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明非單手拄著墨劍，青金色的龍鱗在幽暗的光線下泛著森冷的寒光。
「頂著這張面癱臉，我下手的時候總覺得有點彆扭。」
少年扯了扯嘴角，語氣散漫，卻透著極致的暴戾。
「換回你本來的真面目。」
「我揍起來，會更加順手一些。」
廢墟之中。
骨粉與煙塵漸漸散去。
「咔啦。」
碎骨被推開的聲音，令人牙酸地響起。
那道被生生砸入骨山深處的身影，搖晃著，緩緩爬了起來。
沒有回答。
但在他抬起頭的那一瞬。
「咔嚓。」
那張與楚子航一模一樣、猶如刀削斧劈般的面龐上，忽然出現了一道細微的裂痕。
緊接著，裂痕如蛛網般瘋狂蔓延。
就像是某種精緻的陶瓷面具，達到了承載的極限。
「砰。」
半邊的面容轟然碎裂，剝落。
不見血肉模糊的慘狀，濃稠、幽邃如墨的紫色霧氣，從那些裂縫中瘋狂地溢出，
一雙深不見底的紫色瞳孔，在霧氣中幽幽閃爍。
大殿後方。
小天女看著路明非那覆蓋著青金龍鱗的手臂，以及那宛如神魔般森冷、不顧一切的背影，柳眉緊緊地蹙在了一起。
哪怕知道這傢伙是個不講理的怪物，可看著他每次如此，她依舊覺得胸口一陣發悶的揪心。
「芬格爾！」
蘇曉檣咬著下唇，轉過頭焦急地催促。
「查出什麼沒有？這怪物到底是個什麼東西？這麼打下去他身體還要不要了！」
「在查了在查了！姑奶奶你別催，我這平板都要按冒煙了！」
芬格爾滿頭大汗。
十指在軍用平板上化作了一片殘影，屏幕上的數據流如瀑布般瘋狂刷新。
旁邊。
白金髮色的少女面無表情，冰藍色的眸子裡卻倒映著飛速流轉的璨金矩陣。
【鏡瞳】全功率運轉，配合著EVA進行底層邏輯的逆向解析。
「不是純血龍類。」
零聲音清冷，語速極快地報出結論。
「沒有清晰的心跳反饋，骨骼結構違背了現有的龍族解剖學。」
「像是被高階鍊金術強行封禁在軀殼裡的活靈，但細胞活性又具備死侍或者屍守的特徵。」
半空中，EVA的純白光影微微閃爍，空靈的聲音緊接著切入頻道：
「但極度危險。」
「目標體內的元素衰變周期無限接近於靜止。其散發出的龍血純度閥值……」
EVA頓了頓。
「近乎……龍王級別。」
大殿前方。
紫霧繚繞之中。
那冒牌貨已經完全站直了身軀。
他隨手丟開那柄斷成兩截的贗品村雨，活動了一下剛剛被砸碎、此刻卻在紫霧中瞬間復原的胸骨。
幽邃的目光，越過滿地狼藉，落在了路明非身上。
更準確地說，是落在了路明非那覆蓋著青金龍鱗的右臂上。
「龍覺嗎……」
他輕聲喃喃。
層層疊疊的詭譎聲色里，透著一種難以言喻的複雜與嘲弄。
「明明體內還流淌著那般低賤、脆弱的人血。」
「卻能使出君王的權柄。」
那聲音在大殿中幽幽迴蕩。
「不過，當年啊……」
紫霧中的身影微微仰起頭，似乎陷入了某種久遠的、屬於太古時代的回憶。
語氣里透著幾分高高在上的懷念與傲慢。
「父王，可從不准我們使用這等無禮之法。」
父王。
這兩個字一出。
芬格爾和蘇曉檣齊齊愣住，連路明非的眼神都微微一凝。
龍族的父王？
黑王尼德霍格？還是白王？
亦或是王引口中那個可怕的猜測……龍生九子的源頭？
然而。
對方並沒有給他們更多思考的時間。
紫霧瘋狂收攏、壓縮。
那人緩緩抬起右手。
一柄通體由紫黑色雷炎凝聚而成的狹長直刀，在掌心中憑空成型。
他將長刀橫在身前。
刀鋒遙指路明非。
幽邃的紫霧之下，仿佛有某種比死亡還要冰冷的禁忌，正在被強行解開。
「但既然，你以此等無禮之法相逼。」
他淡淡出聲。
聲音里再無情緒的起伏，只剩下剝離了一切情感的絕對神性。
「龍覺……」
「一度。」
話音剛落。
紫霧翻湧，那柄紫黑色的雷炎長刀驟然暴起。
沒有破空聲。
速度快到了極致，仿佛直接抹去了空氣的阻力。
路明非不退反進。
覆著青金龍鱗的右臂猛地發力，重逾百斤的墨劍迎面斜斬！
「轟——！！！」
燦金與濃紫兩股狂暴的能量，在大殿中央轟然對撞。
氣浪如海嘯般炸開，青石地板如同被犁過一般寸寸翻卷，碎石狂飆。
一擊未平，兩人的身形已然化作了兩道肉眼難以捕捉的流光。
「噹噹噹噹——！」
金屬與雷炎的碰撞聲密集如暴雨。
從大殿這頭殺到那一頭，殘影交織。每一次兵刃相接，都伴隨著震耳欲聾的氣爆。
路明非眉頭微不可察地蹙了起來。
不對勁。
少年單手握劍，一記勢大力沉的橫掃，將紫霧人逼退半步。
手背上的青金龍鱗傳來一陣細微的酸麻。
這股違和感太強烈了。
論體魄，經過不爭那種慘無人道的地獄操練，再加上太古龍族體魄的覺醒，以及此刻開啟的「一度龍覺」。
即便是人形狀態下的老唐，單拼肉身力量，也不可能與他這般硬碰硬地持平。
但這冒牌貨做到了。
不僅做到了。
甚至連揮刀的軌跡、發力的角度、肌肉在極限壓榨下的微小偏轉……
都和自己有幾分相似...
