聯絡通訊。
只連接了她們兩個。
一旁。
諾諾站在原地，愣了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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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紅色的眸子低垂，看了一眼自己一直握在手裡、屏幕漆黑一片的手機。
毫無反應。
她抿了抿唇，將手機隨手塞回了深紅色的風衣口袋裡，神色如常地抬起頭。
「嗯，我們沒事。」
「好..」
「沒問題...」
「嗯，你小心...」
零一直點著小腦瓜。
「知道知道...」
「你自己注意安全啊...」
「我們沒事啦...」
「你多注意一點自己，別分心了...」
「我們回來再說...」
蘇曉檣一直緊張的捂著耳機，不斷的叮囑路明非。
三人的通話很短暫。
僅僅十幾秒後，零放下了手。
「出了一點小意外。」
零看向眾人，語調沒有起伏，平鋪直敘，
「他和楚子航，還有芬格爾，現在要外出一趟。讓我們不用等他們，先回去。」
「追出去？」
蘇茜眉頭緊鎖。
作為獅心會的副會長，她本能地考慮到了學院的規章制度與現在的敏感局勢。
「警報已經拉響，現在整個學院都在戒嚴。他們三個就這麼跑出去，需要我立刻告知執行部嗎？讓施耐德教授調派專員配合？」
她看向諾諾和零，語氣嚴肅，
「不然的話，等到事後，校董會上面那些看他們不順眼的傢伙，肯定會借題發揮，給他們扣上擅自行動甚至勾結外敵的帽子。」
「不行。」
諾諾毫不猶豫地打斷了她。
紅髮少女雙手抱胸，眼底閃過一絲精芒，
「執行部的程序太繁瑣，等他們層層上報再批覆，黃花菜都涼了。而且……」
諾諾扯了扯嘴角，
「你覺得以路明非和楚子航現在的實力，還需要執行部那些半吊子專員去配合嗎？現在去說，反而容易拖他們的後腿。
「甚至校董會說不準還會對他們借題發揮什麼....」
「就當不知道，讓他們自己解決。」
蘇茜聞言，雖然覺得不合規矩，但也只能無奈地點了點頭。
畢竟那是路明非和楚子航。
諾諾像是忽然想起了什麼，轉頭看向蘇茜。
「夏彌呢？」
「我們在宿舍區和教學區轉了一圈，都沒看到她那活躍的影子。那丫頭跑哪去了？」
蘇茜愣了一下，神色有些茫然。
「不知道。晚上在食堂和你們分開之後，我就沒見過她了。」
諾諾眉頭微挑。
「她不是說，去找你補習《魔動機械初步》，順便還要吃你訂的米其林三星冰淇淋蛋糕嗎？」
蘇茜搖了搖頭。
「蛋糕我是訂了。但她來我那兒轉了一圈，拿了塊蛋糕，說突然想起來還有別的事，就匆匆忙忙地走了。根本沒提補習的事。」
空氣忽然安靜了兩秒。
蘇曉檣和零對視了一眼。
「可能....夏彌那丫頭平時就比較愛動，閒不住。估計是跑到哪個角落裡去吃獨食了，現在還沒聽到警報的消息吧。」
「是嗎。」
諾諾深深地看了蘇曉檣一眼，又看了看面無表情的零。
紅髮小巫女那敏銳的側寫直覺，幾乎在瞬間就捕捉到了這兩個女孩的異常。
但她沒有戳破。
只是微微點了點頭，沒有再說下去。
「我有些事，需要去辦。」
零忽然開口。
白金髮色的少女轉身，拉住了蘇曉檣的手腕。
「你和我一起走。」
蘇曉檣一愣，
「辦什麼事？路明非不是讓我們回宿舍嗎？」
「去了再說。」
零沒有解釋，拉著蘇曉檣，
徑直走向了林蔭道的另一頭，步履匆匆。
夜風吹過。
諾諾站在原地，目送著那兩個女孩的身影漸漸融入黑暗之中。
暗紅色的眸子裡，晦暗不明。
「諾諾。」
身旁，蘇茜轉過頭，看著她那張平靜的側臉。
「總覺得，自從你來卡塞爾……」
