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山地下鐵的另一端。
「轟——!!!」
緋紅色的等離子火焰在狹窄的隧道中猶如火山般噴發。
楚子航雙手死死握著那柄雪白的唐刀,刀鋒在君焰的加持下,狠狠地撞向前方那柄暗紅色的厚重長刀。
「當——!」
火星潑灑。
那是一頭身披血色重甲的次代種。
龍將,窮二。
而在戰場的另一側。
「砰!砰!」
葉尤身姿盤旋,
紫色巨龍以一敵二,獨自面對著同樣身披血色鎧甲的窮四和窮六。
【言靈·息壤】。
腳下的青銅岩壁與廢棄鐵軌瞬間如泥水般沸騰,化作一堵堵堅不可摧的岩牆,死死封住了窮四的退路。
緊接著,窮六的長槍如毒蛇般刺破了岩牆,直取葉尤的側肋。
「當!」
槍尖刺在葉尤的龍爪上,卻發出一聲清脆的金屬交鳴。
【言靈·磐石】。
碳元素在她的肌膚表層瞬間重組,化作比金剛石還要堅硬的防護。
葉尤借著反震之力滑退,看起來遊刃有餘,
她確實沒有使出全力。
甚至還有餘力偏過龍首,看向戰場的另一側。
「瘋子……」
葉尤看著那個黑衣青年,眉頭緊蹙。
楚子航已經開啟了二度暴血。
青黑色的龍鱗從他的脖頸一直蔓延到眼角,淡金與暗紅交織的瞳孔里,理智正在與殺戮的本能瘋狂拉扯。
論實力,那個手持長刀的窮二,顯然是這三頭龍將里最強的。
甚至隱隱摸到了次代種的巔峰門檻。
「砰——!」
窮二一記勢大力沉的劈斬,將君焰的火海強行劈開。
楚子航被那股沛然巨力震得向後滑退了十數米,軍靴在鐵軌上犁出刺目的火星。
「噗。」
一口鮮血從他口中噴出,染紅了衣襟。
二度暴血的反噬加上窮二的壓制,他的身軀已經到了崩潰的邊緣。
但他沒有倒下。
黑衣染血。
那個滿身狼狽的青年,用那柄雪白的唐刀撐著地面,緩緩站直了身子。
沒有後退半步。
反而,再次向前。
「你為什麼要拼到這個地步?」
葉尤看著他,實在無法理解這種近乎自殺的行為。
半空中,葉尤一爪逼退窮四,隔著火海大喊:
「哪怕你不願意退,甚至求我幫忙都不求?以你現在的狀態,再打下去只有死路一條!」
「你死了,還有什麼意義?」
狂風吹散了楚子航額前的碎發。
他握緊了刀柄。
「我當然知道……」
他聲音嘶啞,猶如砂紙摩擦著生鏽的鐵片。
「我還不能死。」
淡金色的眸子穿過火海,死死盯著前方的窮二。
「但是啊。」
「我如果不能堂堂正正地跨過去。如果不能握著這把刀,站在她的面前……」
楚子航深吸了一口氣,肺里滿是灼熱的血腥氣。
「我怎麼證明……我有能力保護她?」
葉尤愣住了。
龐大的巨龍懸停在半空,那雙暗金色的豎瞳里閃過一絲錯愕。
「……」
證明?
向一個高懸王座的龍王,證明你一個人類有保護她的能力?
「是..她是龍..」
「可和我想保護她,有什麼關係?」
那是個不可一世的龍王。
也是個會笨拙地掩飾自己、把刀留給他的姑娘。
如果他連站在這裡的資格都沒有。
如果他連直面這些龍將的底氣都要靠施捨。
他又憑什麼,去跨越那道人與龍、權與力,壽命與宿命的天塹?
