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上萬米高空,狂風如刀。
紫鱗巨龍的寬闊背脊上,火星與琉璃的碎芒在夜色中瘋狂迸射。
楚子航雙手握著村雨,一言不發。
一記勢大力沉的袈裟斬,帶著緋紅色的君焰餘燼,狠狠劈下。
「當——!」
麥當勞叔叔雙手握著琉璃長刀,精準架住,反手一推。
力道巧妙地卸去了刀鋒上的灼熱,滑稽的油彩面具在火光中明滅不定。
兩人都不說話。
只有刀刃摩擦發出令人牙酸的尖嘯。
巨龍發出一聲低吼。
葉尤在極速飛行中猛地一震,龐大的身軀微微側傾。
脊背上的龍鱗縫隙間,
言靈息壤,
幾道暗紫色微塵裹挾著高壓風刃,悄無聲息向楚子航的視覺死角襲去。
作為次代種,她絕不容許王被一個混血種如此冒犯。
然而。
風刃還未觸及楚子航的衣角。
「唰——」
一道墨色的流光如同幽靈般切入戰場。
路明非單手插兜,隨手將墨劍一橫。
琉璃淨土的微光在劍身上一閃即逝,將那些雷光與風刃盡數碾碎成虛無的電火花。
「大龍姑娘,專心開你的車。」
路明非站在狂風中,聲色散漫,卻透著不容置疑的冷硬。
「主駕駛不要亂按攻擊鍵,容易出車禍。」
葉尤發出一聲憋屈的怒吼,卻不敢再亂動半分。身後那個少年僅僅是站在那裡,身上那股暴虐的威壓就如同一座大山,死死壓在她的脊骨上。
前方,戰鬥仍在繼續。
楚子航的黑衣已經被銳利的琉璃刀氣劃出了七八道口子。
鮮血滲出,被高空的寒風瞬間凍結成冰碴。
但他揮刀的速度沒有絲毫減慢。
精準,冷酷,一板一眼,像是一台不知疲倦的殺戮機器。
「當!」
又是一次劇烈的碰撞。
麥當勞叔叔借力後退,琉璃長刀在身前劃出一道完美的防禦弧線。
面具下,那雙眼睛盯著楚子航身上不斷增加的血痕,呼吸微微一滯。
「你是不是有病?」
沙啞的偽裝音色終於被打破,透出一股難以掩飾的煩躁與氣急敗壞。
「你明明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去做!你背負著那麼沉重的復仇,你連命都可以不要,到底在這裡追著我砍什麼?!」
她指著不遠處看戲的路明非,握著刀的手微微發顫。
「你們要是真想要這破盒子,讓你身後那個完全不像人樣的混帳師弟來砍我不是更快?!」
「他一劍就能把我劈下去,你在這裡逞什麼強?!」
狂風呼嘯。
楚子航沒有回答。
淡金色的黃金瞳在夜色中燃燒,平靜,執拗。
他雙手握刀,不管不顧地再次欺身而上。
「錚——!」
刀光如水,一往無前。
麥當勞叔叔看著那雙迎面而來的淡金色眸子。
畫面忽然在狂風中變得恍惚,
眼前的傢伙,
像極了那個雨夜。
在漫天大雨中沉默地接過了她手裡的那把傘的少年,
像極了高架橋的迷霧前。
提著刀,背對著她,將她死死護在身後,一個人面對著如潮水般湧來的死侍群的少年。
像極了小院的屋檐下。
她蹲在廊前的台階上托腮發呆,讓她聽著院子裡一遍又一遍,那枯燥、單調、卻永遠不會停歇的揮刀聲的那個...少年。
眼前的刀光與記憶中的身影轟然重合。
一成不變的刻板。
一成不變的認真。
「當!」
兩刀相交。
楚子航的虎口被震得崩裂,鮮血順著漆黑的刀柄流下,滴落在紫色的龍鱗上。
他胸口微微喘息,卻沒有後退半步。
麥當勞叔叔握著琉璃刀的手,輕輕顫抖了一下。
下一瞬,卻見他再度提刀而來,
兩人再次交鋒。
麥當勞叔叔眼底閃過幾分複雜之色,
【言靈·風王之瞳】轟然爆發,狂暴的颶風瞬間縈繞在那柄晶瑩剔透的琉璃村雨之上。
楚子航毫不退讓。
【言靈·君焰】如火山噴發,緋紅的烈焰瞬間將手中的村雨徹底吞噬。
風與火,在半空中悍然相撞!
