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寂。
除了高空悽厲的風聲，數千米的雲層之上陷入了長達三秒的安安靜靜
一旁的肯德基先生張大了嘴巴，外賣紙袋都被風吹得變了形。
芬格爾覺得自己的腦子有點不夠用了。
神特麼把人留下！
你到底是在抓捕跨國大盜，還是在高速公路上攔截逃婚的新娘？！
這台詞到底是誰教他的？！
路明非嗎？
一定是路明非吧！
「……」
路明非單手插兜，腳下的氣流極速推進。
他聽著這番堪稱炸裂的縫合怪發言，眼角狂抽。
「師兄。」
路明非嘆了口氣，真心實意地發問，
「你知不知道，你把警匪片和戀愛日常輕小說的台詞縫合在一起，聽起來就像是個變態綁架犯？」
楚子航面無表情，甚至連視線都沒挪動半分。
「事實如此。」他冷冷答道。
前方。紫鱗巨龍的背上。
「……」
麥當勞叔叔緩緩轉過身。
哪怕隔著那層滑稽的油彩面具，路明非都能感覺到對方此刻正在咬牙切齒，頭頂甚至快要冒出實質化的蒸汽了。
「楚子航……」
沙啞的偽裝音色徹底崩不住了，透出幾分氣急敗壞的清脆女聲。
「你腦子是不是被君焰燒壞了？！誰是姑娘！誰要留下！」
她猛地抬起戴著白手套的手，指著後方那團正追著她們死咬不放的身處琉璃流光的幾人，
「葉尤！甩掉他們！立刻！」
「是！王！」
葉尤雖然對身後的爛話聽得雲裡霧裡，但感受到自家王那股幾乎要暴走的羞惱與殺意，立刻發出一聲震天的龍吟。
紫鱗巨龍雙翼猛地收攏，周身泛起濃郁的紫黑色光芒。
速度在瞬間暴漲，甚至在雲層中拉出了一道肉眼可見的真空尾跡。
「想跑？」
路明非看著瞬間拉開距離的巨龍，扯了扯嘴角。
黑白分明的眸子深處，淡淡的金光流火瑩然聚集，
【權能·神座之思】過載！
【風華】疊加【風王之瞳】的閾值被他毫不留情地再次強行推高。
少年眼底的赤金流光轟然大盛。
「師兄，抓穩了。」
「接下來，可是超速行駛的扣分項。」
旁邊楚子航和芬格爾聞言抓著他的肩膀。
「我說了，既然師兄發話，那今天就是跑到天涯海角……」
少年聲色凜然，帶著屬於暴君的絕對不講理。
「也得把人給我留出來！」
「轟——！！！」
天空被撕裂。
一道琉璃色的流星，
硬生生切開了萬米雲海，帶著不顧一切的狂暴威壓，
朝著那頭次代種巨龍悍然撞去！
紫鱗巨龍發出一聲驚天動地的怒吼。
葉尤感受到了身後那股幾乎要將空間碾碎的恐怖動能。那根本不是人類能達到的速度，那是一顆完全不講物理法則的實心炮彈！
「王！抓穩！」
葉尤猛地在半空中做出一個極限的翻滾。
巨大的龍翼豁然張開，如同兩面遮天蔽日的盾牌。
【言靈·息壤】在萬米高空被強行催動。
雖然沒有大地的依託，但云層中充沛的水汽與微塵在瞬間被極度壓縮，
化作一面數百米寬的渾濁岩盾，死死擋在了流星的必經之路上。
「雕蟲小技。」
流光之中，路明非單手插兜。
黑白分明的眸子裡，赤金色的光芒燃燒到了極致。
「師兄，抓緊了！」
路明非右手握緊墨劍，沒有任何花哨的動作，只是借著那恐怖的相對速度，將沉重如山嶽的劍鋒向前平平遞出。
「砰——！！！」
琉璃色的護盾撞上岩盾。
沒有僵持。
就像是熱刀切過黃油。
那面足以抵禦重型火炮轟擊的高空岩盾，在路明非多重言靈疊加的絕對暴力下，甚至連半秒鐘都沒撐住，便轟然碎裂成漫天齏粉！
「見鬼見鬼見鬼！要撞上了！要機毀人亡了！」
護盾內，肯德基先生死死抱著路明非的胳膊，隔著紙袋發出殺豬般的慘叫。
「路明非你個瘋子！會飛但也不能這麼飛啊！」
「閉嘴，師兄。」
路明非不僅沒減速，反而再次提速。
「刺啦——」
琉璃流光擦著巨龍龐大的身軀掠過，硬生生在堅不可摧的紫黑色鱗片上犁出了一道長長的火花。
借著擦身而過的瞬間。
路明非忽然鬆開了抓著楚子航肩膀的手。
「去吧，師兄。」
少年在狂風中大笑，聲音清亮。
「把你的龍王姑娘，帶回來！」
他猛地一掌拍在楚子航的背上。
一股柔和卻龐大的暗勁，將這位獅心會會長如同炮彈般送了出去。
楚子航在半空中舒展身體。
黑色的風衣隨風飄揚，面癱臉上毫無波瀾。
他在狂風中精準地調整著重心，如同落葉般，悄無聲息地落在了紫鱗巨龍那寬闊平坦的背脊上。
「噠。」
戰術靴踩在龍鱗上，發出一聲輕響。
龍背前方。
麥當勞叔叔滑稽的紅白條紋服在風中獵獵作響。
她戴著白手套的手還死死抓著那個檀木小匣子。
聽到身後的動靜。
她緩緩轉過身。
