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
卡塞爾學院,執行部地下機庫停機坪。
晨霧還未散盡,冷白色的探照燈將寬闊的停機坪照得猶如白晝。
氣氛卻肅殺得有些壓抑,陣仗也大得驚人。
停機坪外圍,執行部與裝備部的高層早已全員到齊。
古德里安教授搓著手,一臉緊張與驕傲交織的複雜神色;
曼斯教授叼著未點燃的雪茄,神色凝重;
曼施坦因教授光頭上甚至滲出了幾滴冷汗,正在反覆核對最後的航線權限。
執行部負責人施耐德拖著他那形影不離的氧氣小車,鐵灰色的眸子裡透著一如既往的冷硬。
隨後。
三道身影緩步走入停機坪。
昂熱一身深黑色的定製西裝,胸前別著鮮艷的紅玫瑰。
貝奧武夫猶如一面蒼白的墓碑,雙手抱胸,渾濁的黃金瞳緊盯著前方。
副校長尼古拉斯·弗拉梅爾難得沒有穿那身花里胡哨的夏威夷襯衫,雖然腳上依舊趿拉著人字拖,手裡卻拎著一瓶尚未開封的極品伏特加。
「來了。」
昂熱吐出一口青白色的雪茄菸霧,視線越過停機坪的隔離網。
「來了。」昂熱輕聲開口。
眾人齊刷刷地轉過頭。
遠方。
一縷微明的天光,悄然撕裂了濃重的夜幕。
晨曦破曉。
逆著那初升的冷光,一行人緩步走來,不疾不徐。
少年,一身墨袍迎風飄揚,領著身後眾人緩步而來。
他沒有穿卡塞爾那套象徵著精英與榮耀的墨綠色校服,而是換回了龍淵閣制式的純黑墨袍。
暗金色的流雲暗紋在衣擺處若隱若現。
背後,斜負著那柄死沉的墨劍,七宗罪劍匣。
腰間一側插著漆黑手槍,另一側,黑白相間的御龍器短刃別在腰間。
這一身行頭穿在路明非身上,
依舊是以前一身俠氣,滿身瀟灑又肅殺,還有些江湖氣的灑脫豪放,
而晨風吹卷著墨袍的下擺,
混雜著暴君的威壓、現代殺胚的冷硬、以及幾分漫不經心的江湖俠氣的灑脫,竟被他揉捏得渾然天成。
仿佛他本就該是這副仗劍天涯又君臨天下的模樣。
【兵戈加身,墨袍如夜。這般儀仗,才勉強配得上君主御駕親征的威嚴。】
【若非少了幾面染血的王旗與擂動的戰鼓,微臣倒願給您個S的評價。】
值得一提的是,不僅背上的墨劍最近又加了重量,連他手腕、腳踝的鉛汞重環,以及貼身穿著的防彈軟甲,都在這兩天裡被裝備部徹底「升過級」。
甚至,阿卡杜拉昨天在調試這套負重甲的時候,還極力推銷在夾層里加裝微型白磷自爆裝置,美其名曰「破釜沉舟的藝術」。
對於這種瘋狂的提議,不爭表示了贊同。
【置之死地而後生。以爆炸的高溫與衝擊,訓練陛下在極限狀態下的微操壓制力與控制力。此等刑罰……此等修行,倒也別出心裁。】
其實路明非當時摸著下巴,權衡了一下自己5%的龍族體魄恢復力,
覺得……好像也不是不能試試?
畢竟在這個瘋子遍地走的世界,多練點極端抗壓能力沒壞處。
然而,這個念頭剛一冒出來。
就被零和蘇曉檣毫不留情地聯手鎮壓了。
小天女舉手反對,零則是默默地提刀抵住了阿卡杜拉的脖子。
自爆負重的計劃,就此流產。
此時此刻,路明非身後。
蘇曉檣、零、楚子航、諾諾、葉勝、酒德亞紀。
龍淵閣出身的眾人換回了墨色衣袍。
深邃的墨色在晨光下連成一片,步伐整齊,沉默肅殺。
那股凝聚在一起的氣場,甚至將周圍執行部專員們常年積攢的殺氣都硬生生壓了下去。
只有隊伍最後面,
還穿著卡塞爾那身皺巴巴校服的芬格爾,顯得有些格格不入。
總之,芬格爾到齊,他懷裡抱著的平板里的透明光影少女EVA也到齊了,正安安靜靜地看著外面。
路明非走到昂熱面前。
一老一小兩頭狐狸點頭致意。
路明非側過眸,看了一眼身旁,
面癱師兄抱著雪白的唐刀,淡金色的眸子正越過人群,似乎在等待某個熟悉的身影。
像是在回應路明非無聲的詢問,他淡淡出聲:
「她說準備一下,馬上就來。」
旁邊的諾諾聞言看過來,
「這個年紀的女孩子,是會麻煩一點的。」
紅髮小巫女語氣打趣道,
「是嗎?」
酒德亞紀站在葉勝身側,溫婉的臉上透出幾分單純的疑惑。
她平時出任務,向來都是五分鐘打包完畢,似乎並沒有覺得女孩子出門有多麻煩。
