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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0章 路明非提著劍,站在月光之下。

2026-04-10 01:44:43 作者: 允歌唱罷

  另一邊。

  地中海的夜風帶著幾分咸腥,吹打在灣流公務機的舷窗上。

  奢華的機艙內,燈光幽暗。

  愷撒·加圖索穿著剪裁得體的深色西裝,單手端著一杯冰鎮的馬提尼。

  他坐在寬大的航空座椅里,冰藍色的眸子靜靜地望著窗外翻滾的海水。

  沒有回頭。

  「咔噠。」

  機艙的門被人從外面推開。

  弗羅斯特·加圖索拄著那根鷹首拐杖,踩著厚重的地毯,緩步走了進來。

  這位加圖索家的代家主看著背對著自己的侄子,眉頭微微皺起。

  「你啟程得太慢了。」

  弗羅斯特的聲音在空曠的機艙里顯得有些嚴厲。

  「路明非的專機已經在燕京落地。連昂熱和貝奧武夫都跟了過去。作為學生會的主席,作為加圖索家的繼承人,你不該在這個時候落後於人。」

  愷撒沒有動。

  他只是輕輕晃了晃手裡的酒杯,冰塊撞擊玻璃杯壁,發出一聲清脆的脆響。

  「我有我自己的行程。」

  金髮青年聲色平淡,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桀驁。

  「不需要為了追趕別人的腳步而打亂自己的節奏,我不會為任何人而改。」

  弗羅斯特握著拐杖的手指微微收緊。

  他看著眼前這個驕傲到骨子裡的侄子,眼底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

  半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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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長長地嘆了一口氣。

  「到了燕京。」

  弗羅斯特壓下心頭的火氣,語氣緩和了幾分。

  「去拜訪一下陳家。」

  聽到「陳家」兩個字,愷撒晃動酒杯的動作頓住了。

  他回眸看向站在走道里的叔叔,眉頭深深地蹙了起來。

  「陳家?」

  愷撒神色譏諷,

  「我記得一年前,當我在卡塞爾學院嘗試追逐那個紅髮女孩的時候。」

  「你們可是連夜發了十幾封加急信件,嚴厲警告,反對得極其堅決。」

  那時候,加圖索家認為一個不受控制、脾氣古怪的陳家女孩,根本配不上加圖索家未來的皇帝。

  新娘的候選人,應當是血統純正、乖順聽話的世家千金。

  即便那個姑娘從來都沒有答應過一次他的追求。

  而現在,加圖索家竟然主動讓他去拜訪?