油彩面具下，那雙隱藏在陰影里的眸子，死死盯著距離自己不過十步之遙的楚子航。
「你……」
沙啞的偽裝音色里，透著一股近乎崩潰的咬牙切齒。
「你還真敢上來？！」
楚子航站直了身軀。
狂風吹亂了他黑色的碎發，露出那雙淡金色的、燃燒著某種執拗光芒的黃金瞳。
他沒有拔出村雨。
只是靜靜地看著眼前這個滑稽的小丑。
「你拿了東西...」
面癱師兄的聲音在萬米高空的寒風中，一如既往的平靜，刻板。
「我自然要追。」
「放屁！」
麥當勞叔叔忍不住爆了句粗口。
「那小子剛才說用你的刀換，你連猶豫都沒猶豫就遞過去了！現在跟我扯什麼東西？！」
她頓了頓，低聲喃喃，
「楚子航，你到底發什麼瘋...」
楚子航沉默了兩秒。
又抬起頭，直視著那張塗滿油彩的臉。
「師弟說的對。」
「嗯？」
麥當勞叔叔愣了一下。
「物物交換，公平合理。」
楚子航一字一頓，神色認真，
「你拿了東西。」
「我便...拿你。」
【雖是粗鄙的直白之語，】
不爭聲色帶著幾分看戲的愉悅。
【倒也透著幾分王座下臣子應有的霸道。】
【只是這等兒女情長，終究是小道。陛下，您還不準備清場嗎？】
「清場？」
半空中，路明非的身形懸停在風眼之中。
他單手拎著墨劍，看著龍背上正在對峙的兩人，扯了扯嘴角。
「難得看師兄鐵樹開花，我這當師弟的，怎麼也得給他騰個地方。」
....
萬米高空的狂風呼嘯。
滑稽的油彩面具下，麥當勞叔叔死死咬住下唇。
白手套微微攥緊。
哪怕是隔著厚厚的油彩偽裝，
她也能感覺到自己的耳根正在不受控制地瘋狂發燙。
這傢伙……
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麼？！
什麼叫「拿你」？！
當她是超市貨架上的打折贈品嗎？！
誰教他這麼說話的？！路明非那個滿嘴爛話的混蛋嗎？！
深深吸了一口氣。麥當勞叔叔閉上雙眸。
再次睜開時，那股因為羞惱而產生的慌亂與無措，被強行鎮壓到了心底最深處，
「楚子航。」
隨即而來的，是純粹令人戰慄的君王威壓。
沙啞刻意的偽裝音色被徹底撕裂。
清冷高貴、透著不可一世的桀驁女聲，在雲海的狂風中凜然炸響。
「你把龍王……當成什麼了？！」
話音落下的瞬間。
她抬起那隻戴著白手套的右手，在虛空中猛地一握。
沒有吟唱，沒有蓄力。
【言靈·琉璃淨土】。
但與路明非那種撐開絕對防禦領域的用法截然不同。
高空雲層中充沛的水汽與微塵，
在她掌心瘋狂坍縮、結晶。
這一幕，像極了路明非在夔門水底將琉璃淨土化作數十柄飛劍的手段。
但此刻，那些澄澈的琉璃光澤被極度壓縮，化作了一柄實質的兵刃。
狹長，弧度冷冽。
一柄沒有刀鐔的御神刀。
赫然是一把由純粹的琉璃構成的「村雨」！
「呼——！」
琉璃長刀瞬間成型，麥當勞叔叔身形暴起。
滑稽的紅白條紋服在狂風中拉出殘影，她沒有用任何花哨的招式，只是雙手握住那柄晶瑩剔透的長刀，迎著楚子航的面門，悍然當頭劈下！
氣勢如虹，帶著劈開雲海的決絕。
楚子航眼神微凝。
「錚——」
真正的村雨徹底出鞘，緋紅色的刀光迎上那抹清冷的琉璃。
「當！！！」
一黑一白，兩把形制幾乎一模一樣的長刀在巨龍背上轟然相撞。
火星四濺，氣浪將兩人周圍的雲氣瞬間排空。
楚子航手臂微微一沉，淡金色的眸子裡閃過一絲錯愕。
很重。
不僅是力量重，連發力的角度、落刀的節點，甚至握刀的姿勢……
都和他一模一樣！
麥當勞叔叔沒有停頓。
借著反震的力道，刀鋒一轉，琉璃村雨化作一道流光，順著楚子航的刀脊斜削而下，直取他的手腕。
楚子航本能地手腕一翻，刀刃上挑，精準地磕在琉璃刀的受力點上。
「叮叮噹噹——」
兩道身影在寬闊的龍背上極速交錯。
狂風在耳邊悽厲呼嘯，腳下的紫鱗巨龍還在萬米高空中極速穿梭。
但這絲毫沒有影響兩人的動作。
劈、砍、撩、刺。
楚子航黑衣如鐵，刀光烈如熔岩；
麥當勞叔叔身形輕靈，琉璃長刀折射著清冷的月光。
每一次碰撞都精準到了毫釐，每一次變招都在對方的意料之中。
沒有開啟君焰的爆破，也沒有動用那些毀天滅地的權柄。
只是純粹的刀術較量。
與其說是在生死相搏。
不如說……更像是一場非常默契的雙人共舞。
楚子航出什麼招，那柄琉璃色的村雨就能以同樣的招式還回來，甚至在角度上更加刁鑽，隱隱有著指點和拆招的意味。
你來我往，寸步不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