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京郊外,跨江大橋。
大雨傾盆,狂風如怒。
但落向大橋中段的雨幕,卻在半空中被生生蒸發成了白茫茫的濃霧。
「砰——!!!」
暗紅色的火光與幽藍的電芒在霧氣中轟然對撞,氣浪將橋面上的積水瞬間排空,掀起數米高的水牆。
兩道身影在狂暴的元素亂流中乍觸即分。
黑袍人向後滑出數米,兜帽下的陰影里,流轉著幽冷的寒芒。
「昔日高居御座、焚盡八荒的青銅與火之王。」
他看著對面那個渾身繚繞著岩漿與赤火的男人,聲音層層疊疊,透著毫不掩飾的嘲弄。
「如今卻在這雨夜裡,替一個人類凡人守橋。」
「諾頓,你的驕傲去哪了?」
老唐站在原地。
青黑色的衣袍在狂風中獵獵作響,暗紅色的龍鱗在脖頸和臉頰處若隱若現。
他甩了甩燃燒著龍焰的右手,嗤笑了一聲。
「幾千年不見,你這藏頭露尾的鼠輩,倒是和以前一模一樣。」
老唐抬起眼帘,赤金色的眸子裡滿是暴虐與譏誚。
「一樣的傲慢,一樣的討人厭。」
「時代尚未徹底傾覆,諸王仍在沉睡。」
黑袍人冷哼一聲,周身纏繞的氣流越發狂暴。
「現在就掀起紛爭,未免太早了。」
他盯著老唐,語氣中帶上了一絲古老的追憶與忌憚。
「當年豎起叛旗、焚燒高天之時,你可不是這般屈居人下的做派。」
「少拿當年說事。」
老唐嗤之以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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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微微仰起頭,看了一眼天際。
此時的蒼穹之上,那輪原本遮天蔽日的紫霧羅盤,正如同被打碎的琉璃般寸寸崩裂,化作漫天璀璨的光雨,紛紛揚揚地墜落人間。
局,破了。
老唐收回視線,看著黑袍人,嘴角的冷笑愈發濃烈。
「裝得一副急著要離開燕京、不願糾纏的清高模樣。」
「實際上,卻在這裡跟我一招一式地餵招。」
他抬起手,隨意地指了指西山的方向。
「拖延之計實施得差不多了。看那邊戲台子搭好了,迫不及待地也想去湊個熱鬧,分一杯羹?」
黑袍人沉默了。
兜帽下的目光微微一沉,沒有反駁。
「沒話說了?」
老唐扯了扯嘴角。
下一瞬,他眼底的赤金熔岩轟然爆發。
老唐猛地抬起右手,五指向下,對著虛空重重一按。
「吼——!!!」
伴隨著他的動作,身後那尊由純粹熔岩與赤火構成的龐大巨龍虛影,轟然仰天咆哮。
巨龍雙翼遮天,深淵般的巨口猛地張開。
狂暴到極點的火元素在龍口中瘋狂壓縮、坍縮。
短短一瞬,一輪刺目的、散發著焚天高溫的微縮太陽,在暴雨中驟然點亮!
【言靈·熾日】!
面對這足以將大橋連同江水一起氣化的恐怖高溫。
黑袍人不退反進。
他周身的黑袍在狂風中猛地炸開。
青色的罡風與幽藍色的雷電,在他的身側瘋狂交織、纏繞。
【言靈·陰流】疊加【言靈·雷池】!
方圓百米內的暴雨,在這一刻詭異地違背了重力。
成千上萬的雨滴懸停在半空,每一滴水珠上,都跳躍著狂躁的雷霆電光。
黑袍人抬起手,隔著雨幕與火海,遙遙指向老唐。
雷光在指尖壓縮到了極致,發出令人頭皮發麻的銳鳴。
「轟隆——!!!」
【言靈·因陀羅】!
大橋之上的毀滅元素轟然相撞。
恐怖的雷光與火海將周遭的一切盡數吞沒。
而視線拉遠。
燕京市區。
兩道身影正在鋼鐵森林的高樓大廈間極速飛躍。
康斯坦丁披著白袍,身形輕盈如風,
參孫魁梧如鐵塔,緊隨其後。
兩人的目標很明確,直奔西山地鐵的方向。
忽而。
兩人齊齊頓住腳步。
落在了一處數百米高的天台邊緣。
康斯坦丁停下,仰起頭。
參孫也跟著抬眸,望向穹頂。
天際之上,那輪原本壓得人喘不過氣、遮天蔽日的紫霧羅盤,正在寸寸崩碎。
漫天光雨如倒卷的瀑布般紛紛揚揚地落下。
雨幕褪去,烏雲散開。
露出了其後蔚藍如洗的碧空。
天光破曉。
「是路哥哥。」
康斯坦丁仰著頭,兜帽微微滑落,清澈的眼眸里倒映著那片璀璨的光雨。
白袍少年嘴角勾起一抹柔和的微笑。
「他在……」
「果然,沒有什麼意外。」
參孫站在一旁,沒有說話。
只是微微低垂下戴著青銅面具的頭顱,以示對那位持劍君王的敬畏與臣服。
此時此刻。
燕京城內,各個交通樞紐、隱秘防線。
所有正在緊急動員、準備應對突發死侍潮的龍淵閣基層專員們,都停下了動作。
他們愣愣地仰起頭,看著天空中崩塌的神跡與重現的碧空。
耳機里。
總閣調度處那冰冷刻板的電子合成音正在播報:
「警報。燕山地脈能量指數銳減,空間矩陣正在解體。情況有變,各小隊請繼續保持警惕,原地待命……」
「滋——」
刺耳的電流聲驟然劃破了頻道的通訊。
緊接著。
「咔嚓,咔嚓。」
一陣清脆的、咬碎薯片的聲音在所有專員的耳機里突兀地響起。
「喂喂餵?聽得到嗎?」
懶散又慵懶的女聲,蠻橫地搶占了整個龍淵閣的最高指揮頻段。
「試音完畢。各位半夜不睡覺還在外面淋雨的專員們,大家晚上好。」
「自我介紹一下。」
「我是你們那位路首席,全權委託的情報轉接指揮官。」
蘇恩曦敲了敲鍵盤,將一份蓋著絕密權限的指令包強行發送到了所有人的終端上。
「剛才天上的煙花都看到了吧?」
「燕山的麻煩,路首席已經解決了。」
「現在,發布首席下一道指令。」
「所有人,立刻轉道,前往西山。」
頻道里一片死寂,只有粗重的呼吸聲。
讓基層越過總閣直接聽從調令,這在往常是難以想像的。
「對了,首席金令在此。」
所有人終端齊齊一亮,差點瞎了眼睛,
這次發過來的是應龍金令,首席的身份象徵,代表著他可以無視長老會和總閣直接進行調遣。
「違抗的話……
蘇恩曦往嘴裡塞了片薯片,語氣隨意極了。
「你們違抗,我也沒有意見。」
「反正你們上面那些發號施令的頭子,也不少是些草台班子。聽他們的調遣也是乾等。」
她話鋒一轉,聲色難得幾分肅然。
「不過,首席下去之前,曾經讓我轉達一句話。」
「他說:身為官家之人,食民之祿,當安民之事。」
「諸位手裡拿的刀劍,到底是用來護這燕京城兩千萬百姓的,還是用來給那些世家老頭當儀仗隊的……
「你們自己掂量吧。」
「....」
安靜,
先是默默無聲的安靜。
隨後。
「北城第五小隊,收到。赴西山!」
「城東第三小隊,收到。正前往西山。」
「城南第七小隊,收到。立刻改道西山。」
「後勤第六組,收到……」
一聲接一聲的回應,如燎原之火般在頻道里瘋狂炸響。
「……」
頻道里,各個小隊指揮官的聲音猶如星火燎原,此起彼伏地炸響。
然而,不僅是基層專員。
「李氏李畫、崔氏崔玉,正帶隊前往西山外圍設伏。」
甚至,從來不敢逾越規矩的世家們也出聲了。
隨後還有之前在會議上為路明非出頭的,
「斬龍七君,聽雨、方深,領命。」
「潛龍七衛,雀、羅現,領命。」
一時之間,燕京四處都出現了變化。
那些原本隱於塵世之中、駐守在各方陣位的混血種精銳們,紛紛扯下了偽裝。
越過樓宇,穿過街巷,化作一道道黑色的洪流,往西山去了。
應龍之令,天下其隨。
...
燕山之上。
廢棄地下鐵入口外的臨時營地。
夜風依舊刺骨。
王引看著那漫天飄落的紫色光雨,長長地呼出了一口氣。
「這小子……」
老狐狸搖了搖手裡的摺扇,眼底難掩激賞與震撼。
一旁,曼斯教授將嘴裡咬得變形的雪茄一口吐在地上,狠狠地踩了一腳。
老教授轉過頭,看著百米開外那些原本還在觀望、此刻卻因為陣法破碎而驚疑不定的白明陸和李成等人。
他扭了扭脖子,骨節發出咔咔的脆響。
「老夥計。」
曼斯鐵灰色的眼眸里燃起幾分暴躁的煞氣。
「陣破了,咱們這口惡氣也該出了。走,去踩頭之前那兩個來找茬的王八蛋。」
「樂意至極。」王引合攏摺扇,笑得像只吃人的老虎。
...
燕京深處。
雲霧裊裊之間,山外樓閣。
龍淵閣總閣,天樞殿。
氣氛與之前的劍拔弩張截然相反。
此時的天樞殿內,鴉雀無聲。
老陳大馬金刀地坐在太師椅上,冷笑連連,毫不客氣地指著對面那幾個之前跳得最歡的長老。
「怎麼都不說話了?」
「剛才不是還口口聲聲說我們首席難辭其咎嗎?」
老陳拍著桌子,直言不諱:
「難辭其咎個屁!人家下去不到一個小時,把你們這幫老骨頭焦頭爛額的死局給劈碎了!」
「現在燕山的危機解了,老臉疼不疼啊?」
趙老端著保溫杯,慢條斯理地喝了一口熱茶。
「陳家主,火氣別這麼大。」
老者微微一笑,語氣里的嘲諷卻比刀子還利。
「畢竟諸位長老也是為了大局著想嘛。
「只是這大局觀,稍微局限在自己那一畝三分地里了而已,眼光短了些,也能理解。」
反對派的長老們臉色鐵青,一陣紅一陣白。
半晌。
其中一位長老才硬著頭皮,勉強憋出了一句反駁:
「可……可西山的危機還沒解決!」
他指著全息屏幕上西山地脈那越發狂躁的紅光,死鴨子嘴硬。
「而且,陣法碎了,他人呢?」
「身為首席,在這種關鍵時刻消失得無影無蹤,誰知道他是不是去……」
「夠了。」
趙老重重放下茶杯,打斷了他。
「他去哪了,要做什麼,還輪不到你來定奪。」
老者眼帘微垂,聲色冷厲。
「你們只要記住。」
「他提著劍在前面殺,你們就在後面閉上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