  「天下的形勢,已經在慢慢不同了。」

  弗羅斯特面沉如水。

  「冰窖失竊,龍王復甦。路明非現在的權勢和實力,已經超出了校董會的掌控。而陳家作為龍淵閣里最傾向於秘黨的一支,有著不可替代的戰略價值。」

  「更何況,那個女孩現在就在路明非的團隊裡。」

  弗羅斯特雙手拄著拐杖,語重心長。

  「愷撒。我知道你對加圖索這個姓氏有多麼厭惡。」

  「但你生來就背負著『愷撒』這兩個字。你是要帶領整個加圖索家族,登臨世界皇座的人。」

  一時間,機艙內只有引擎低沉的預熱聲。

  「呵。」

  愷撒忽然笑了出聲。

  他將手裡的馬提尼隨手擱在旁邊的小吧檯上,站起身。

  高大挺拔的身軀帶著一種逼人的壓迫感。

  「所以,叔叔。」

  愷撒雙手插在西褲口袋裡,一步步走到弗羅斯特面前。

  「你想說,為了家族的皇座,你們終於大發慈悲,決定滿足一下我個人的喜好?」

  金髮青年眼底的冰藍冷冽到了極點。

  「還是說。其實是陳家現在展現出了值得你們拉攏的價值?」

  他俯視著自己的叔叔,聲音里的譏諷如同刀鋒般銳利。


  「而我,這個從小備受你們期待、被你們安排好了每一步人生的『愷撒·加圖索』。」

  「其實依舊沒有任何選擇的能力。」

  「連我喜歡的姑娘,現在也成了家族為了利益,想主動施捨給我的籌碼?」

  弗羅斯特臉色微變,緩緩搖了搖頭。

  「你多想了,愷撒。」

  「在偉大的事業面前,所有的個人情感,不過是過眼雲煙。你應該學會像一個真正的皇帝那樣去思考。」

  「過眼雲煙?」

  愷撒眼角的肌肉微微抽動了一下,臉上難得浮現出深重的冷戾與悲哀,

  「但我忘不了我的母親。」

  「從來都忘不了。」

  「那些你們視為雲煙的東西,我根本沒有辦法讓它們成為過眼雲煙。」

  就是因為加圖索家所謂的偉大事業、所謂的加圖索家的榮耀,

  他的母親像個被用完即棄的生育工具一樣,死在了那個冰冷的病床上。

  那種痛,他記了一輩子。

  「……」

  弗羅斯特沉默了。

  「飛機要啟程了。」

  愷撒收回視線,轉過身,重新走向那張寬大的航空座椅。

  他背對著弗羅斯特,毫不客氣地下了逐客令。

  「你可以出去了。」

  弗羅斯特站在原地,定定地看著侄子那孤傲的背影。

  良久。

  他深吸了一口氣,將那些不甘與怒火強行壓下。

  「祝你一路順利,愷撒。」

  弗羅斯特轉過身,大步走向機艙的大門。

  「咔噠。」

  手按在艙門把手上的瞬間。

  「另外。」

  身後,愷撒那散漫卻又透著絕對清醒的聲音,在機艙內悠悠響起。

  「叔叔。這個世界,從來沒有那麼如你所願。」

  金髮青年端起那杯冰鎮的馬提尼,仰頭一飲而盡。

  冰藍色的眸子重新望向窗外那深不見底的黑夜與海洋。

  「不管是我。」

  「還是陳墨瞳。」

  「亦或是……」

  他頓了頓。

  「路明非。」

  ……

  「路明非……」

  古色古香的紅木廳堂內,茶香裊裊。

  一位兩鬢斑白的陳家長輩放下手裡的青瓷茶盞,看著坐在對面沙發上的紅髮女孩,語重心長。

  「你如果確實和你這位師弟有舊,家族也不會不理解你。」

  長輩嘆了口氣,語氣里透著幾分恩威並施的試探。

  「墨瞳,我們只是想你松句口。如今局勢不同以往,你該為家族想一想。」

  諾諾自顧自地坐在另一側。

  深紅色的風衣未扣,她隨手把玩著額前的一縷紅髮,暗紅色的眸子裡沒有絲毫波瀾。

  「我想你們搞錯了一件事。」

  她淡淡出聲,聲音清冽得沒有一絲溫度。

  「我來這裡,不過是取一些我自己的東西。」

  「順便,頂多見一見『鑰匙』,還有臨叔一面。」

  臨叔,就是老陳,也就是之前在夔門前線指揮的代家主。

  諾諾抬起眼帘,眸光冷冷地掃過那張虛偽的長輩臉孔。

  「你們想做什麼,與我認識什麼人,與誰有舊……」

  她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譏誚的冷笑。

  「有什麼關係?」

  「從來沒有人能逼我做不想做的事情。」

  諾諾一字一頓。

  這已經是她回到這座陳家燕京分宅的第十二個小時了。

  約莫半天之前。

  她避開了卡塞爾和龍淵閣大部隊的行程,獨自一人回到了這裡。


  輕車熟路地推開自己曾經的房門,取走了幾件屬於自己的舊物。

  隨後,她拎著包,徑直走到主堂。

  彼時,主堂內正坐著幾位陳家的主事長輩,似乎在開什麼緊急的密會。

