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師弟...這地方讓我想起來...」
「第一次去卡塞爾，在車上遇到靈視的情況了。」
芬格爾喃喃說著，
路明非提著墨劍走在最前面。
眾人跟在他身後，走在一條筆直的長廊古道之間，
四周的景象，卻無時無刻不在發生著光怪陸離的驟變。
前一步邁出。
原本陰暗的青銅岩壁瞬間消散。
眾人仿佛置身於一座古色古香的空中樓閣之中。
四面八方皆是透明的琉璃，腳下更是清澈見底。
透過那層薄薄的琉璃，能清晰地看到下方山清水秀的絕美景致。
但那秀麗的江南水鄉，卻詭異地鑲嵌在萬丈懸崖的絕谷深淵之中，只要低頭看一眼，就會產生一種隨時會墜落粉身碎骨的恐怖錯覺。
蘇曉檣深吸了一口氣，握緊了手裡的紅纓槍，強忍著那種失重帶來的眩暈感。
還沒等她緩過勁來。
路明非的第二步落下。
「轟——！」
清幽的樓閣轟然崩塌。
撲面而來的，是足以把人烤乾的灼熱氣浪。
腳下的透明琉璃變成了暗紅色的滾燙石橋。
橋下，不再是山水，而是翻滾咆哮的熔岩火海。
無數漆黑的枯骨在岩漿中掙扎、沉浮，發出悽厲到極點的哀嚎。
無間煉獄。
芬格爾剛想罵娘。
第三步。
烈火與慘叫瞬間被一陣縹緲的仙樂所取代。
岩漿化作了層層疊疊的潔白雲霧。
眾人走在一條由極品羊脂玉鋪就的通天大道上。
兩旁是金碧輝煌的瓊樓玉宇，雕欄玉砌，仙鶴在雲端清鳴。
宛如神話中高高在上的天庭仙國、萬神之都。
但那金色的琉璃瓦上，卻透著一股腐朽到骨子裡的死寂。
緊接著，第四步。
仙國崩毀，墜落凡塵。
耳邊忽然響起了嘈雜和熙熙攘攘的叫賣聲。
他們突兀地出現在了一條繁華的古代長街上。
挑著擔子的貨郎、穿著粗布麻衣的行人、酒樓里傳來的絲竹聲……
一幅充滿人間煙火氣的盛世畫卷。
但就在芬格爾以為可以稍微喘口氣的瞬間。
「殺——！！！」
震天的喊殺聲撕裂了長街的寧靜。
天空驟然下起了瓢潑的火雨。
前一秒還熙熙攘攘的市井，轉瞬化作了戰火紛飛的修羅場。
鐵騎踐踏過攤位，長矛貫穿了行人的胸膛。殘肢斷臂在泥濘與烈火中堆積成山，鮮血染紅了整座古城。
歷史的繁華與毀滅，在這一刻不斷交替、重演。
「這老九的品味，還真是讓人不敢恭維。」
路明非認真的看著四周，
「搞這麼多花里胡哨的特效....想玩迷宮解謎嗎？還是拍電影。」
跟在後方的芬格爾抱著軍用平板，小心翼翼地避開腳下突然竄起的一簇業火。
「師弟啊，這可不是簡單的全息投影。」
廢柴學長看著屏幕上瘋狂跳動的數據，壓低了聲音。
「EVA的底層邏輯分析說，這裡的每一幀畫面，都伴隨著真實的空間曲率改變和元素重組。也就是說，剛才我們走在岩漿上的時候，那幾千度的高溫是真實的；現在這漫天飛舞的流箭……」
「嗖——！」
一支燃燒著火焰的羽箭從戰火幻象中激射而來，直取芬格爾的面門。
「鏘！」
一抹清冷的刀光閃過。
跟在路明非身旁的小零同時，只是手腕微轉，戰術匕首精準地將那支流箭凌空劈成兩截。
火星四濺。
白金髮色的少女收起匕首，冰藍色的眸子靜靜地看著芬格爾。
「注意警戒。」
「這鬼地方的裝潢風格也太浮誇了吧。」
蘇曉檣提著紅纓槍，一邊眨了眨大眼睛，打量著四周又變回天庭仙都的景象，嫌棄地皺了皺眉，小聲，
「一會地獄一會天庭的....還夾著古裝戰爭片。
「那條假龍....是不是腦子有精神分裂？」
「蜃樓的本質，或許是將潛意識裡的恐懼、欲望，結合古老的龍族記憶，具象化成現實。」
諾諾走在隊伍中間。
紅髮小巫女雙手插在風衣口袋裡，暗紅色的眸子冷靜地掃過那些變幻的場景，
「祂是在試探什麼？」
「試探我們的弱點？只要我們在這千變萬化的場景中，對某一種產生哪怕一絲的恐懼、貪婪，或者迷失。」
「這尼伯龍根的規則，就會瞬間將我們拉入那個最深層的幻境裡，永遠也出不來。」
「或者是想告訴我們信息？」
諾諾看了一眼路明非。
「或者說不準真的是解謎什麼的？」
卻見路明非搖了搖頭，反而駁回了自己之前的爛話猜想。
「他是在炫耀什麼吧？」
「嗯？」
諾諾微愣。
路明非看著四周那些光怪陸離、不斷生滅的宏大場景，語氣理所當然。
「根據剛才那傢伙主動跑出來報上名諱，還特意暴露出自己能復刻一切的顯眼包秉性來看。」
