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音落下的瞬間。
大殿內,時間被徹底抹殺了。
不止是慢放,好似是絕對的停滯。
【言靈·時間零】,全功率過載。
【言靈·剎那】,九階!五百一十二倍速!
這等恐怖的極速,甚至超出了路明非目前常態體魄能承受的極限。
但在二度龍覺那堅不可摧的青金龍鱗死死包裹下,這股足以撕裂血肉的狂暴動能被硬生生地壓制在體內。
紫霧中,螭吻那雙深淵般的瞳孔猛地收縮。
它那被賦予了權柄的傀儡之軀,本能地開始運轉。
濃稠的紫氣瘋狂坍縮,
它的體內甚至已經開始隱隱亮起與路明非一模一樣的赤金流光,
試圖復刻這打破物理極限的極速與力量。
但是。
太慢了。
復刻,終究是需要時間的。
哪怕這個讀取和重塑的過程只需要零點零一秒。
但在五百一十二倍速的絕對領域裡,
這零點零一秒...
就是生與死的天塹!
「唰——!」
一道拖拽著燦金業火的黑色流光,蠻橫地切碎了凝固的空氣。
拔劍而前!
少年只是提著劍,
與那道剛剛亮起紫光的身影擦肩而過。
一切發生在電光火石的千萬分之一秒間。
那柄試圖格擋的紫黑雷炎長刀,甚至才剛剛抬起不到半寸。
「咔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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極輕的碎裂聲。
隨後。
「轟隆隆——!!!」
時間,轟然恢復流動。
極致的動能與君煌冶火,在這一刻同時引爆。
螭吻的傀儡之軀,連同那柄還沒來得及完全揮出的雷炎長刀,在路明非的身後,毫無徵兆地從中間平滑地錯位、斷裂。
沒有鮮血。
只有燦金色的業火瞬間順著切口瘋狂灌入,將那濃稠的紫霧燒得發出猶如厲鬼般的悽厲慘叫。
路明非背對著那團正在崩潰的烈焰。
手腕微轉。
「錚。」
清越的閉合聲中,墨劍落入背後的劍匣。
少年緩緩站直身軀,
青金色的龍鱗如同潮水般褪去,沒入白皙的肌膚之下。
他背對著那具在業火中迅速崩解、化作漫天紫色光粒的傀儡,
「接不住我一劍。」
路明非隨意理了理袖口,
「你又要,怎麼復刻呢?」
光粒在半空中劇烈地閃爍、掙扎。
仿佛那遠在未知的幕後本體,正透過這些殘骸,深深不甘的望著他。
路明非嘆了口氣,搖了搖頭。
「很遺憾。」
「君王三六九等...」
少年聲色淡淡,做出了點評,
「這就是你排第九的原因?」
隨著那傀儡被徹底斬碎,周圍那股壓抑詭譎的精神污染也如潮水般褪去。
半空中,那些紫色的光粒並沒有立刻熄滅,而是像被什麼召喚著,向著大殿極深處的黑暗中匯聚而去。
路明非側眸望著那些如流螢般遠去的紫芒,眼底的赤金尚未完全冷卻。
「不爭。這次有沒有什麼提醒的?」他在心底忽然發問。
【....】
這一年來,路明非出了多次任務,大大小小經歷了數十次戰陣。但每次出發之前、拔劍之後、或是面對未知的迷局,
【您總是要這般向微臣發問?】
「或許是因為不管怎麼有經驗。」
少年單手提著劍,看著那深不見底的宮殿走廊。
「不管這一年經歷了多少次死裡逃生,砍了多少個次代種。我總是會覺得,還不夠。」
不夠強,不夠快,不夠把所有的意外都算盡。
所謂的教訓什麼的,他一次都不想吃。
如果多問一句廢話,
能讓身後的人少流一滴血,他一點都不介意。
【檢測結果:當前範圍內存在龍王數量為五(不含陛下您),其一諾頓、其二耶夢加得、其三螭吻、其三其四,還隱於暗處。】
路明非:「.....」
他嘴角抽了抽。
好傢夥,龍王聚眾辦聚會嗎?
這打麻將都嫌多。
路明非眼帘微垂,轉過身,看向後方。
小零同學已經小跑過來上下其手給他做身體檢測了。
蘇曉檣則長長地鬆了口氣,拄著紅纓槍,胸口微微起伏。
至於芬格爾……
這廢柴學長此刻正抱著他那台軍用平板,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
他死死盯著大殿中央。
那裡,有一道深達數米、橫貫了半個大殿的恐怖劍痕。邊緣的青石甚至被【君煌冶火】的高溫燒得融化,凝結成了極其光滑的半透明琉璃狀,還往外冒著絲絲縷縷的熱氣。
「咕咚。」
他咽了一口極其響亮的唾沫。
「師弟啊……」
芬格爾抬起頭,眼神有些呆滯。
「你這叫……皮毛?」
剛才那一劍,連空氣都被斬出了真空斷層,
要是這叫皮毛,那自己剛才那一刀算什麼?
切菜嗎?
