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合金大門自動推開。
愷撒·加圖索赤裸著上身,提著那柄暗金色的獵刀「狄克推多」,緩步走出。
精壯的肌肉線條上,還在往外蒸騰著絲絲縷縷的白氣。
「帕西,時間。」
愷撒隨手將獵刀插回腰間的刀鞘,
帕西於陰影中出現,半長發遮住了一隻眼睛,微微欠身遞上了一塊潔白柔軟的毛巾。
「早晨六點整,少爺。」
「您的體能訓練已經持續了整整七個小時。我已經為您準備好了恆溫浴缸和補充電解質的早餐。九點鐘,您有一節《古諾斯語高級語法》,十一點是學生會的例行幹部會議……」
「取消上午的會議。」
愷撒接過毛巾,胡亂地擦了擦頭上的汗水。
「我等會兒洗個澡,直接去上課。」
他將毛巾搭在脖子上,冰藍色的眸子裡閃過一絲銳利的精光。
顯然,昨日下午路明非在實戰課上的那番輕描淡寫,深深刺痛了這位加圖索家繼承人的驕傲。
既然天賦與血統暫時無法彌補那種非人的差距,那就用成倍的汗水去填平。
這是愷撒·加圖索的信條。
他一邊往前走,一邊隨口問道:
「昨晚的警報是怎麼回事?我聽到了鐘樓的鐘聲。還有,半夜緊急召開的校董會和元老會,得出什麼結論了嗎?」
帕西頓了一下,有些欲言又止。
「怎麼了?」愷撒挑了挑眉,
「那群老傢伙又在會議上吵起來了?」
「會議確實很不愉快,少爺。」
帕西微微低頭,斟酌了一下措辭,
「昨夜,冰窖底層遭到高級龍類的入侵。最高級別的防禦矩陣被破拆,兩樣絕密檔案記載的秘寶失竊。」
「冰窖被破了?」
愷撒愣了一下,隨即冷笑一聲。
「昂熱和執行部的安保系統真是越來越鬆懈了。這倒是給了弗羅斯特一個極好的發難題材。」
「不過……」愷撒擦了擦脖子上的汗,
「這跟我有什麼關係?總不至於校董會把冰窖失竊的鍋,扣到學生會頭上了吧?」
「那倒沒有。」
帕西深吸了一口氣,語氣越發艱難。
「但這口鍋,扣在了令尊的頭上。」
「……」
愷撒愣了愣,仿佛聽到了什麼極其荒謬的笑話。
「你說誰?」
他掏了掏耳朵,語氣里充滿了不可思議。
「龐貝·加圖索?我那個老爹?」
「是的,少爺。龐貝大人此刻……正被關押在執行部地下的高危禁閉室里。」
「……」
愷撒覺得自己的腦子有些轉不過彎來了。
龐貝·加圖索?
那個只知道在西西里島的陽光下喝著頂級香檳、在豪華遊艇上和各國名模討論泳衣款式的花花公子?那個哪怕天塌下來都會先找個美女擋著的老種馬?
他會跑來卡塞爾?甚至還大半夜跑去冰窖偷東西被抓?
「他瘋了嗎?」
愷撒氣極反笑。
「還是昂熱瘋了?那種混吃等死的老傢伙,他連冰窖的門朝哪開都不知道,怎麼可能去偷秘寶?」
「他確實去了冰窖。」
帕西微微垂首,沒有隱瞞,將昨夜那荒誕到極點的發展娓娓道來。
「昨夜警報拉響時,龐貝大人忽然秘密聯絡了我,將我召至冰窖底層。」
「隨後就遭遇了正與入侵者交戰的路明非和楚子航。」
聽到這兩個名字,愷撒的瞳孔驟然一縮。
「路明非?」
「是的。」
「龐貝大人似乎確實拿到了什麼東西,本想悄然離去,但路明非……」
帕西回憶著那猶如鬼魅般的一幕,語氣微沉。
「只用了一秒鐘,便在半空中強行攔截了龐貝大人,並以劍抵頸,抓了現行。」
「……」
愷撒握著毛巾的手背上,青筋隱隱跳動。
他知道路明非是個怪物。
但他沒想到,這怪物已經能把自詡風流、實力深不可測的龐貝·加圖索像抓小雞一樣拎下來了。
「那老爹是怎麼被關進禁閉室的?」愷撒皺眉問。
「龐貝大人交出了一樣疑似秘寶的黑匣子,擺脫了路明非的追責,逃到了地表的植物園。」
帕西嘆了口氣。
「但運氣不好,迎面撞上了剛剛趕到的昂熱校長,以及貝奧武夫先生。」
「被兩位傳奇當場堵死退路。雖然沒有直接動手,但校長以『第一嫌疑人』的名義,微笑著將龐貝大人請進了禁閉室。」
愷撒徹底無語了。
前有路明非拿劍架脖子,後有昂熱和貝奧武夫關門打狗。
他這位老爹昨晚的運氣,簡直比買彩票連中十次謝謝惠顧還要離譜。
「路明非呢?」
愷撒將毛巾用力扔在一旁的椅子上,冰藍色的眼底燃起一抹熾烈的火光。
「他抓了龐貝,就這麼算了?真正的入侵者呢?」
「這也是我接下來要向您匯報的,少爺。」
帕西微微抬起頭,那隻異色的眸子裡,罕見地透出了一種面對未知深淵時的敬畏。
「據今晨校長和貝奧武夫先生帶回來的情報……」
「路明非在冰窖逼退龐貝大人後,帶著楚子航和另一名身份不明的強者,沖天而起。直接追擊那兩名化身為紫鱗巨龍的次代種入侵者,一路追殺至萬米高空。」
「萬米高空?!」愷撒心頭劇震。
