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道身影沒有應答。
「而且,你信息更新也太慢了吧?不知道我師兄換刀了?還是人家小女友送的。」
對方:「....」
路明非沒有回頭。
只是微微偏過臉,給了身後的零、蘇曉檣和芬格爾一個眼神。
眾人心照不宣,這麼些時日彼此配合下來,
一個眼神足矣。
隨後,
少年單手提著墨劍,踩著滿地凌亂的碎骨,徑直邁步而上。
「呵……」
一聲帶著幾分詭譎與空靈的輕笑,從那人胸腔里震盪而出。
他沒有立即轉身,只是微微側過頭。
「這麼著急把劍指著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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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聲音層層疊疊,帶著刻意模仿的冷硬,卻又夾雜著難以掩飾的居高臨下。
「不想知道更多的東西嗎?」
他語調微微上揚,拋出了一連串誅心的稱呼。
「我是該叫你,偉大的路首席、千年難遇的應龍閣下?」
「還是……混跡人群、自甘墮落的龍王君主?」
「亦或是……」
那聲音陡然變得幽深。
「某位至尊至偉的存在,留在這世間的傀儡化身?」
面對這種自以為然是重量級爆料的反派,我們的首席回答是:
「這裡站不下這麼多人。」路明非淡淡道。
「....」
對方的身影一時間有些愣住了,似乎震懾於路明非的爛話,或者單純意外他的鎮定。
卻見路明非依舊單手提劍,閒庭信步往裡走。
但幾乎是每向前一步,整個大殿內的元素便毫無徵兆地轟然暴走一次。
第一步落下。
天空與風的權柄。
【言靈·雷池】!
狂暴的幽藍色電芒憑空撕裂空氣,猛然襲向前方。
第二步。
大地與山的權柄。
【言靈·息壤】!
大殿堅硬的青石地板瞬間化作粘稠的泥沼,無數尖銳的岩刺如暴雨般自下而上瘋狂突起。
第三步。
青銅與火的權柄。
【言靈·君焰】!
緋紅色的等離子火焰在半空中轟然炸裂,極致的高溫連空間都燒得扭曲嘶鳴。
第四步,第五步。
海洋與水的【渦流】化作絞殺的水龍捲。
不知血系源流的【雪芒】凝結成漫天刺骨的冰霜長槍。
各種高危言靈,完全不講基本法。
不見領域展開,不需龍文吟唱,
路明非緩步而前,
抬手,就是一陣毀天滅地的元素狂轟濫炸。
「砰砰砰——!!!」
大殿內光影交錯,爆炸的轟鳴聲震耳欲聾。
那頂著楚子航身形的冒牌貨,連裝腔作勢的台詞都沒來得及說完,就被這鋪天蓋地的言靈海徹底淹沒。
「……」
他手忙腳亂地揮舞著手裡的黑刃。
紫色的霧氣在周身瘋狂涌動,拼命抵擋著這一波接一波的狂暴洗地。
一邊擋,一邊在心底暗罵。
這算什麼東西?!
言靈是這麼用的嗎?!
「閣下!」
他在雷火交加的間隙里,強行拔高了聲音,試圖打斷這毫無道理的單方面壓制。
「你在這迷宮裡走失了不少人吧?!」
他死死盯著路明非,語氣里透出幾分氣急敗壞的威脅。
「你就一點都不擔心,他們的安危嗎!」
「轟——」
又是一道颶風夾雜著烈焰砸了過去。
路明非腳步未停。
少年聲色散漫,手上的動作卻狠辣到了極點。
「擔心啊。」
他抬起手,指尖又是一道湛藍的雷光正在極速凝聚。
「所以你願意說的話,我可以聽聽。」
路明非扯了扯嘴角,眼底赤金流光如刀。
「至於信不信,那是另一回事。」
「……」
風壓撕裂了瀰漫的煙塵。
火光映照下。
後方的眾人,終於徹底看清了那道在言靈風暴中狼狽招架的身影。
當看清對方那張臉的瞬間。
「嘶——」
蘇曉檣猛地倒吸了一口冷氣,握著紅纓槍的手指瞬間煞白。
零沒有出聲,但藏在袖中的戰術匕首已然無聲滑入掌心。
那是楚子航的臉。
一樣的冷峻,一樣刀削斧劈般的輪廓。
依舊毫無表情。
但那雙眼睛……
並不是永不熄滅的淡金。
而是猶如兩口深不見底的黑洞,裡面正源源不斷地流淌著其濃稠如墨、令人作嘔的紫色霧氣!