「基本操作,正常發揮。」
少年聳了聳肩,
「……」
芬格爾眼角狂抽,被噎得半個字都說不出來。
路明非沒有理會他的崩潰,視線重新落回那些漸漸隱沒在黑暗中的紫色光粒。
「這裡的空間規則還在運轉。」
他抬起頭,環視著這座宏大卻又透著詭異拼湊感的地下宮殿。那些突兀的哥德式尖塔與東方飛檐在幽暗中交錯,仿佛無數雙死人的眼睛。
「那個自稱老九的傢伙,本體或許根本就不在這裡?」
路明非摸了摸下巴,一針見血。
「這具傀儡的目的,從一開始就是個用來拖延時間,或者試探戰力的誘餌。」
他眉頭微蹙。
「只是他們費盡心思搞出這麼大陣仗拖住我們,到底想做什麼?」
「西山……」
零小手從路明非身前離開,看來是檢測完成了,
她轉眸看著大殿深處,聲色毫無起伏。
「或者,你。」
「或許他們的目標是另一處的西山,或者是你。」
路明非聞言,若有所思。
確實有這個可能。
如果按照「不爭」那個狗系統平時給他灌輸的設定,他體內流淌的,是凌駕於四大君主之上、甚至可能觸及至尊龍祖的無上血脈。
那麼,剛才那場戰鬥。
假如那個叫螭吻的傢伙,真的擁有那種能「完全復刻」對手的權柄。
對於他路明非而言,無非就是兩種可能。
其一,就是被對方完全復刻了血脈,那後果可能就會非常恐怖...
【沒有其一。】
【陛下。復刻您常態的肉體與那些粗淺的言靈,或許他還能勉強做到。】
【但,只要您的龍覺、君煌冶火,開到二度、甚至是三度!血脈純度與龍祖體魄解鎖的純度達到百分之三十。】
【他若敢強行復刻,必遭血脈與權柄的恐怖反噬!那等孱弱的軀殼,怎麼可能承載得了至尊的怒火?】
【就如同您剛才所說的。君王,也分三六九等。】
【孱弱至極的傢伙,也妄想染指過於強大的權柄?】
【可笑至極。】
路明非已經聽慣了佞臣的這些說辭了,毫不意外且心無波瀾。
龍祖是誰,他並不認識...
現在在這裡的,只有路明非。
「那真正的楚師兄還有夏彌他們呢?」
身後,蘇曉檣提著紅纓槍快步走上前來。
小天女皺著眉,栗色的眼眸里透著毫不掩飾的擔憂,四下環顧著這座宏大卻死寂的地下宮殿。
剛才那短短几分鐘的交鋒,雖然路明非摧枯拉朽地解決了戰鬥。
但蘇曉檣可是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了這片空間迷宮的詭異。重力顛倒,空間摺疊,上一秒還在懸崖邊緣,下一秒就被強行塞進了大殿。
在這樣的地方走散。
一步踏空,可能就是天涯海角,甚至是萬劫不復的死局。
「師兄他們不會有事的,但我們得想辦法匯合。」
諾諾跟了過來,左顧右盼著觀察情況,想看看能不能發動側寫。
芬格爾抱著軍用平板湊了過來,手指在屏幕上瘋狂戳動。
「不過這鬼地方的信號干擾簡直離譜。諾瑪的底層邏輯在這裡被某種高階的幻域代碼強行阻斷了,我現在的定位進度條走得比老頭散步還慢。」
路明非沒有說話。
他微微抬眸,界視的燦金光芒在眼底一閃而逝。
這所謂的「蜃樓」,他算是看明白幾分了。
本質上,這和當年高架橋上奧丁的尼伯龍根,以及夔門江底諾頓的青銅城,並沒有什麼不同。
都是利用以龍王的權柄,在現實世界中強行復刻、開闢出來的一處異度空間。
但這個自稱螭吻的老九,權柄顯然更偏向於迷幻,
甚至,還觸及到了空間摺疊與重塑的領域,
因為燕山本來底下,本來是不可能有這種複雜的程度。
那也就意味著,他以前學的風水堪輿的法子,在這裡根本派不上用場。
因為這裡的空間是活的,是隨時可以被捏造和重組的。
「那我們怎麼找人?」
蘇曉檣憂心忡忡道。
「不找了。」路明非說道。
「啊?」蘇曉檣和芬格爾齊齊一愣。
「這種會自己移動、隨時都在重組的迷宮。」
路明非眼帘微垂,看著地上那道被自己一劍劈出來的、甚至還在冒著熱氣的琉璃狀劍痕。
以及劍痕盡頭,那些正向著大殿最深處幽暗長廊匯聚而去的紫色殘光。
「既然他自詡這蜃樓是他的絕對領域,在這裡無處不在。」
路明非抬起頭,黑白分明的眸子直直望向那條仿佛沒有盡頭的黑暗長廊。
赤金色的流光在眼底轟然燃起,透著不容置疑的暴戾。
「那我們就直接進去。」
「直搗黃龍。」
他聲色散漫,卻殺氣騰騰。
「只要把那個裝神弄鬼的本體揪出來宰了,或者把維持這個尼伯龍根的陣眼給劈碎。」
路明非提著劍,邁開腳步。
「牆塌了。」
「走散的人,自然就能看到了。」
少年沒有絲毫遲疑,踩著滿地碎裂的青石與白骨,順著那些紫色光粒逃遁的軌跡,徑直朝著大殿深處追蹤而去。
零一言不發,緊隨其側。
蘇曉檣、芬格爾和諾諾也快步跟上。
一行人的腳步聲,漸漸沒入了大殿最深處的幽暗長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