然而。
就在雙刀即將絞殺在一起的下一瞬。
「嗤。」
極輕微的裂帛聲。
狂風撕裂了殘焰。
麥當勞叔叔的琉璃刀尖,已經毫無阻礙地刺入了楚子航胸前微寸。
殷紅的鮮血瞬間湧出,染紅了那晶瑩的琉璃刃。
而楚子航手中那柄燃著君焰的長刀,卻在距離她面具不到寸許的地方,毫無徵兆地停住了。
不僅停住,連那足以融化鋼鐵的烈焰,都在這一刻徹底散去。
他沒有劈下去。
死寂。
龍背上的狂風似乎在這一瞬凝固了。
麥當勞叔叔握著刀柄的手微微一顫,看著順著刀鋒滑落的血跡。
她深呼吸了一口氣。
胸口劇烈地起伏著。
「可以了!」
她猛地收起長刀,那柄由極致水汽凝聚的琉璃刀在半空中瞬間潰散,化作漫天冰屑。
「不打了。」
聲色清脆,甚至透著幾分自暴自棄的無力感。
楚子航的刀鋒依舊懸在半空。
他緩緩抬起眼帘,淡金色的眸子裡閃過一絲驚訝,隨後,那張向來面無表情的臉上,竟然漾起了一抹淡淡的笑意。
「你打算跟我回去了?」
麥當勞叔叔像看白痴一樣看著他。
「東西可以還給你。」
她將那個一直死死護在手裡、讓秘黨不惜拉響最高警報的檀木小匣子,如同扔燙手山芋一樣直接扔了過去。
「我,走了。」
楚子航單手接住木匣,另一隻手依舊握著村雨,腳步未挪半分。
「不行。」
他回答得乾脆利落。
麥當勞叔叔瞪大了眼睛。
「你還想怎麼樣?!東西都給你了!你還追著不放?!」
「人。」
楚子航神色認真,淡金色的眸子裡沒有絲毫退讓。
「你休想!」
兩人在寬闊的龍背上,陷入了毫無營養的拉扯。
狂風中,氣氛變得詭異而焦灼。
麥當勞叔叔看著那個油鹽不進的死心眼,氣得面具下的牙都要咬碎了。
她猛地上前一步,一把抓住楚子航手裡的村雨刀柄。
「那就按照之前說的!」
她氣惱地打斷了楚子航的話,聲音拔高,透著幾分破罐子破摔的羞惱。
「交換抵押!」
「用你的村雨,換這破盒子!」
腳下的紫鱗巨龍猛地一震。
「王!」
葉尤焦急且不可思議的聲音從前方傳來。
「不可!我們此行的目的就是為了……」
「你閉嘴!」
麥當勞叔叔毫不留情地厲聲喝斷了次代種的進言。
她死死抓著村雨,瞪著楚子航。
楚子航沒有鬆手。
淡金色的眸子定定地看著她。
「那人呢?」
「你也閉嘴!」
麥當勞叔叔幾乎是吼出來的。
她用力一拽,借著楚子航手上的微松,將村雨強行奪了過來。
刀身入鞘。
她把那柄漆黑的長刀死死抱在懷裡,轉過身,背對著楚子航,肩膀劇烈地起伏著。
死寂。
龍背上的風似乎都停滯了一瞬。
「咳。」
不遠處。
路明非單手插兜,慢悠悠地走了過來。
黑白分明的眸子在兩人之間來回掃了兩圈,嘴角勾起一抹滿意的、散漫的笑。
「既然重要的信物已經交接完畢...
「那就請兩位新人...」
少年提著墨劍,語氣輕鬆得仿佛司儀...