....
黑暗之間,永不熄滅的黃金瞳轟然點燃...
在尼伯龍根的另一端,一節墜落深淵、懸停在扭曲空間裡的廢棄地下鐵車廂之中,
「唰——」
雪白的唐刀撕裂黑暗。
楚子航反手一刀,緋紅色的君焰在刀刃上壓縮到極致,
將一頭試圖從破碎車窗撲入的人形死侍齊刷刷斬成兩截。
黑色的污血潑灑在生鏽的車廂鐵皮上。
他看都沒看那具殘破的屍體,左手向後探出,一把攥緊了身側姑娘的手腕。
「抓緊。」
「嗯..」
兩人配合得行雲流水。
刀光與風壓在狹窄的車廂內交織,沒有多餘的廢話,只有致命的默契。
不過片刻,這波猶如潮水般湧來的死侍群,
被硬生生從這節破敗的車廂里清剿了出去。
周圍暫時歸於死寂。
只有車窗外那深不見底的幽暗,和不知從哪吹來的陰冷穿堂風。
夏彌從戰術背包里掏出一包濕巾,胡亂地擦了擦車廂一角還算完好的塑料座椅。
她一屁股坐了下來。
長長地呼出一口濁氣。
少女靠在滿是鐵鏽的牆角,偏過頭,看著窗外那黑漆漆的虛無,大眼睛裡透著幾分出神。
聽身旁沒有動靜。
她回過神,轉頭看去。
楚子航還站在破碎的車門邊。
黑衣如鐵,單手提著那柄滴血的雪白唐刀。
淡金色的眸子如雷達般死死盯著外面的黑暗,渾身肌肉緊繃,沒有一絲要放鬆的意思。
「師兄。」
夏彌嘆了口氣,伸出小手,用力拍了拍身側空著的座位。
「過來,坐下。」
楚子航微微側頭。
「外面還有……」
「有也不差這一會兒啦。」
少女不由分說地打斷了他,一邊翻著戰術背包,一邊嘟囔。
「休息一下,吃點乾糧。你又不是路師兄那種不講道理的怪物,不吃不喝還能活蹦亂跳的。」
她掏出兩塊高能量壓縮餅乾和一瓶水,遞了過去。
「人是鐵飯是鋼。不吃飽,等會兒哪有力氣砍怪?」
楚子航看了看她手裡的餅乾,又看了看外面深邃的黑暗。
最終,他手腕一轉,唐刀歸鞘。
「嗯。」
他走過去,在夏彌身側坐下。
隔著半個拳頭的規矩距離,身姿板正。
兩人撕開包裝,安靜地吃著乾糧。
車廂里只剩下極其細微的咀嚼聲。
沒有爛話,沒有調侃。
氣氛一度十分安靜,但卻奇妙地並不讓人覺得彆扭。
反而透著一種在生死邊緣相依為命的踏實感。
吃著吃著。
夏彌側過頭,看著身旁的青年。
嘴唇微動,似乎想說些什麼打破這沉默。
卻聽楚子航忽然開口了。
「我有一個猜想。」
他盯著車廂地板上的一灘血跡,聲音低沉,帶著一貫的嚴謹與刻板。
「從我們掉落進這節車廂,到擊退剛才那波死侍。」
「我心裡一直在默數著時間。以我的心跳、呼吸頻率和體力流失推算,大約已經過了三個小時。」
楚子航抬起左腕。
挽起黑色的袖口,露出那塊精準的軍用機械錶。
「但這塊抗磁抗干擾的手錶,上面的指針,卻只走了三十分鐘。」
他眉頭微蹙,像是做學術報告一樣,開始碎碎念地推演。
「時間流速的錯亂。這意味著我們所處的空間,並非物理意義上的地下斷層。這可能是個極其龐大的鍊金陣空間。」
「或者是某種高階精神系言靈構造的深層幻境。如果是幻境,那麼剛才死侍的血跡……」
「停停停。」
夏彌伸出沾著餅乾屑的小手,直接在楚子航眼前晃了晃,強行打斷了他的學術施法。
少女湊近了些,大眼睛直勾勾地盯著他的臉。
「師兄,你知不知道,你眼睛裡都有血絲了?還有那麼重的黑眼圈。」
從之前在冰窖和那個「女賊」拼命,到連夜奔波趕來燕京,再到直接下到這鬼地方高強度砍死侍。
他真的沒有怎麼休息過,
迷茫或是不知疲憊的訓練,或是趕路,或是奔襲,
就算是鐵打的機器也該報修了。
「先休息一下吧。」
夏彌拍了拍自己的肩膀,
「靠著我肩頭,睡一下也可以。」
楚子航愣住了。
他轉過頭,看著身旁這個嬌小單薄的少女。
又看了看她那並不算寬闊的肩膀。
「那你……」
楚子航遲疑著開口,
「你可以守著我,我當然也可以守著你啊。」
夏彌眨了眨眼,語氣輕快,
她看著楚子航那雙淡金色的眸子,嘴角微微勾起。
「而且……」
少女的聲音輕了下去,拖長了尾音。
「你……其實也知道我……」
她後半句有些心照不宣,但兩人往日都默契的避而不談的話,
被楚子航打斷,
他搖了搖頭,目光平靜,
「不必的...」
「....」
夏彌鼓了鼓兩腮,
那句在喉嚨里打轉的潛台詞,是兩人的心照不宣。
你知道我不是個普通的師妹...