  諾諾連眼皮都沒多抬一下。

  「既然人都不在,我就要走了。」

  她沒看到老陳,也沒看到那個被當成工具的弟弟「鑰匙」。

  丟下這句沒有絲毫留戀的話,她轉身就要離開。

  「站住。」

  主堂側方,另一位面容刻薄的陳家女長輩冷冷地出聲了。

  「陳墨瞳。」

  女長輩盯著她的背影,語氣里透著高高在上的斥責與鄙夷。

  「十幾年了,你至今未有覺醒屬於自己的言靈。」

  「怎麼?難道你真覺得你母親的死與你有關,全是家主與我們對不起你們母女?」

  諾諾的腳步猛地一頓。

  暗紅色的眸底,一抹極深的戾氣悄然划過。

  身後,女長輩的聲音依舊在主堂內迴蕩,咄咄逼人。

  「身為陳家之人,流著陳家的血,自當為世家投桃報李。」

  「這陳家,是你想回來就回來,想走就走的嗎?」

  話音落下的瞬間。

  「嗡——」

  主堂四周的青磚與紅木柱上,繁複的鍊金紋路毫無徵兆地亮起。

  幽藍色的光芒瞬間封死了所有的門窗與退路。

  鍊金矩陣開了。

  堂內徹底封鎖。

  空曠的主堂里,只剩下她一個人。

  似乎是想把她強行困在這裡。

  等什麼人來?

  等老陳?還是等她那個高高在上、從來不露面的父親?

  亦或是……其他的什麼人?

  她不清楚。

  也不想清楚。

  此時此刻。

  諾諾坐在沙發上,身體微微後仰。

  一隻手隨性地在半空中拋接著一件東西。

  那是一個只有巴掌大小、通體漆黑的盤印模樣的金屬物件。

  上面隱隱閃爍著裝備部特有的微型鍊金引爆紋路。

  「咔噠,咔噠。」

  黑色的盤印在修長的指尖翻轉,發出清脆的金屬碰撞聲。

  紅髮小巫女看著頭頂那層幽藍色的鍊金光幕。

  「不然……」

  她輕聲喃喃,嘴角勾起一抹帶著幾分瘋勁兒的明艷笑容。

  「直接全炸了吧。」

  反正這種級別的世家矩陣,在阿卡杜拉那群瘋子研製的高壓鍊金炸彈面前,跟紙糊的也沒什麼區別。

  她把玩著引信,眼底閃過一絲百無聊賴的散漫。

  畢竟……

  算算時間,

  那個滿嘴爛話的首席師弟,還有那群吵吵鬧鬧的傢伙。

  他們應該還在等著自己呢。

  還是說,其實自己也是可有可無的?

  紅髮小巫女低垂著眉眼。

  少她一個,路小組照樣轉,那個總是胸有成竹的怪物師弟,照樣能把燕京這盤大棋下得明明白白。

  諾諾的眼前,忽然又閃過了夔門水下的那一幕。

  冰冷、幽暗的江底。

  那個少年硬生生用後背替她擋下致命一劍的身影。

  這還是她這二十年來,第一次遇見,一個能為自己奮不顧身,連命都不要的少年。

  可他心裡,裝得下多少人呢?

  諾諾抿了抿唇。

  嘴角扯出一抹極淡的自嘲。

  算了。

  那個護短的傢伙,

  對誰...都會那樣做的吧。


  自己,又有什麼特殊的呢?

  「嗒、嗒、嗒。」

  主堂兩側的幽暗迴廊里,忽然傳來了一陣整齊沉悶的腳步聲。

  幽藍色的鍊金矩陣光幕下,幾位陳家的長輩魚貫而出。

  而眾星拱月般走在最中央的,是一個面容清癯、神色冷厲的中年男人。

  真正的陳家家主。

  她的父親。

  兩人隔著空曠的主堂對視。

  沒有久別重逢的溫情,也沒有哪怕一句虛偽的寒暄。

  半晌。

  那個人終於開口了。

  「家族為你物色了一門極好的姻緣。」

  男人看著一身深紅色風衣的女兒。

  「對方的底蘊和未來的權勢,配得上陳家的門楣。」

  「這段時間你留在燕京,哪裡都不用去了。」

  「好好準備一下吧。」

  沒有問她願不願意。

  更沒有問她這段時間在外面經歷了什麼,有沒有受傷。

  只是自顧自地,宣告了她接下來的人生軌跡。

  諾諾低垂著眉眼。

  暗紅色的長髮遮住了她大半張臉,看不清神色。

  她沒有應答。

  只是抬起手,大拇指輕輕按在了那個黑色盤印的起爆邊緣。

  「父親。」

  紅髮少女的聲音很輕,在空曠的主堂內飄蕩,透著一股近乎瘋癲的平靜。

  「你覺得……」

  諾諾緩緩抬起頭。

  「我會和媽媽一樣……」

  「任你擺布嗎?」

  她微微抬眸。

  暗紅色的眼中,原本的散漫與無所謂徹底褪去,化作了猶如深淵般的晦暗與玉石俱焚的決絕。

  大拇指,猛地就要按下。

  然而。

  下一瞬。

  「讓開讓開,龍淵閣辦案。」

  一道散漫、帶著幾分理直氣壯的年輕聲色,毫無徵兆地穿透了厚重的紅木大門,在主堂外轟然響起!

