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砰!」
震耳欲聾的槍聲在幽閉的地鐵隧道中迴蕩。
沙漠之鷹修長的槍管噴吐出刺目的火舌。
兩頭試圖從通風管道撲落的畸形死侍,在半空中被大口徑的子彈精準爆頭。
黑血混合著腦漿濺落在冰冷的牆壁上。
愷撒·加圖索金髮飛揚,深藍色的風衣在氣流中獵獵作響。
他甚至沒有抬頭,手中的狄克推多順勢橫斬,帶著悽厲的風聲,將前方撲來的一頭死侍攔腰截斷。
帕西如影隨形,獵刀奧古斯都在黑暗中拉出弧線,將漏網之魚悄無聲息地抹喉。
「少爺,數量越來越多了。」
「那就殺穿過去。」愷撒冷冷道。
就在這時。
「呲——」
耳機的通訊頻道里傳來一陣電流的姑娘聲音。
「喂喂?加圖索家的大少爺,聽得到嗎?」
「我是你們路首席全權委託的情報轉接員。」
愷撒微微皺眉,反手一刀劈退死侍。
「情報?」
「是啊。」蘇恩曦咀嚼著薯片,
「你們路首席之前特意交代了。」
「他說,燕京這局水有點深。」
「但他希望,這底下的平民、無辜者,還有你們這些弱者……一個都不會死在這裡。」
「弱者?」
愷撒輕笑一聲,狄克推多猛地貫穿了一頭死侍的胸膛,將其狠狠釘在岩壁上。
「又被看不起了嗎....」
「隨便啦,反正原話帶到。」
蘇恩曦無所謂地說道,
「另外,總閣那邊查到了進入西山尼伯龍根核心站點的方法。」
「前置條件挺繁瑣的。說要有一張普通的燕京交通卡,一日之內,在一線和環線上的每個地鐵站各進出一次,每次都要刷這張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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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全部刷完,卡片就會變成金色。」
「再刷那張金色的地鐵卡,就能到達隱藏的站點。」
愷撒拔出獵刀,金色的瞳孔在黑暗中猶如燃燒的火炬,嘆了口氣,
「可我現在去哪裡找一張刷了一天的地鐵卡?」
他都不是走正規路子刷卡進站的。
「哦,不用找了。」
蘇恩曦輕笑了一聲,
「情報里還說了,如果你已經身處在尼伯龍根的規則之中,那就別管什麼刷卡不刷卡了。」
「只需要繼續往前走。」
「命運,自有指引。」
「....」
愷撒甩掉刀刃上的黑血,呼吸平穩。
「命運麼。」
他冷哼一聲。
「那就來看看,這該死的命運準備了什麼把戲。」
「呲啦——」
耳機里,通訊頻道再次亮起。
這一次,不是那個懶散的女人。
而是一個透著輕佻與風流的男聲。
「嘿,我親愛的兒子。」
龐貝·加圖索的聲音在嘈雜的背景音中顯得格外輕鬆,
「聽說你在燕京的下水道里遇到了一點小麻煩?需要爸爸給你提供一點支援嗎?」
愷撒沒什麼好臉色,
「不必了。」
「加圖索家和你的東西,我一件都不需要。」
「我用我自己的刀,足夠砍下任何東西的腦袋。」
「嘟。」
愷撒直接捏碎了耳機的通訊模塊。
他提著狄克推多,大步越過滿地的殘骸與污血。
「走吧,帕西。」
兩人並肩,繼續向著隧道更深處的黑暗挺進。
……
與此同時。
西山地下極深處。
一片死寂的漆黑溶洞之中。
空氣中瀰漫著古老腐朽的青銅氣息。
黑暗的中央,有一座由粗糙岩石堆砌而成的巨大王座。
一道高大的身影,靜靜地端坐於王座之上。
黑袍籠罩了全身,看不清面容。
唯有那雙隱藏在陰影中的眸子,透著足以令萬物戰慄的威壓。
「嗡——」
溶洞的上方,空間泛起細微的漣漪。
星星點點的紫色光芒,猶如破碎的螢火蟲,從虛無中飄落而下。
高大身影微微偏頭。
「老九...」
「敗了?」
光點劇烈地閃爍了幾下。
「多虧了你的餿主意……」
「我這具好不容易拼湊起來的軀殼被徹底斬碎,如今要繭復歸來,又不知道要在暗無天日裡沉睡多少時日了。」
那等蠻不講理的雙二度碾壓與絕對極速。
連同他在蜃樓中留下的最後一點後手,都被那少年一劍斬得乾乾淨淨,屍骨無存。
高大身影聞言,卻並未動怒。
只是發出了一聲淡笑,
「呵……無妨。」
「為兄,自會替你復仇。」
他抬起頭,目光仿佛穿透了溶洞厚重的岩層,看向了更深處的黑暗。
「雖說,燕山的計劃不夠完美。」
「你沒能消解他的權柄,吾亦未能藉此時機,徹底滲透這大地與山的尼伯龍根。」
高大身影緩緩站起身,
「但,夠了。」
「調虎離山,時間已經爭取到了。」
他的語調逐漸拔高,透著近乎癲狂的傲慢與殺機,
「芬里厄……」
「你與我的仇,終要解。」
吞噬那掌握著極致力量的雙生子,將這大地的權柄納入掌中。
這才是他在這燕京城下,布下重重殺局的最終目的。
王座旁。
那團微弱的紫霧靜靜地漂浮著,竟嘆息了一聲,
「你....會敗的。」
....