「亞紀師姐是比較例外的。」
蘇曉檣雙手背在身後,栗色馬尾在晨風中輕輕晃動。小天女揚起下巴,理直氣壯地給出了結論。
「亞紀師姐性格溫和,怎麼看都是那種習慣了照顧別人的類型,當然不會讓自己成為別人的麻煩。」
亞紀愣了一下,隨即忍不住掩唇輕笑。
「可是……」
她目光柔和地掃過蘇曉檣,又看了看站在路明非另一側、面無表情的零。
「零師妹和曉檣你看起來,反而才是更會照顧別人的那種類型呢。」
亞紀笑吟吟地看向路明非。
「路師弟,你說是不是?」
突然被點名的路明非頓了頓。
他看了一眼左邊默默幫他整理劍匣綁帶的零,又看了一眼右邊剛剛還嘴硬、此刻卻下意識挺直了脊背的蘇曉檣。
「嗯。」
少年單手插兜,很是贊同地點了點頭。
「這倒是。」
他想起昨晚自己洗個澡出來被人堵在門口的經歷,又想起了今天凌晨被強制性規劃好的作息表。
蘇曉檣臉頰微紅看了他一眼,卻沒有反駁。
零依然是那副清清冷冷的模樣,只是看著他。
就在這時。
「讓讓!讓一讓!」
「來了來了!我來啦!」
通道盡頭,一陣清脆急促的腳步聲伴隨著少女的呼喊聲傳來。
夏彌穿著一身輕便的龍淵閣制式短袍,快步而來。
一手拖著一個巨大的戰術拉杆箱,背上還背著一個雙肩包,另一隻手還提著兩個鼓鼓囊囊的黑色旅行袋。脖子上掛著降噪耳機,腰間甚至還別著兩個明顯是用來裝零食的戰術附包。
大包小包,叮噹亂響。
活像個趕著去參加深山夏令營的大學生,與這肅殺的停機坪氛圍格格不入。
她氣喘吁吁地跑過來,把手裡的包往地上一扔。
「呼——重死我了。」
少女擦了擦額頭的汗,大眼睛滴溜溜地轉了一圈,
自從那晚之後,接下來的這幾天裡,
夏彌小姑娘其實看起來和以前沒什麼兩樣。
依舊是那隻嘰嘰喳喳的百靈鳥,依舊喜歡湊熱鬧吃零食。
只是……
在面對楚子航的時候,少女那大大咧咧的做派里,總是會不可避免地透出幾分生硬的彆扭。
比如此刻。
她明明第一時間就看到了站在那裡的楚子航,眼神卻硬生生地滑了過去,假裝在看地上的包。
「沒遲到吧?諾瑪的廣播不是說六點半集合嗎?」
「對了,師兄...」
夏彌沒抬頭,腳尖在地上踢了踢。
「幫我拎一下那個紅色的包,裡面都是路上吃的零食和……」
還沒說完,
「沒遲到。時間剛好。」
楚子航上前一步,非常自然地伸手拎起了她扔在地上的那兩個最重的黑色手提袋。
夏彌低著頭「哦」了一聲,趕緊跟在他身後。
關係似乎和之前沒什麼區別。
元氣又活潑依舊。
只是那份並肩而行的距離,似乎在不經意間,又拉近了半寸。
「人到齊了。」
昂熱轉過身,看向身後的登機舷梯。
這次出發前往燕京的陣容,卡塞爾也是下了重本,
路小組全員隨行自不必說。
據可靠又可能不可靠的信息來源芬格爾學長所說,昂熱和貝奧武夫這次也可能前往燕京,
本來老屠夫磨刀已久,借著路明非點將想同往,然而最後路明非的點名冊裡面沒有他,
芬格爾估計如果昂熱按照要去燕京,貝奧武夫可能也會前往,甚至可能昂熱不去,他暗中獨自也會去。
而放在檯面上的,
專員和學生這邊,就是路明非點誰誰就去,
教授方面,曼斯與曼施坦因一個有和龍國合作多年的經驗,一個作為鍊金與言靈理論的學術支援,
而執行部的鐵血頭子施耐德,則親自帶著最精銳的專員負責外圍布控,
至於裝備部……
「校長!這不公平!」
不遠處,裝備部部長阿卡杜拉揮舞著手裡的扳手,痛心疾首地抗議。
「為什麼不讓我們裝備部隨行?!冰窖的恥辱必須用爆炸來洗刷!我們需要現場的數據!我們需要把那頭該死的龍王炸成煙花!」
昂熱甚至沒有回頭。
只是擺了擺手。
昨晚在辦公室里,當阿卡杜拉提交那份名為「關於在燕京市區布置戰術核反應堆的可行性報告」時。
昂熱和路明非,罕見地在這個問題上達成了高度的一致。
雙雙直接把這份報告扔進了碎紙機。
開什麼玩笑?
讓這群瘋子跟著去龍國的首都?
那是去屠龍,還是去引發第三次世界大戰的國際危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