「當！」
又是一記重擊。
路明非借著反震之力，向後滑退了三步。
眸子底，赤金熔岩幽幽流轉。
下一瞬。
少年腳尖在碎裂的青石板上猛地一點，
【言靈·時間零】，啟！
【言靈·剎那】，疊加！
雙重極速的權柄轟然拉滿。
路明非的身影，直接在原地徹底消失。
不見殘影，也沒有軌跡。
連大殿內紛飛的塵埃都在這一刻懸停。
一瞬之間，
他已經凌空拔起，出現在了紫霧人的正上方。
居高臨下。
路明非面無表情，眼帘微垂，
那雙赤金色的瞳孔猶如兩口倒懸的深淵。
少年在半空中反握墨劍劍柄。
四股截然不同的狂暴元素，在千分之一秒內，被他蠻橫地抽調、壓縮在漆黑的劍身之上！
【言靈·雷池】的幽藍電芒！
【言靈·雪芒】的刺骨極寒！
【言靈·君焰】的緋紅等離子烈焰！
【言靈·風王之瞳】的撕裂罡風！
風雷冰火，交織成一股毀天滅地的混沌渦流，死死纏繞著墨劍。
路明非沒有用那種大開大合的劈斬。
反握劍柄。
防與卸之後的極致反殺。
李老頭劍法第三式。
【見月】。
攜帶著四系言靈的狂暴動能，劍鋒由上至下，倒斬而落！
猶如一輪撕裂黑夜的混沌殘月，直劈對方天靈蓋。
「你這隻老鼠。」
路明非垂眸，聲色凜然，淡淡出聲。
「是在復刻我嗎？」
話音未落。
面臨這毫無死角的必殺一劍。
下方，那深陷絕境的紫霧人，甚至連頭都沒有抬。
但他周身那濃重如墨的紫氣，卻在一瞬間劇烈坍縮。
「嗡——」
熟悉的時空凝滯感。
熟悉的極致速度爆發。
就在【見月】的劍鋒即將切入他頭顱的剎那。
紫霧人的身軀，同樣扭曲、淡化，直接在原地憑空消失了。
是完全一模一樣的【時間零】疊加【剎那】的閃避軌跡。
不僅如此。
下一瞬。
路明非身後的死角，一團濃重的紫氣毫無徵兆地炸開。
同樣是反握刀柄，同樣是風雷冰火四系元素在紫黑色的雷炎長刀上瘋狂壓縮、纏繞。
【見月】。
連同那股倒斬而落的沛然巨力，都被完美無瑕地復刻，朝著路明非的後頸狠狠劈落！
「當——！！！」
路明非甚至沒有回頭。
少年面無表情。
單手握著墨劍的劍柄，手腕以一個不可思議的扭曲角度向後一翻。
振刀，相抵。
沉重的墨劍精準地磕在了那柄雷炎長刀最薄弱的受力點上。
恐怖的氣浪以兩人為中心，呈環形轟然擴散。
大殿內僅存的幾根青銅盤龍柱發出不堪重負的哀鳴，寸寸龜裂。
紫霧人借著反震的力道。
身形在半空中輕盈地翻轉了數圈，穩穩地落在十幾米外的滿地碎骨之中。
他沒有繼續追擊。
周身的紫霧緩緩收斂，露出那具被強行拼湊、卻又透著詭異美感的身軀。
「完美的反應。」
那層層疊疊的詭譎聲音再次響起，透著幾分居高臨下的讚賞。
「不愧是被那群老朽忌憚的怪物。」
他單手倒提著雷炎長刀，微微欠身，做了一個優雅的古代拱手禮，
「初次見面。」
「龍君其九，吾名，螭吻。」
「螭吻？」
路明非單手拄著墨劍，青金色的龍鱗在幽光下泛著森冷的殺機。
少年挑了挑眉，
「龍生九子裡的老九？」
他甚至沒有去深究這個神話名字背後的含義，只是隨意地用劍尖指了指身後的來路。
「所以，剛才外面那四條裝神弄鬼、連自己姓什麼都不知道的不長眼爬蟲。」
「是你的手下？」
「它們？」
螭吻單手撫過刀刃，紫霧在周身翻滾得愈發劇烈。
「那不過是狴犴當年留下的一些殘次品活靈罷了。我看它們還算耐用，就隨手借來一用，充當一下這殿外的門童。」
他張開雙臂，紫黑色的雷炎在周身幽幽燃燒。
「而此界，自是吾之蜃樓。」
螭吻看著路明非，那雙流淌著紫霧的深淵眼眸里，透著絕對的掌控與傲慢。
「哦，用你們更習慣的詞彙來說，這裡，是屬於我的尼伯龍根。」