鮮紅的「K.O.」字樣在屏幕中央彈了出來,伴隨著誇張的電子音效。
「又贏了。」
「吼呼……(輸了…)」
路明非盤腿坐在堆積如山的軟墊里,將手裡那隻小一號的遊戲手柄隨手往旁邊一扔。
他抓起一瓶冰鎮可樂,「呲啦」一聲擰開,仰頭灌了一大口。
芬里厄龐大的身軀委屈地蜷縮著,兩隻粗壯的龍爪正捧著那個特製的巨型手柄,一頓瞎按。
那雙猶如熔岩般熾烈的黃金瞳死死盯著屏幕上倒下的角色,喉嚨里發出幾分懊惱的嗚咽聲。
這已經是他輸的第十一把了。
不管他怎麼用力按鍵,哪怕差點把那個純鋼打造的手柄給捏碎,屏幕里那個小人就是不聽使喚。
「別按了,遊戲結束了。」
路明非拍了拍巨龍那覆蓋著青鱗的爪子。
「你這打法不行啊,純靠瞎搓是不可能搓出大招的。」
「再就是下盤不穩、速度較慢的話,就應該發揮自身力量型的特點。你選的這個角色塊頭大,但前搖太長了。」
「剛才我跳過去的時候,你應該用下段踢截我,而不是搓大招。」
少年隨口指導著這位大地與山之王,順手按了重新開始。
「再來一把。」
芬里厄聞言,眼睛一亮,立刻精神抖擻地重新握緊了手柄。
【玩物喪志。】
腦海中,不爭聲色如期而至,痛心疾首。
【外有亂臣賊子霍亂綱紀,內有逆黨潛伏。陛下不思拔劍平亂,竟在此與一頭心智未開的蠻獸沉迷於此等粗鄙之戲?】
【此等自甘墮落之舉,若傳至後世,豈非令諸王恥笑,有辱君王威儀!】
路明非手底下的連招沒停。
他翻了個白眼,剛想在心底反駁:這叫「懷柔政策」、「兵不血刃的外交拉攏」。用幾袋薯片和幾局遊戲就能把一頭純血古龍哄得死心塌地,這可比上去拼死拼活砍上一架划算多了。
還沒等他開口。
「哎呀呀,這怎麼能叫玩物喪志呢?」
一道帶著幾分輕佻與漫不經心的聲音,毫無徵兆地在精神海里冒了出來。
路鳴澤。
小魔鬼居然上線了。
「哥哥這可是最高明的帝王心術。」
路鳴澤語氣戲謔,
「不費一兵一卒,就能收服一尊君主級別的戰力。這種四兩撥千斤的手段,總比提著劍去砍那些硬石頭聰明多了。」
「老古董就是老古董,幾千年在地下關傻了吧?不懂什麼叫現代外交?」
路明非手一抖,遊戲裡的角色挨了芬里厄一記重拳。
少年有些訝然。
「今天太陽打西邊出來了?你們兩個居然不吵架,還在我腦子裡開起了茶話會?」
「和解了?」
「和解?哥哥真會開玩笑,我只是看不得別人這麼說……」
路鳴澤那笑嘻嘻的聲色還在精神海里迴蕩,帶著幾分遊刃有餘的慵懶,
滔滔不絕地打算往下說。
但,下一瞬。
聲音戛然而止。
【聒噪!君臣進諫之時。】
【豈容這等上不得台面的幻影,在此狺狺狂吠?】
路明非:「……」
他默默地看著屏幕上自己的角色被芬里厄一套連招帶走,半天沒說出話來。
這狗不爭...不僅把路鳴澤關回去了,還害的他被芬里厄偷襲了一套。
「吼!」
身旁,芬里厄發出一聲興奮的低吼。
他贏了一局,巨大的尾巴在身後的零食堆里歡快地掃來掃去,揚起一片薯片碎屑。
巨龍轉過頭,金色的眸子裡滿是求表揚的神采。
路明非:「……」
他默默地看著屏幕上自己的角色被芬里厄一套連招帶走,半天沒說出話來。
這狗不爭...不僅把路鳴澤關回去了,還害得他被芬里厄偷襲了一套。
路明非看著那雙亮晶晶的巨大龍瞳,無奈地嘆了口氣。
「行行行,你厲害。」
少年豎起一根大拇指,毫不吝嗇自己的誇獎。
「這套連招時機抓得很準,一套帶走,有打職業的天賦。」
「吼呼!」
芬里厄這下更開心了。巨大的龍尾在地上拍得砰砰作響,像只被順了毛的大型犬,連帶著地上的可樂罐都震得發顫。
顯然高興壞了,這麼多年,終於有人陪他玩遊戲,而且還誇他玩得好。
「不過。」
路明非話鋒一轉,拿起手柄在指尖轉了一圈。
「老是玩對抗遊戲,容易傷感情。」
「打打殺殺的,多傷和氣。」