蘇茜頓了頓，似乎覺得措辭不妥，又改口道，
「不對。應該說，自從上次我們在龍淵閣見到你之後，你就一直有心事？」
蘇茜是了解諾諾的。
以前預備班，兩個姑娘就是一起上的，
這個總是風風火火、又很叛逆，像個小瘋子一樣的紅髮魔女，
最近安靜得有些反常。
諾諾收回視線。
她轉過頭，看著蘇茜擔憂的眼神。
夜色下，紅髮少女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了一個和平時一般無二的散漫微笑。
「沒什麼。」
她雙手插進風衣口袋裡，迎著遠處的警報紅光，輕聲呢喃。
「只是覺得，風好像要變大了。」
……
天上的風很大，呼嘯往來，
雲層之上，一輪冷月高懸。
狂風在數千米的高空中悽厲呼嘯，撕扯著單薄的雲氣。
一頭體型龐大的巨龍正振動著寬闊的龍翼，在夜色中極速掠行。
巨龍通體覆蓋著深紫色的鱗片，在冷白的月光下泛著令人心悸的金屬光澤，
那張猙獰又有幾分柔美的龍首上，覆蓋著一張古老而威嚴的青銅面具。
這是次代種，葉尤的真身。
而在那寬闊平坦的龍背上。
穿著滑稽紅白條紋服、腳蹬大頭皮鞋的麥當勞叔叔，正靜靜地迎風而立。
她沒有理會狂風的拉扯，只是閉著雙眸。
戴著白手套的右手中，緊緊握著那個從冰窖底層奪來的檀木小匣子。
一人一龍，在雲海中穿梭，沉默了很久。
「王。」
身下，紫鱗巨龍發出一聲低沉的龍吟，轉化為恭敬卻又透著幾分遲疑的人聲。
葉尤終究還是沒忍住，欲言又止地出聲。
「屬下……不解。」
「今日，您為什麼……」
麥當勞叔叔依舊閉著雙眸，沒有應答。
高空的寒風吹過她滑稽的衣角，發出獵獵的聲響。
過了半晌。
小丑才緩緩睜開眼。
那張塗滿慘白油彩和猩紅笑唇的面具下，傳出的不再是那沙啞刻意的偽裝聲色。
而是清冷、凜然、透著高高在上不容置疑的君主女聲。
「我與你是怎麼說的？」
她微微垂眸，語氣中帶著一絲居高臨下的冷酷與慍怒。
「混血種世界一行，我自有謀劃。」
「但你今天，居然毫無徵兆地闖入冰窖，徹底打亂了我的計劃。」
那雙隱藏在陰影里的黃金瞳微微眯起，透著令人膽寒的威壓。
「甚至，還暴露了你自己作為卡塞爾學院老師的身份。」
「葉尤，你實在僭越。」
紫鱗巨龍巨大的身軀在半空中微微一顫。
「屬下知罪。」
葉尤的聲音里透著惶恐，卻又帶著幾分不甘的偏執。
「但屬下……也是心心念念著殿下。」
「殿下每日只知在那幽暗的地鐵隧道里看著電視吃著薯片，心思太過單純。」
葉尤的龍翼猛地扇動了一下。
「王，我們總不能讓他一直如此下去。回歸王座，必須有足夠的籌碼。」
「況且……」
葉尤頓了頓，語氣變得急促起來。
「屬下今天中午偷偷用老師身份查探時，敏銳地捕捉到了冰窖有人潛入的殘存氣息。屬下是怕有人捷足先登，才決定立刻下手的。」
「只不過，屬下潛入之後，並沒有在底層發現那人的蹤跡。也不知道對方竟然是從植物園的方向入侵的。」
葉尤信誓旦旦地補充道：
「至於屬下的身份，應該是沒有暴露的。當時一片混亂，只要事後處理得當，只有這次……屬下定能圓過去。」
麥當勞叔叔沒有理會她的保證。
她精準地捕捉到了那長篇大論中的關鍵信息。
「你說什麼？」
君主的聲音驟然轉冷。
葉尤愣了一下。
「屬下說，身份沒有暴露，能圓過去……」
「上一句。」
「……」葉尤回憶了一下，「對方先潛入……」
麥當勞叔叔眼眸微眯，冷笑了一聲。
「那個金毛孔雀，果然不是什麼恰巧路過的校董。」
她看了一眼手裡的檀木小匣子。
「能悄無聲息地避開卡塞爾的所有防禦，甚至連你都沒有察覺到他的潛入路徑。那傢伙，恐怕也不是什麼普通的混血種。」
「不僅是他。」