「是的。而且……」
「在雲海之上的激戰中,楚子航動用了一種特殊又危險的秘術。他在短時間內強行拔高了龍血純度,甚至生出了龍鱗,以近乎死侍的姿態,在萬米高空與次代種搏殺。」
「而路明非……」
帕西停頓了兩秒,
「校長說,路明非在最後的墜落中,以一人之力,頂著次代種巨龍的威壓與攻擊,逆流直上。那頭巨龍背上的龍王疑似對他極度忌憚,甚至沒有選擇死磕,而是直接帶龍遁入雲海,撤退了。」
死寂。
清晨的走廊里,靜得只能聽見愷撒略顯急促的呼吸聲。
楚子航的暴血。
路明非的高空逼退龍王。
龐貝·加圖索的冰窖被捕。
愷撒站在原地,胸膛劇烈地起伏著。
他低下頭,看了看自己滿是汗水的雙手,又看了看腰間那柄陪伴了自己一夜的狄克推多。
一股難以言喻的荒謬感與挫敗感,猶如潮水般湧上心頭。
「……」
自己就在訓練館裡熬了一個晚上。
就看了一晚上的古諾斯語教材,揮了一晚上的刀,練了一晚上的槍。
「怎麼一推開門……」
「這世界就像是背著我,偷偷翻了整整一個世紀的篇章?!」
愷撒喃喃道。
他在這裡為了縮短與那個怪物的差距而揮汗如雨。
結果人家不僅大半夜跑去冰窖客串了一把安保隊長,把加圖索的家主送進了局子,甚至還跑到萬米高空去和龍王打了一架?!
這特麼是碳基生物能幹出來的事?!
看著自家少爺那副幾乎要懷疑人生的表情,帕西微微低頭。
「少爺,關於龐貝大人的事……」
帕西輕聲補充道,
「其實並沒有任何直接的錄像或證據,證明那秘寶真的是龐貝大人偷的。所以,校董會那邊……」
「這不重要。」
愷撒揮了揮手,神色重新恢復了往日的泰然自若,
「他既然敢去蹚這趟渾水,就一定留了後路。昂熱與元老會關不了他多久,他遲早會被放出來。」
愷撒轉過身,大步走向走廊盡頭,
「老爹的死活與顏面,那是他自己惹出來的麻煩。」
「我現在真正在意的……」
愷撒握緊了手中的獵刀,
冰藍色的眸子裡,戰意如同野火燎原,將所有的挫敗感燃燒殆盡。
「是楚子航那種能強行提升血統的秘術,到底是什麼?」
「以及……」
他微微眯起眼睛,腦海中浮現出那個單手插兜、拎著墨劍的散漫身影。
「路明非...」
……
路明非揉了揉雞窩般的頭髮,從寬大的柔軟大床上坐起身。
晨光透過厚重的遮光窗簾縫隙,在地毯上投下一道刺目的金線。
「呼——」
少年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高高地伸了個懶腰,渾身骨骼發出一陣猶如炒豆子般的清脆爆響。
舒坦。
龍族體魄的恢復力簡直不講道理。昨晚在冰窖和萬米高空中弄出來的那一身慘烈的「重傷」,在去了一趟校內醫院走個過場,回來睡了不到幾個小時後,連個血痂都沒留下,肌膚光滑得像是剛剝了殼的雞蛋。
路明非掀開被子,看了一眼牆上的掛鍾。
心中忍不住嘆了口氣。
其實從校內醫院抽完血裝完樣子回來,他原本是想趁著天亮前,直接去訓練館再把昨天沒練完的劍意補一補的。
三十多門課的進度還壓著,手裡的劍也還不夠重。
結果呢?
不僅零和蘇曉檣一左一右死死盯著他,強制他回房休息。
連腦子裡那個向來只知道拿皮鞭抽他的佞臣,這次都破天荒地投了反對票,說什麼演戲要演全套,重傷初愈的首席不能大清早跑去演武台舉鐵。
於是,他只好在這張大床上百無聊賴地躺了幾個小時。
【陛下並非反對,只是純粹為陛下的戰術偽裝與作息考量。】
【不過……】
【您若是因為貪戀這溫香軟榻,打算繼續睡下去。微臣必須提醒您,您有可能會提前花光接下來整整一年的休假額度。】
「……」
路明非坐在床沿上,嘴角猛地一抽。
人言否?
統共就睡了幾個小時,這就把未來一年的假期給預支了?
你這系統比弗羅斯特那群資本家還要心黑手狠啊!
「咔噠。」
門把手轉動的聲音極其輕微。
路明非還沒來得及在心底懟回去。
臥室的門被推開了。
白金髮色的少女端著一個裝滿溫水、毛巾和嶄新洗漱用具的銀質托盤,踩著小皮鞋走了進來。
零今天穿著的貼身卡塞爾校服,白金色長髮披肩,少女溫婉清冷,
她把托盤放在床頭柜上。
冰藍色的眸子靜靜地看著坐在床邊、上半身還光著的少年。
然後。
她面無表情地伸出雙手,直接抓住了路明非搭在床邊的襯衫領口,作勢就要往他身上套。
「停停停!」
路明非嚇了一跳,瞬間清醒,眼疾手快地一把攥住了她的手腕。
「零?你幹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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