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服侍你穿衣，洗漱。」
少女認真道，
「一個因為過度透支而瀕臨失控的傷員，是沒有力氣自己穿衣服和洗漱的。作為你的助理，我必須貼身照顧你的起居。」
她看著路明非，理直氣壯地補充了一句：
「做戲做全套。外面有很多眼睛在盯著這棟別墅。」
「我謝謝你啊，但真不用全套到這種地步！」
路明非滿臉黑線，死死按住她還要往上湊的小手。
「那些盯梢的人又沒有透視眼，看不見臥室里。衣服我自己穿，牙我自己刷，你先退後。」
「……」
零冰藍色的眸子一瞬不瞬地盯著他。
對視了足足三秒。
少女這才收回手，乖順地往後退了兩小步，拉開了一點距離。
但目光依舊停留在路明非精壯的背脊線條上，沒有絲毫要避嫌轉過身的意思。
路明非嘆了口氣。
三下五除二地套上襯衫，洗漱完畢。
拉開臥室門，剛邁出一步。
「喲。」
對面的牆邊。
蘇曉檣正抱著雙臂靠在那裡，手裡捏著一個削好的蘋果，虎視眈眈地盯著他。
小天女穿著卡塞爾女式制服，栗色的馬尾高高紮起。
她上下打量了一眼路明非，目光又掃過跟在他身後端著托盤的零，冷哼了一聲。
「喲，首席大人終於肯起駕了？」
小天女見他出來，立刻迎了上去，栗色的眼眸里滿是沒好氣的嗔怪。
「昨天晚上不是挺能耐的嗎？帶著楚師兄就敢往冰窖里跳，還跑到天上跟龍王去拼命。現在知道疼了？」
她把蘋果塞進路明非手裡，一頓連珠炮般的念叨。
「古德里安教授可是說了，你這身體雖然恢復得快，但也經不起這麼折騰。今天上午的課我已經替你請了假，你就老老實實在宿舍待著，哪都不許去！」
路明非咬了一口蘋果，含糊不清地嘟囔：
「蘇助理，你這可是越權了啊。我這首席還要不要面子了？」
「面子值幾個錢？」
蘇曉檣瞪了他一眼，雙手叉腰。
「你要是再把自己搞成那副血糊糊的鬼樣子回來，本小姐就……就先用紅纓槍捅死你，免得看著心煩！」
兩人習慣性地拌著嘴。
走廊盡頭的欄杆處，紅髮少女正迎著晨風吹拂。
聽到動靜，她回過頭。
暗紅色的眸子看著路明非，沒有說話，只是嘴角微微弧度，慵懶地朝他招了招手，權當是早安的招呼。
路明非點頭回應，邁步下樓。
一樓餐廳里。
早餐的香氣已經瀰漫開來。
但當路明非踏入餐廳的那一刻，腳步卻不由自主地頓了一下。
因為今天的座位，有些不同。
那張長條形的橡木餐桌上，原本大家都習慣隨便找位置散坐。
但現在。
楚子航端坐在餐桌左側，背脊挺得筆直如松。
而夏彌，則坐在他的正對面。
兩人隔著一盤剛切好的培根煎蛋，面對面坐著。
路明非挑了挑眉，拉開椅子，在楚子航身邊的空位坐下。
零則非常自然地走過去，在夏彌身邊的位置落座。
瞬間。
整個餐桌的陣營變成了極其鮮明的男女對立。
路明非和楚子航坐在一邊，零和夏彌坐在對面。
而早早吃完的蘇曉檣和諾諾，正各自占據了客廳不遠處的單人沙發。
一個低頭刷著手機屏幕，一個翻看著厚重的鍊金古籍。
但路明非敢打賭，那兩個女人的注意力，起碼有一大半都留在了這邊的餐桌上。
莫名的安靜。
除了刀叉偶爾碰撞瓷盤的輕響，偌大的餐廳里竟然沒人說話。
這太反常了。
平時只要有夏彌在的地方，這丫頭的嘴就跟個小喇叭一樣，能從卡塞爾的八卦一路說到裝備部的爆炸案。
但今天，她只是一言不發地低頭，用手裡的銀色叉子有一下沒一下地戳著盤子裡的吐司。
至於楚子航。
雖然這位獅心會會長平時也是個能把天聊死的悶葫蘆。
但今天的「悶」，顯然和往常那種嚴謹的沉默不同。
那是一種透著某種不可言說的僵硬與侷促。
連他切煎蛋的動作，都比平時慢了半拍。
路明非端起熱牛奶，不動聲色地喝了一口，眼角的餘光在兩人之間來回掃射。
有戲看。
果然。
「吧嗒」一聲。
少女把咬了一半的油條扔在盤子裡，雙手托著腮，語氣里滿是陰陽怪氣的擠兌。
「某人真是木頭。」
夏彌盯著楚子航，大眼睛裡仿佛要飛出刀子來。
「受了那麼重的傷....不在醫院裡多躺幾天，這麼急著跑回來坐在這裡切煎蛋？」
「流了那麼多血，回來連句疼都不喊。天天就知道抱著刀發呆，不知道休息，也不知輕重。」
「真以為自己是鐵打的嗎？就算是鐵打的，昨晚在那天上也被劈出豁口了吧？」
她越說越氣，小手在桌子上拍得啪啪響。
「下次要是再這麼不顧死活地往上沖，別指望我再管你！乾脆就和君焰過一輩子去吧！」
「....」
客廳里，蘇曉檣滑手機的手指停住了。
諾諾翻書的動作也頓在了半空。
路明非默默地咬了一口煎蛋。
這種夾雜著抱怨、心疼與責怪的語氣，殺傷力可比什麼直白的爛話強太多了。
他轉過頭，看向身旁的師兄。
卻見楚子航沒有反駁，似乎也沒有反應，
只是吃完最後一口煎蛋，
淡金色的眸子抬起，迎上夏彌那帶著幾分慍怒的目光。
「今天有課。」
夏彌瞪大眼睛，正準備繼續發難。
楚子航卻看著她，繼續說道：
「大二的課程，比你預備科的課好一點。」
他停頓了一秒。
然後。
「還是..來這邊。」
「……」
餐廳里，死寂蔓延。
路明非差點被嘴裡的煎蛋噎住。
他不可思議地看著身旁這個正襟危坐的傢伙。
你就這麼追女生的？
夏彌呆住了。
少女手裡還捏著半片沒吃完的吐司，
隨後她猛地站起身，椅子在木地板上發出「刺啦」一聲銳響。
「我吃飽了！」
轉身就往外走。
「去哪裡？」
楚子航看著她轉身的背影，認真地發問。
夏彌的腳步在餐廳門口頓住。
她背對著楚子航，咬了咬牙，從牙縫裡擠出兩個字：
「收拾……」
「行李？」
「書包！！！」
夏彌猛地回過頭，
「你想什麼呢！都答應了....起碼這段時間..
「我還會不守約，離家...離這裡出走不成！」
說罷，少女轉過身，「噠噠噠」地踩著重重的步子，一路小跑衝進了自己在一樓的房間。
「砰」的一聲，摔上了門。
餐廳里再次陷入安靜。
路明非端著粥碗，看了一眼面無表情喝著黑咖啡的師兄，
就在他準備開口調侃兩句的時候。
一隻微涼的小手，毫無徵兆地抓住了他的手腕。
零已經放下了筷子，白金髮色的少女站起身，冰藍色的眸子看著他。
「跟我走。」
聲音清冷，不容拒絕。
「去哪？」路明非愣了一下。
「去了就知道。」
零沒有多做解釋，拉著他剛吃完早飯的手，徑直走向了別墅深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