  緊接著。

  「嗤——!!!」

  一道極其悽厲的墨色流光,猶如切豆腐一般,自外而內橫掃而來。

  那扇雕刻著繁複花紋的百年紅木大門。

  那層號稱連次代種都能困住的幽藍色高階鍊金陣法。

  在這純粹到極致的暴力面前,連零點一秒都沒能撐住!

  「轟隆——!」

  震耳欲聾的巨響中,大門向兩側轟然炸碎。

  刺目的月光與紛飛的煙塵,瞬間倒灌進這座壓抑的陳家主堂。

  煙塵中。

  一襲純黑墨袍在夜風中獵獵翻卷。

  少年單手插兜,右手隨意地提著那柄死沉的墨劍。

  踩著滿地碎木和殘磚,就這麼閒庭信步、漫不經心地邁步而入。

  而在他身後。

  路小組眾人魚貫而入。

  楚子航黑衣如鐵,單手按著雪白的唐刀;楊樓提著漆黑的長槍,神色冷厲;蘇曉檣、零、夏彌、芬格爾……

  眾人提刀負槍,神態各異。

  卻皆是殺氣騰騰,硬生生把這陳家的主堂,踩出了千軍萬馬過境的跋扈氣場。

  而路明非連看都沒看那些大驚失色的陳家長輩一眼。

  也沒有理會那位臉色瞬間陰沉到極點的陳家家主。

  眸子直視著那前一秒便要破碎的紅髮姑娘。

  少年聲色淡淡,

  「陳墨瞳指揮。」

  路明非提著劍,站在月光之下。

  「小隊還等著你的指揮令呢。」

  「……」

  諾諾看的一愣一愣的。


  她按在黑色盤印上的手指僵在了半空。

  暗紅色的眸子呆呆地看著那個披著月光、一身暴君威壓卻滿嘴公事公辦的少年。

  不知為何。

  紅髮小巫女的心底,忽然不合時宜地想起了許久以前,聽眼前這個滿嘴爛話的傢伙隨口胡扯過的一句話。

  ——「人一生中,只要做足了等待,集齊了霉運,總會等到傳說中的天使之門向自己洞開...」

  她以前覺得這就是句毫無營養的爛話。

  但現在。

  天使沒有來。

  來了一個提著重劍,滿身暴君威壓,直接把陳家大門連同鍊金矩陣一起劈成兩半的怪物師弟。

  「放肆!」

  「什麼人敢擅闖陳家主堂?!」

  短暫的死寂後,主堂內的陳家護衛和長輩們終於反應了過來,紛紛怒喝出聲,甚至有人已經點燃了黃金瞳。

  但當他們看清來人的臉,以及那身代表著龍淵閣最高權柄的暗金流雲墨袍時。

  所有人的聲音瞬間像是被掐住脖子的鴨子。

  一臉錯愕。

  「你是……?路明非?!」

  「應龍階……首席?!」

  陳家家主的眉頭深深地蹙了起來,眼神中透出極度的忌憚與陰沉。

  他不明白,這個才剛落地燕京不久、讓整個總閣長老會都如臨大敵的煞星,為什麼會在大半夜提著劍劈開他陳家的大門。

  路明非選擇性地屏蔽了腦子裡的暴言暴語。

  他單手提劍,劍尖在青石地板上隨意地划過,發出一聲刺耳的摩擦聲。

  迎著滿堂陳家人的錯愕與忌憚。

  少年微微偏頭。

  赤金色的底光在眸底悄然燃起,帶著一股蠻不講理的護短與霸道。

  「我來調人。」

  路明非聲色散漫,卻字字如鐵,在這空曠的主堂內隆隆迴蕩。

  「聽說這四九城裡,有人不長眼。」

  「把我們路小組的核心成員……」

  少年手腕微翻,墨劍斜指地面。

  「把我的後勤部的指揮之一的陳指揮,給扣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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