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女那雙燦金色的龍瞳,在昏暗的車廂內猶如兩輪升起的烈日。
屬於大地與山之王的絕對威壓,毫無保留地釋放。
空氣在這一刻變得無比沉重。
廢墟之中,那兩個剛剛掙扎著站起來、試圖再次暴血的冒牌貨,身形猛地一僵。
「轟——!」
無形的重壓如傾倒的天柱,狠狠砸在它們身上。
【言靈·重淵】。
連反抗的餘地都沒有,兩具強悍的傀儡之軀直接被壓得雙膝跪地,生鏽的鐵皮地板被砸出兩個深深的凹坑。
骨骼在重壓下發出不堪重負的悲鳴。
夏彌沒有回頭。
她抬起手,白皙的指尖在虛空中輕輕一點。
【言靈·息壤】。
「噗嗤!噗嗤!」
堅硬的金屬地板瞬間如泥水般沸騰,無數根尖銳粗壯的岩刺破土而出,猶如一柄柄長槍,粗暴地貫穿了兩個冒牌貨的四肢,將它們死死釘在了車廂上。
紫霧翻滾,它們在岩刺上瘋狂掙扎。
夏彌冷冷地看著它們。
少女轉過頭,看向還靠在座椅上的楚子航。
眸底的燦金流轉,她看著那把掉落在地上的雪白唐刀。
「師……」
她張了張嘴,習慣性的稱呼剛到嘴邊,又生生咽了回去。
聲音刻意壓低,帶著幾分生硬的冷漠。
「你,刀借我一下。」
楚子航看著她那布滿青金鱗片的側臉,沒有說話,只是伸手將地上的唐刀撿起,遞了過去。
夏彌一把接過。
轉身,
【言靈·引斥】!
一股無形的引力猛地爆發,將其中一個冒牌貨從岩刺上強行扯落,直直吸向她面前。
「唰——!」
雪白的刀光如匹練般傾瀉而下。
她沒有用什麼精妙的刀法,就是純粹的劈、砍、砸。
「當!當!當!」
一刀接一刀。
帶著屬於龍王的恐怖怪力,狠狠砸在冒牌貨舉起格擋的兵刃上。
紫黑色的村雨被砸得火星四濺,那張頂著楚子航冷峻面容的臉,在狂風暴雨般的刀勢下顯得狼狽不堪。
她砍得毫無章法,像是在發泄,又像是在掩飾某種即將失控的情緒。
刀光交錯間。
「你……」
後方,楚子航靠著座椅,看著那道瘋狂揮刀的背影。
淡金色的眸子閃了閃。
他忽然開口:
「是不是因為暴露了,所以……在發泄?」
「……」
刀光猛地一滯。
夏彌的動作僵在了半空。
那雙燦金色的龍瞳微微收縮,她咬了咬牙。
沒有回頭。
只是握著刀柄的手指,因為用力而微微發白。
「閉嘴。」
她冷冷地吐出兩個字。
下一瞬。
她丟開了手裡的唐刀。
雪白的刀刃在半空中翻轉。
少女五指收攏,握掌成拳。
【言靈·千鈞】!
原本嬌小的身軀,在這一刻質量被蠻橫地放大了數十倍。
沒有體積的改變,只有純粹、恐怖到極點的質量與密度。
配合著龍王本就打破物理極限的初速度。
她整個人,化作了一顆動能毀天滅地的微縮隕石。
「轟——!!!」
一拳。
毫無花哨的一拳,狠狠砸在面前那個鏡楚子航的胸口。
紫霧連同那堅不可摧的暴血軀殼,在接觸的瞬間寸寸崩裂。
巨大的衝擊波在車廂內轟然炸開,將整個後半截車廂的頂棚徹底掀飛!