葉尤猶豫了一下，還是硬著頭皮開口。
「王，那個楚子航與路明非，他們也不是普通的……」
「想問什麼你就問。」
麥當勞叔叔冷冷地打斷了她。
「別拐彎抹角的。」
巨龍沉默了兩秒。
「那屬下就斗膽了。」
葉尤的聲音里透出了一絲怎麼也壓不住的疑惑。
「還是那句話……為什麼？」
「王，今日究竟為什麼？」
「明明我們早有計劃，如果您早點通過決議，我們直接動手，根本不需要拖延那麼久。」
葉尤的語氣裡帶著幾分不平。
「如果早點動手，路明非和楚子航甚至都還沒有趕到冰窖，我們說不準早就已經得手撤退了！」
高空的風，似乎在這一刻停滯了一瞬。
麥當勞叔叔站在龍背上，握著檀木小匣子的手微微一緊。
「你的意思是……」
她低下頭，清冷的聲色中透著危險的寒意。
「是我的問題？」
「屬下不敢……」
紫鱗巨龍巨大的頭顱微微垂下。
麥當勞叔叔看著身下這頭忠心耿耿卻又一根筋的次代種，忽然覺得一陣煩躁。
「算了……」
她轉過頭，不再看葉尤。
但葉尤顯然並不打算就此打住。
「王。」
巨龍的聲音壓得很低，帶著幾分極其大膽的試探。
「您剛才在底下餵招……您是不是，對那個楚子航……」
「閉嘴！」
麥當勞叔叔就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一樣，瞬間應激。
她猛地轉過身，滑稽的油彩面具下，那雙黃金瞳劇烈地閃爍著。
「我對他能有什麼？！」
她拔高了聲音，語氣里透著一股連她自己都沒察覺到的慌亂與掩飾。
「他不過是個拿著把破刀、腦子一根筋的混血種莽夫！我留手只是因為……因為不想節外生枝！」
麥當勞叔叔冷哼了一聲，強行壓下心頭的悸動，隨口丟出一句用來安撫自己、也安撫葉尤的話。
「反正……我們現在已經走遠了。」
她轉過身。
不再理會身下的巨龍。
紅白條紋的小丑服在月光下顯得極其荒誕。
她微微揚起頭，目光越過雲層，望向天際那輪清冷的明月。
淡金色的眸子裡，那股屬於君主的凜然漸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連她自己都說不清的複雜與迷茫。
「都走到了這裡……」
她輕聲喃喃，聲音細若蚊蠅，很快便被高空的狂風吹散。
「又有什麼好回頭……」
然而，就在這句呢喃剛剛落下的瞬間。
「你回頭看看呢！龍王姑娘！」
一道聲色在後方炸響！
少女猛地轉過頭。
「呼——！！！」
後方的雲海中，毫無徵兆地爆開了一團巨大的白色音爆雲。
一股蠻橫暴戾的狂風，好似君臨而起，以一種極其恐怖的速度，瞬間撕裂了數千米的夜空！
不到百米的半空中，一道由【無塵之地】與【琉璃淨土】交織而成的半透明球形護盾，
正裹挾著三重風系言靈的狂暴推進力，如同一顆逆行的流星般死死咬在巨龍的尾巴後面。
護盾內。
路明非單手提著墨劍，白襯衫在狂風中瘋狂翻卷。
他一邊維持著這種足以把普通人撕成碎片的言靈疊加，一邊還不忘側過頭，用手肘撞了撞身旁那個..
她一直望著的身影。
像是在提醒、催促他什麼。
楚子航抱著村雨，被這狂風吹得髮絲凌亂，淡金色的黃金瞳望著遠處的人兒，
他深吸了一口氣。
隨後，對著前方大聲喊道：
「前方的……龍王姑娘。」
「你涉嫌非法潛入卡塞爾學院、破壞最高級別防禦矩陣、以及竊取絕密財產罪。」
楚子航一字一頓，羅列著罪名。
「現在....把手伸過來....」
短暫的停頓。
楚子航看著那個嬌小的身影，淡金色的眸子裡燃起了一簇怎麼也無法熄滅的火光，聲色定定，
「把人……」
「留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