他從一旁的碟片堆里翻找了一下,抽出一張雙人合作通關的橫版過關遊戲。
「我們換個口味,玩點講究團隊配合的。」
「你掩護我,我輸出,怎麼樣?」
芬里厄眼睛一亮,雖然不太懂「團隊配合」的具體含義,但聽起來好像很厲害的樣子。
「吼呼!」
巨龍用力地點了點頭。
「行。」
路明非把碟片塞進機子,一邊等待加載,一邊偏頭看向這頭龐然大物。
「但是啊。」
少年語氣變得有些語重心長,像是在教育不聽話的小孩。
「光打遊戲可不行。你這天天窩在這暗無天日的地方,吃飽了睡,睡醒了打遊戲,骨頭都快生鏽了吧?」
他伸手在芬里厄那堅硬的青鱗上敲了敲。
「等這局打完,咱們得活動活動筋骨。」
「遊戲和現實都要兼顧,知道嗎?」
路明非扯了扯嘴角,
「一直坐著不運動,會長胖的。到時候你姐姐回來,認不出你怎麼辦?」
聽到「姐姐」兩個字,芬里厄身軀微微一僵。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龐大的身軀,
「吼……」
巨龍瓮聲瓮氣地應了一聲,有些心虛地點了點頭。
欣然答應。
一人一龍,很快又沉浸在了合作打怪的快樂中。
屏幕上火光四射,房間裡不斷迴蕩著路明非的指揮聲和芬里厄的低吼。
「右邊右邊!你頂住那個拿盾牌的,我繞後!」
「好!漂亮!就是這下!」
不久之後。
燕京西山,幽深的地下軌道網中。
一道嬌小的身影在錯綜複雜的隧道間極速穿梭。
青金色的龍鱗在幽暗的紅燈下若隱若現,一頭長髮在風中狂舞。
夏彌身形如電,腳尖在生鏽的鐵軌和岩壁上連連點躍,速度快得只剩下一道殘影。
她一路從脫軌的列車處極速趕回。
尼伯龍根的震盪與規則崩潰,讓她心急如焚。
外面的局勢瞬息萬變,那個借了螭吻權柄的幕後黑手,目標絕對是她的傻哥哥。
她必須儘快趕回去。
「砰。」
輕巧落地,
少女停在了一處看似毫無異致的死胡同前。
厚重的青銅岩壁上,布滿了歲月的苔蘚和水漬。
夏彌深吸了一口氣,收斂了周身的狂暴威壓。
她走上前,抬起白皙的小手。
「咚,咚咚。」
有節奏地,在岩壁某處隱秘的節點上敲了三下。
「開門啦...」
少女清脆的聲音在死寂的隧道里響起,透著幾分難以掩飾的疲憊。
「姐姐回來了……」
岩壁表面泛起一陣水波般的漣漪。
透明的空氣障壁緩緩開啟。
夏彌邁步走入這處巨大的地下寢宮。
她本以為,
迎接她的會是傻哥哥那如雷般的鼾聲,
或者是他委屈巴巴抱怨自己回來得太晚。
甚至,她都已經做好了面對強敵入侵、寢宮內一片狼藉的最壞打算。
結果。
她剛一進門。
就看見……
「接著!」
「左邊,高點!」
一個清朗熟悉的聲音在空曠的房間裡響起。
「嗖——」
一袋燒烤味的薯片在半空中划過一道拋物線。
而一道身影龐大的身軀猛地從墊子裡竄起。
「嗷嗚!」
巨大的龍首在半空中靈活地一探,一口咬住那袋在空中翻滾的薯片。
「砰。」
穩穩落地。
「....」
竟然是那個總是讓她操碎了心、心智如孩童般的太古巨龍,大地與山之王,芬里厄。
現在這傢伙...就像只嗷嗷待哺的修狗!
又像是一隻接飛盤的大型金毛!
「漂亮。」
路明非十分滿意地點了點頭。
隨後,少年又從旁邊的零食堆里摸出一罐冰鎮可樂,顛了顛分量,再次往上空一拋。
「接穩了。別咬爆了漏氣!」
芬里厄歡快地甩著尾巴,巨大的龍首再次仰起,眼巴巴地等著那罐可樂落下來。
一人一龍,配合得天衣無縫。
甚至玩出了幾分雜技表演的默契感。
「……」
夏彌站在敞開的障壁門口。
少女保持著一隻腳邁進門的姿勢。
臉上的青金龍鱗還沒褪去,但整條龍,已經徹底僵在了原地。
大眼睛微微睜大,紅唇半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