但話還沒說完,
麥當勞叔叔投來想殺人的目光,師兄倒是有些不明就裡,只是默默看著手裡的匣子。
「咳咳....」
「那我們現在……」
「來商議一下之後回卡塞爾的演戲劇本吧。」
「……」
楚子航愣住了,
芬格爾懵了。
背對著他們的麥當勞叔叔也僵住了。
連腳下正準備拼死逃命的葉尤,都忘了扇動翅膀。
幾人:「……?」
「那我們現在……」
「來商議一下之後回卡塞爾的演戲劇本吧。」
「……」
楚子航愣住了。
背對著他們的麥當勞叔叔僵住了。
連腳下正準備拼死逃命的葉尤,都忘了扇動翅膀。
幾人:「……?」
路明非單手插兜,墨劍在手腕間轉了一圈,劍尖抵著紫色的龍鱗。
「既然今晚交易達成,鑑於我們的交情……」
少年斟酌了一下措辭,
「我們今晚萍水相逢一遇的交情。」
他微微偏頭,看了眼身旁的楚子航。
「我和師兄,可以答應你一件事。」
麥當勞叔叔聞言眯起雙眸,盯著路明非。
「一件事?」
「任何事。」
「只要不違背底線,龍淵閣首席言出必行。」
腳下,紫鱗巨龍發出一聲低沉的嘶鳴。
葉尤雖然對這突如其來的交易感到荒謬與不解,
但麥當勞叔叔的另一個身份的她,很清楚路明非話語中的分量。
這個能將數種高階言靈完美融合、戰力不詳、凜然如暴君威壓的怪物,
這個為了身後之人,能夠不顧一切連命都不要的少年,
他的承諾,絕對比任何鍊金契約都要沉重。
更何況……
青銅與火的雙王如今都安然無恙,如果芬里厄他也可以……
麥當勞叔叔發著呆,
視線卻不由自主越過路明非,落在了楚子航的胸口。
那裡,黑色的作戰服被琉璃長刀劃破,殷紅的鮮血已經滲出,
「放心。」
路明非順著她的目光看去,扯了扯嘴角。
「我會替他包紮的。這點小傷,對獅心會會長來說連熱身都算不上。」
麥當勞叔叔抿了抿唇,收回視線,當做沒有聽見一樣,
「記住你的承諾,首席閣下。」
「自然。」
路明非點頭。
一旁的肯德基先生終於忍不住了。
「我說……」
芬格爾隔著外賣紙袋,低聲道,
「你剛才說商議什麼劇本?是用來應對卡塞爾那群老東西的?」
路明非轉過身看向他,點了點頭,
「嗯。」
「因為……」
少年言語簡單得像是在討論明天的早餐。
「我不打算把東西還給他們。」
「.....」
楚子航抱著那個裝有秘寶的檀木匣子,面癱臉上毫無波瀾。
芬格爾倒吸了一口冷氣,紙袋都癟了下去。
「你瘋了?!」
廢柴學長壓低聲音咆哮。
「冰窖底層的東西,那是秘黨上百年的底蘊!」
「你這是要在昂熱和校董會的眼皮子底下明搶啊!」
「怎麼能叫明搶呢?」路明非嘆了口氣。
「這是戰利品。我們拼死拼活從入侵者手裡搶回來的,收取一點保管費,不是理所當然的嗎?」
「而且,你怎麼知道我們一定把東西搶回來了?」
「....?」
……
「如果他把冰窖的兩樣東西都私吞了……或者還不回來了?」
卡塞爾學院,裝備部地下機庫。
巨大的機械臂正在為一架黑色的超音速戰機掛載實彈。
貝奧武夫發問道,
「你也繼續袒護你那所謂的,開創新世界的屠龍刃嗎?」
昂熱正慢條斯理地將一枚定製的鍊金子彈壓入彈匣,聞言手上的動作微微一頓。
「嗯,確實很難抉擇啊。」
百歲老人推了推金絲眼鏡,語氣里透著幾分無奈,
「畢竟他可是我惦記了很久的重要傢伙,在龍淵閣手裡把他要過來...或者說讓他自願過來,可是很難的。」
「.....」
「所以你覺得那小子會回來嗎?」貝奧武夫將一柄沉重的軍用長刀掛在腰間,冷聲問道。
「當然了。」昂熱將彈匣推入槍膛,發出一聲清脆的金屬撞擊聲。
「可是我現在真的很好奇,他想做什麼?」
「嗯?」
「擁有那樣的偉力,很難相信他會讓人在眼皮子底下逃走,而且逃那麼遠。」
昂熱的目光深邃,透過機庫的穹頂,仿佛看到了萬米高空。
「或許他還會做出更多讓你我難以相信的事情。」貝奧武夫冷哼一聲。
「不過...其實那兩樣東西,本就是尼伯龍根計劃的其中一環。如果讓他拿了,也無不可。」
昂熱將配槍插回槍套,理了理袖口。
「呵,也無不可?」貝奧武夫渾濁的黃金瞳里滿是嘲弄。
「那你現在就不會和我在這裡準備行動,打算跟上那些年輕人了。」
昂熱搖頭含笑。
「今晚可是大動靜。聽說本來中間罷場的元老會和校董會,因為冰窖的龐貝被我抓了,路明非追賊人而去,兩樣東西失竊,而重新召開了。」
老人轉過身,看著那架即將起飛的超音速戰機,眼底閃過一絲戲謔的光芒。
「我身為這代的校長和秘黨頭子,自然要做些場面了。」
貝奧武夫盯著他。
「你現在對我說話,都不用忌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