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氣安靜得落針可聞。
只有那袋在半空中划過拋物線的薯片,被芬里厄那巨大的龍吻精準地「咔嚓」一聲接住,發出清脆的咀嚼聲。
「路明非!!!」
夏彌猛地一步踏了進來,踩得青石地板轟然作響。
她幾步衝到那堆軟墊前,指著旁邊滿臉無辜的巨大黑龍,又指著坐在墊子上的少年。
「你把我哥……我弟弟當成什麼了?!」
少女氣得差點嘴瓢,胸口劇烈起伏,
「你以為你在這裡訓練什麼大型金毛犬嗎?!」
「嗖——」
半空中,那罐冰鎮可樂還在做著自由落體。
路明非隨意地伸出手,一把將可樂穩穩接住,放在一旁。
「我可沒這麼說。」
少年攤了攤手,理直氣壯,
「我只是看他在家裡憋得慌,陪他做點飯前運動。」
他抬起頭,目光越過滿地的零食,落在夏彌的身上。
視線在她額前尚未褪去的龍角、以及那覆蓋著臉頰和脖頸的青金鱗片上掃過。
路明非挑了挑眉。
「不過,師妹。」
他上下打量了一番,語氣里透著幾分明晃晃的調侃,
「你這副打扮……是在cos什麼我沒見過的新角色嗎?」
不待夏彌反駁,他又往她身後空蕩蕩的門外看了一眼。
「而且,師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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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明非問道,
「你們不是一起在下面嗎,怎麼就你一個人趕過來了?」
「……」
夏彌臉上的表情猛地一僵。
那雙清澈的大眼睛裡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
她咬了咬牙,沒有接路明非的話茬。
甚至懶得再理他。
少女徑直越過路明非,走到龐大如山的芬里厄身旁,伸手在巨龍那粗壯的前肢上拍了拍。
然後,她轉過身,背對著巨龍,冷冷地下了逐客令。
「你可以走了。」
她看著路明非,語氣生硬,
「接下來是我...我們龍類自己的事。」
「我會做到不打擾上面的人類,希望你們也不打擾我們。」
路明非坐在墊子上,一動沒動。
仿佛根本沒聽見這句逐客令。
他單手撐著下巴,若有所思地看著夏彌,又開啟了那種能把人氣死的爛話模式。
「怎麼了這是?」
少年咂了咂嘴,
「是不是和師兄吵架了?」
「還是師兄那個直男又做了什麼沒有情商的事,惹你生氣了?」
他頓了頓,眼神里透出幾分促狹,
「又或者……是你做了什麼虧心事,不敢讓師兄知道,所以自己一個人先跑了?」
「吼呼?」
旁邊的芬里厄聽到這話,那顆碩大的龍首配合地歪了歪,金色的豎瞳里也滿是好奇,像是在附和路明非的八卦。
「……」
夏彌額角的青筋狠狠地跳了兩下。
這兩個傢伙一唱一和的,真把這裡當茶話會了?
她深吸了一口氣,幾步走到路明非面前,伸手就要去推他的肩膀。
「走走走!趕緊走!哪來那麼多廢話!」
她一邊推一邊往外趕人。
但路明非卻像是在地上生了根一樣,紋絲不動。
嘴裡還在不依不饒地碎碎念:
「師妹你這就不講道理了,我好歹幫了你弟弟通關了十二局遊戲,還順手教了他一套連招,沒有功勞也有苦勞吧……」
「嗤——!」
話音未落。
夏彌周身的氣息驟然一變。
那些屬於人類少女的鮮活與嬌嗔,在頃刻間如潮水般褪去。
青金色的龍鱗上泛起冰冷的死光。
她猛地抬手,
【琉璃梵城】
一道半透明的、猶如實質的琉璃短刃,毫無徵兆地從虛空中凝結而出,帶著撕裂一切的殺機,直奔路明非的面門斬去!
路明非沒有拔劍。
他甚至連坐姿都沒有改變,只是在琉璃刃襲來的千分之一秒,微微側了側頭。
「砰!」
琉璃刃擦著少年的劉海掠過,斬在他身後的青銅岩壁上,留下一道淡淡的切口。
碎石簌簌落下。
路明非轉過頭,看著眼前的少女。
夏彌不再是那個咋咋呼呼的小師妹了。
她背脊挺直,居高臨下地俯視著他。
那雙清澈的大眼睛,已經徹底化作了燃燒的燦金色龍瞳,流淌著屬於君王的森嚴與冷酷。
加上臉頰青金色的龍鱗和雙角,確確實實的龍王君主。
「路師兄....看在以往的面子上。」
夏彌看著他,聲色淡淡,
「我依舊喊你一句路師兄,但你不要太過分了。」
「吾為耶夢加得...大地與山的雙生子其一。」
「大地與山一脈,可沒有你那青銅與火的兄弟那麼好脾氣、好說話!」
她抬起手,指向那扇敞開的透明障壁,
「這是我們自己的事。」
「你趕緊領著你那什麼師兄、師姐,離開西山吧。」
地下寢宮內,一時間有些安靜。
龐大的芬里厄感覺到姐姐的怒火,也不敢再出聲,委屈地趴回了墊子裡。
然而。
路明非非但沒有被震懾,反而輕輕地笑了一聲。
「師妹啊。」
少年語氣散漫,卻一針見血。
「勸人趕緊走,擔心人家留在尼伯龍根里有危險……」
「還要特意在『師兄』後面,硬生生加上一句『師姐』。」
路明非眼底閃過一絲譏誚與通透。
「你是怕別人看出來,你其實就是很擔心師兄嗎?」
「……」
夏彌的呼吸猛地一滯。
那雙燦金色的龍瞳劇烈地收縮了一下,原本完美無瑕的冷酷外殼,被這輕飄飄的一句話戳得險些崩盤。
卻見路明非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塵,
目光環視了一圈這個大地與山的住所。
最後,視線落回夏彌的臉上。
「所以...你們自個不走嗎?」
少年反問,
「難道打算一直讓你弟弟,住在這個連陽光都見不到的山洞裡?」
寢宮內陷入了長久的死寂。
只有電視機屏幕上的畫面還在無聲地跳動,散發著微弱的光。
芬里厄不安地動了動粗壯的前爪,發出細微的金屬摩擦聲。
夏彌僵立在原地。
半晌,
她緩緩垂下了眼帘。
凌亂的劉海垂落下來,遮住了她眼底所有的神色,遮住了她眼底的燦金,也遮住了那份強撐出來的屬於君王的冷酷與傲慢。
「這世界……」
少女的聲色低微淡淡,
「並不是所有人,都有容身之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