你知道萬米高空上發生的事...
所以你其實很清楚,
就算外面再來幾百頭死侍,我也能輕而易舉地把它們全拍成灰。
然而兩人都默契地避開了那個足以顛覆他們如今關係的禁忌身份,
而她其實無非就是想用這種打哈哈般的話語,輕輕的戳破一些,類似於親口告訴他,
她不僅是夏彌,所以她很強,所以你楚子航……可以安心一些,放心地睡一覺。
可眼前...
夏彌看著這傢伙面無表情的模樣,撇了撇嘴。
少女故意拉長了聲音,帶著幾分嬌嗔的幽怨。
「嗯……如果師兄不信任我,覺得我保護不了你,那也沒事啦……」
她別過頭,假裝去看窗外的迷霧,
「不是。」
楚子航立刻否認,語氣難得地帶上了一絲急促。
他看著少女毛茸茸的後腦勺,微微垂下眼帘。
「我只是……」
這位向來拔刀即是殺戮的獅心會會長,聲色低了下去,透著幾分笨拙又誠實,
「我只是,不習慣讓女孩子護著我。」
哪怕他心裡清楚那個女孩到底是什麼樣的存在。
但在他楚子航的認知里,男人也沒有躲在姑娘背後睡覺的道理,
即便是當年那個裝作廢材的老爹,
也從來不會做出這樣的行徑。
那傢伙啊...
會讓母親哭,讓母親傷心,
卻不會坐視她受到傷害。
然而啊,世間總是有這樣那樣....心性耿直、心有苦衷的男子,
他們不清楚心上的傷害,有時候比身上的傷害更重。
或許你身後姑娘只是希望你可以些許依賴她,因為你們可能時日無多,
或許你身後的妻子只是希望你可以答應留下,即便你多騙她一些時日。
歲來年往數十年,
兩人相處的時光...總是特別短暫的。
然而,他們不懂,或是不清楚。
心性耿直的男孩,或許是真的苦惱著,所以不清楚
而心有苦衷的男人,大抵是...必須不清楚。
...
但眼前,聽見這木頭的話。
「……」
夏彌愣了一下。
她轉過頭,看著那張依舊刻板卻莫名讓人覺得有些柔軟的臉。
少女心底沒來由地跳漏了一拍。
「真是個死腦筋。」
她嘟囔了一句,嘴角卻止不住地往上揚。
「隨便你啦。反正肩膀就在這裡,你愛靠不靠。」
兩人沒有再繼續這個話題。
只是在昏暗的車廂里,有一搭沒一搭地閒聊著。
聊著仕蘭中學門口的烤冷麵,
聊著卡塞爾食堂的德國豬肘,
聊著路明非那些聽起來沒頭沒腦卻總能氣死人的爛話。
車廂外的幽綠迷霧依舊翻滾。
但車廂內,卻難得地有了一方平靜的港灣。
聊著聊著,身旁的聲音漸漸低了下去。
夏彌感覺肩膀上微微一沉。
她偏過頭。
那個口口聲聲說著「不習慣讓女孩子護著」的死心眼師兄,不知何時已經閉上了眼睛。
呼吸平穩而綿長。
他就這麼靠在她略顯單薄的肩頭上,沉沉地睡著了。
手裡,卻依然死死握著那柄雪白的唐刀。
夏彌沒有動。
她微微調整了一下坐姿,讓他靠得更舒服些。
少女低下頭,看著那張滿是疲憊與血絲的側臉。
清澈的大眼睛裡,原本的活潑與狡黠悄然褪去,化作了一抹深不見底的璨金。
「睡吧。」
她輕聲呢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