他指了指腳下剛剛變幻出的白骨地獄。
「大抵是想故弄玄虛，用這些畫面告訴我們，他以前是多麼的輝煌。」
少年扯了扯嘴角，眸子裡滿是無聊與嫌棄。
「什麼天上仙國，人間樓閣，帝王將相，百戰屍骨，地獄閻羅。」
「無非就是活得太久，弄點特效PPT給我們這群沒見過世面的鄉巴佬開開眼界。」
諾諾聞言，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
好像確實是這個理。喜歡躲在暗處操控幻境的傢伙，多半都有點自命不凡的表演型人格。
【弄臣之技，上不得台面。】
腦海中，不爭的冷哼如期而至，透著幾分刻板的鄙夷。
【真正的君王，威儀融於血脈，一怒則伏屍百萬，豈需這等賣弄風騷的幻影來虛張聲勢。陛下，此等跳樑小丑，斬了便是。】
「閉嘴，已經在走流程了。」路明非在心底無情鎮壓了佞臣的狗叫。
正說著。
卻見旁邊的小天女站在懸崖的幻象邊緣，
蘇曉檣臉色蒼白，身子微微發抖，戰戰兢兢地看著下方。
下一瞬，手腕被某人緊緊握著，
「怎麼了蘇助理？」
「我記得你平時過山車都當飯吃，不是不恐高嗎？」
蘇曉檣被他拉住，身體微微一僵。
「我……」
她張了張嘴，目光卻像是透過那虛無的深淵，看見了什麼非常可怕的東西。
少女死死咬了咬下唇，最終搖了搖頭，然後不說話了。
路明非看著她那副神色，眼底閃過一絲瞭然。
他沒有追問。
只是手上微微用力，直接拽著姑娘大步往前走。
「別看了。」
少年聲色平淡，卻透著一股讓人心安的篤定。
「那些虛頭巴腦的東西，看了也是白看。」
「摸得到的，抓得到的，才是真的。」
蘇曉檣愣愣地看著被他緊緊攥住的手腕，那上面傳來的溫熱觸感如此清晰。
她深吸了一口氣，原本發顫的肩膀漸漸平復下來。
「嗯。」
身後，衣角忽然傳來輕微的拉扯感。
路明非回眸。
白金髮色的少女正安靜地站在他身後。
零微微仰著頭，一隻手輕輕拉著他純黑的墨袍下擺。
那張精緻的三無小臉上，冰藍色的眸子一瞬不瞬地看著他。
「我也有點怕。」
少女語氣清冷，平鋪直敘，完全聽不出一丁點害怕的情緒，純粹就是明晃晃的理直氣壯。
「……」
路明非看著她那副面無表情說自己害怕的樣子，沒忍住，嘴角勾起一抹柔和的笑意。
他抬手在少女那柔順的白金髮絲上輕輕揉了揉。
「師弟……」
一旁，芬格爾幽怨的聲音幽幽響起。
廢柴學長抱著軍用平板，眼巴巴地湊了過來，一副可憐兮兮的模樣。
「其實，我也……」
「你牽EVA去。」路明非毫不留情地打斷了他。
芬格爾嘴角一抽。
「呵，男人。」
他憤憤不平地嘟囔了一句，隨後低頭看向懷裡平板上那道透明的光影少女。
「EVA就EVA，我家EVA....」
隊伍中間。
諾諾雙手插在深紅色的風衣口袋裡，看著這吵吵鬧鬧的一幕，暗紅色的眸子眨了眨。
路明非轉過頭。
「師姐？」他挑了挑眉。
「我..我不用...」
諾諾下意識地後退了半步，難得地磕巴了一下。
路明非卻摸了摸下巴，一本正經地建議：
「這地方幻象這麼多，師姐你這側寫的本事剛好能派上用場。不如多用側寫看看，說不定能把這老九的底褲都給看穿。」
「……」
諾諾臉上的無措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
紅髮小巫女深吸了一口氣，咬著牙，直接把風衣的袖子給擼了起來。
「路明非！你是不是一天不找罵心裡就不舒服？」
她瞪著眼睛，作勢就要衝過來和他干一架。
「側寫是這麼用的嗎！你把我當雷達還是掃描儀啊！」
看著她這副風風火火、氣急敗壞的模樣。
路明非反而笑了。
少年單手插兜，臉上的散漫更濃了幾分。
這就對了。
這樣的諾諾，才有著以前他們路小組平時在龍淵閣訓練時，動不動就和他吵架、訓他、和他對著幹的師姐味道。
那種死氣沉沉的壓抑、自我糾結，根本不適合她。
眾人繼續往前。
沒有再說什麼。
大殿的長廊仿佛沒有盡頭，周圍的幻象依然在光怪陸離地更迭。
其實，眾人剛才的異常，根本不是因為什麼懸崖或者岩漿。
他們似乎，都看見了額外的、單獨的、只有自己能看到的不同的畫面。
只是，誰都沒有說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