那具傀儡甚至連慘叫都沒發出,便在極致的物理動能下被轟成了漫天飛灑的紫色光粒和齏粉。
另一具鏡夏彌的傀儡見狀,本能地想要隱沒在紫霧中逃竄。
夏彌的身形在原地消失。
下一秒,出現在它的上方。
同樣是重若千鈞的一拳,自上而下,將那張與自己一模一樣的臉,連同整個身軀,硬生生砸進了深淵的虛無之中。
徹底爆殺。
乾淨,利落,暴虐。
車廂內,再次歸於死寂。
只有呼嘯的風聲和列車在軌道上疾馳的摩擦聲。
夏彌站在滿地狼藉中。
青絲在風中狂舞,青金色的龍鱗在紅光下泛著森冷的光澤。
「師妹……」
楚子航嘶啞的聲音在身後響起。
夏彌沒有應答。
她轉過身,腳尖一挑。
那柄掉落的雪白唐刀在半空中划過一道冷月般的弧線,落入她的手中。
「唰。」
刀鋒橫掃。
雪白的刀刃,穩穩地架在了楚子航的脖頸上。
冰冷的刀鋒貼著那溫熱的皮膚,只要再進半寸,就能切開他的大動脈。
兩人四目相對。
燦金色的龍瞳,對上淡金色的眼眸。
「意外嗎?」
夏彌居高臨下地看著他,語氣冰冷,沒有一絲屬於人類的溫度。
楚子航看著那張布滿龍鱗、卻依舊熟悉的面龐。
臉上的表情連一絲波動都沒有。
「不意外。」
他回答得乾脆利落。
「……」
夏彌握著刀的手微微一僵。
她咬了咬牙,強行撐起那副屬於君王的傲慢與猙獰。
「我……」
她頓了一下,生硬地改口,
「吾為窮奢極惡之龍王,你最厭惡的龍類。」
她死死盯著他。
「有什麼遺言交代嗎?」
楚子航看著她。
那雙向來冷硬的眸子裡,透出幾分連他自己都沒察覺的無奈和溫和。
「夏彌……」
「我……吾叫耶夢加得!」
她大聲糾正,聲音里透著一股近乎氣急敗壞的執拗。
像是在提醒他,也像是在提醒自己。
楚子航靜靜地聽完。
然後,點了點頭。
「嗯,夏彌。」
他撐著座椅扶手,踉蹌著站了起來。
二度暴血的後遺症讓他渾身是血,搖搖欲墜。
但他卻仿佛根本沒感覺到架在脖子上的那把刀。
「我們快去追上師弟吧。」
他身子晃了晃,語氣一如既往的嚴謹與認真。
「他現在,肯定也挺不容易的……」
說著。
他竟真的一步邁出。
無視了那鋒利的刀刃,徑直往車廂外走去。
刀鋒在脖頸上劃出一道極淺的血痕,但持刀的人卻在千分之一秒內,慌亂地將刀撤開了半寸。
「你……」
夏彌呆立在原地,看著那個血跡斑斑卻固執得像頭牛一樣的背影。
滿身的龍威和狠話,在這一刻像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
就在這時。
「嗡——!!」
整個深淵空間忽然劇烈地震盪起來。
前方的列車發出一聲震耳欲聾的悲鳴。
周遭的規則在發生劇變。
他們所在的這節殘破車廂,與前方【CC1001】車頭的連接處,發出令人牙酸的斷裂聲。
「咔嚓!」
連接的掛鉤在空間扭曲中轟然崩斷。
脫軌。
這半截車廂失去了牽引,在慣性下瘋狂搖晃,眼看就要墜入下方無盡的深淵。
而在四周那翻滾的幽綠迷霧中。
「嘶——」
密密麻麻的紅光再次亮起。
無數死侍如嗅到血腥味的鯊魚,借著空間的劇變,鋪天蓋地地湧來。
「喂,楚子航。」
風暴中,一道清亮的聲音在他身後響起。
楚子航腳步一頓。
他回過頭。
列車的斷裂邊緣。
那個頭生雙角、布滿青金龍鱗的少女,正安靜地站在狂風深淵的交界處。
漫天死侍撲面而來。
她沒有拔刀。
只是抬起眼帘,那雙燦金色的龍瞳在這一刻爆發出前所未有的極致光芒。
「轟——!!!」
屬於大地與山之王的絕對威壓,化作實質的領域轟然擴散!
周圍的空間在這一瞬仿佛凝固。
那些鋪天蓋地撲來的死侍群,在觸及領域的瞬間,連慘叫都未發出。
直接被那股恐怖到極點的重力權柄,生生碾成了一團團爆開的血霧!
漫天血雨傾盆而下。
但她沒有停下。
少女轉過頭,看向腳下那條正在崩塌的軌道。
雙手在虛空中猛地一合。
權柄發動。
那些碎裂的虛空岩層、扭曲的青銅軌道,在她的強行干預下,竟不可思議地重新拼湊、連接。
一條通往深淵上方、散發著幽光的安全軌道,被她硬生生用君王的偉力鋪墊成型。
做完這一切,她的身軀微微晃了晃。
然後。
她抬起手。
一股柔和卻不可抗拒的風,捲住了楚子航搖搖欲墜的身體。
將他,連同他所在的這半截車廂,穩穩地推入了那條修復的安全軌道之中。
巨大的推力,讓車廂順著軌道向著上方的高處疾馳而去。
楚子航站在車廂邊緣,伸出手想要抓住什麼。
卻只握住了一縷冰冷的風。
視線中。
少女背對著他,站在那片正在不斷塌陷的深淵中心。
她沒有回頭。
只是隨手一拋。
「鏘。」
那柄雪白的唐刀在半空中划過,如淡淡的冷月,
落入了楚子航腰間那空蕩蕩的刀鞘之中。
狂風呼嘯。
「山水有相逢……」
少色聲色清脆,不似方才的古奧冷漠,然而依舊穿透了遙遠的距離,
在楚子航的耳畔輕輕響起。
帶著一絲釋然,一絲驕傲,還有幾分藏得很深的眷戀。
她的身影在深淵的迷霧中越來越小。
「再見……」
「再見啦,師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