「吾之權柄，便是這如夢似幻的界域。」
他指了指自己的這具傀儡軀殼，又指了指路明非手裡的墨劍。
「此境之中，這具傀儡之身，不僅能承載吾的精神。」
「更能完全復刻進入此界的一切生靈的權柄、體魄、乃至戰鬥的技藝。」
螭吻將雷炎長刀橫在身前，刀鋒直指路明非。
「你有多強，這具傀儡就有多強。」
「你的極速，你的力量，你的言靈，吾皆可信手拈來。」
他語調微微上揚，帶著一種看穿獵物掙扎的戲謔與殘忍。
「所以，路首席。」
「被自己的絕對力量逼入絕境，被完美無瑕的自己壓制……」
「感覺如何？」
空曠的大殿內，只有碎石滾落的輕響。
零和蘇曉檣站在後方，呼吸微微有些發緊。
完全復刻？
如果這怪物真的能完全複製路明非那一身不講理的掛，那這場戰鬥，豈不是等於路明非在和另一個全盛狀態的自己死磕？
這還怎麼打？
然而。
面對這等堪稱無解的絕境權柄。
路明非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感覺如何？」
他伸手，百無聊賴地掏了掏耳朵。
「老實說，感覺挺一般的。」
路明非扯了扯嘴角，眸子裡滿是無聊與嫌棄，
「我還以為敢躲在燕京地底下攪弄風雲的，是個什麼了不得的大人物。」
「弄了半天，是個連本體都不敢露面、只會躲在幻境裡玩『複製粘貼』的盜版軟體。」
螭吻臉上的詭異笑容猛地一僵。
「你也是龍王君主？」
「失敬失敬。」
路明非單手插兜，提著墨劍，緩步向前。
「不過你這冒牌貨，聽說過一句話嗎？」
「什麼？」螭吻冷聲。
路明非沒有立刻回答。
只是握著墨劍的右手，緩緩收緊。
下一瞬。
「咔嚓。咔嚓。」
一道道沉悶的骨骼爆鳴聲，從少年的體內綿密地響起。
原本覆蓋在手背和脖頸處的青金龍鱗，
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更加深邃、更加密集，猶如一層層澆築成型的太古神鐵。
一股比剛才還要恐怖不知多少倍的威壓，從他那看似單薄的身軀里轟然甦醒。
二度龍覺！
「嗡——」
伴隨著龍族體魄的二次解放。
一抹純粹、霸道、毫不講理的燦金色火光，毫無徵兆地從墨劍的劍柄處轟然燃起！
沒有絲毫雜質。
那是足以焚盡世間一切虛妄的君王業火。
【君煌冶火】！
燦金色的業火瞬間吞噬了百斤重的墨劍，甚至如同活物般，順著劍柄一路向上攀爬，死死纏繞在了路明非那布滿青金龍鱗的右臂之上！
火光將整個大殿映照得一片煌煌燦金。
極度的高溫，連周圍的空間都被燒得發出了不堪重負的嘶鳴。
路明非提著燃燒的墨劍。
「就像人與人之間，總有差距。」
少年站在燦金色的業火中央，聲色淡淡。
「龍王之間，也不例外。」
他緩緩抬起頭。
那雙眼眸中，原本的赤金流光已經徹底化作了刺目的神陽，流淌著不容直視的森嚴與暴戾。
「君主之間，也分三六九等。」
「你說你能復刻...」
路明非微微偏頭，徐徐握緊劍柄，周身的威壓在這一刻呈幾何倍數瘋狂暴漲。
「那你復刻得能有多快？」
「瞬息之間能接住的……」
轟——！！！
「又有多少呢。」
——
【PS：大家晚上好~~最近現實的事情比較忙，還有就是忙著構思本卷後續的細綱和規劃下卷櫻花篇，所以有些焦頭爛額，更的時間比較陰間，劇情的信息量和節奏可能也沒辦法做到很好，希望大家多多包涵。之後可能還會挑一天請假，調一下作息。大家平時也要好好休息啊ヾ(•ω•`)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