「……」
楚子航緩緩抬起雪白的唐刀。
刀鋒上,君焰再次如殘燭般倔強地點燃。
「就像師弟說的...」
「人的一生啊,能彌補過錯的時候很少,後悔的時候...卻很多。」
「所以啊..必須要趁著能拼上所有的時候...全部拼上。」
他垂眸喃喃,
「我……已經不想再像那時候,那次雨夜那樣。」
那個男人也是這樣,把他推了出去,獨自面對滿城的死侍和神明。
「做出會讓我後悔一輩子的決定了。」
死寂。
只有君焰燃燒的剝剝聲。
葉尤愣在原地。
她看著那個渾身浴血、卻猶如一座孤山般不肯傾頹的背影。
那是屬於人類的,卑微卻又璀璨到極致的執拗。
「真是個徹頭徹尾的瘋子……」
紫鱗巨龍低低地罵了一句,
「不過,也不算太討厭。」
下一瞬。
「吼——!」
葉尤不再留力。
巨大的雙翼猛地一振,屬於大地與山的沉重威壓毫無保留地傾瀉而出。
她沒有再去牽扯窮四和窮六,而是猶如一顆紫色的隕石,悍然砸向了楚子航面前的戰局。
「讓開!」
葉尤怒吼。
粗壯的龍尾如長鞭般橫掃,帶著萬鈞之力,狠狠抽在窮二的側腰上。
「砰!」
窮二龐大的身軀被抽得一個踉蹌。
楚子航心領神會,身形瞬間切入那轉瞬即逝的破綻。
刀光如雪,烈焰隨行。
一人一龍,在這幽閉的站台內,竟仿佛同舞。
葉尤利用息壤改變地形,死死限制住三頭龍將的走位,磐石般的防禦替楚子航擋下了來自側翼的暗槍。
而楚子航則將所有的動能與君焰,化作最純粹的殺戮。
「嗤——!」
緋紅的刀光潑灑。
在葉尤的完美策應下,三頭不可一世的龍將竟被硬生生壓製得節節敗退。
然而。
困獸猶鬥,最為致命。
就在楚子航一刀盪開窮四的瞬間。
「吼——!」
最強的窮二發出悽厲的咆哮。
它完全放棄了防禦,硬拼著被息壤刺穿左臂的代價,龐大的身軀猶如瞬移般出現在楚子航的視覺盲區。
那柄暗紅色的厚重長刀,帶著撕裂音障的風嘯,狠狠劈向楚子航的頭顱!
「當心!」
葉尤面色大變,想要操縱岩壁去擋,卻已經來不及了。
距離太近,刀勢太絕。
楚子航的體能已經透支到了極限,根本無力閃避。
「嗡——!」
一聲清越至極的刀鳴,毫無徵兆地從楚子航的手中炸響。
那柄原本布滿缺口、雪白如雪的唐刀。
在這一刻,刀身表面的龍鱗紋路,忽然亮起了刺目的燦金色微光。
仿佛某種沉睡的意志,在接觸到楚子航那滾燙的鮮血後,被轟然喚醒。
楚子航甚至沒有思考。
手臂被一股莫名的力量牽引,反手將唐刀橫擋在背後。
「當——!!!」
震耳欲聾的金屬爆響。
窮二那足以開山裂石的一刀,狠狠斬在雪白的刀身上。
但想像中刀斷人亡的畫面並沒有出現。
唐刀不僅沒有斷裂。
相反,刀身上那細密的龍鱗紋路,在沾染了楚子航的鮮血後,竟燃起了另一種截然不同的火焰。
不是君焰的緋紅。
而是混雜著大地般厚重的燦金!
「轟!」
刀身一震,那股不可一世的反震力直接將窮二的巨刃高高彈開。
窮二龐大的身軀猛地一僵,猩紅的豎瞳里閃過極度的驚駭。
不僅是它。
後方,正準備拼死救援的葉尤也愣住了。
巨大的龍首懸停在半空,那雙暗金色的眼眸死死盯著楚子航手裡的那把刀,以及那刀身上燃起的燦金火光。
「這是……」
葉尤不可置信地喃喃出聲。
「王的刀,認可你了?」
那分明是屬於大地與山之王的權柄氣息!
那是耶夢加得的意志!
但下一瞬,她猛地察覺到了什麼,瞳孔劇烈收縮。
「不對……」
「不止如此……」
葉尤看著楚子航那覆滿青黑龍鱗的手臂,看著那刀身上與他血液交融的燦金火光。
那股氣息,不僅是從刀里傳出來的。
更是從這個人類的身體裡,隨著那些滾燙的血液一同流淌出來的!
「楚子航。」
紫鱗巨龍的聲音在隧道內隆隆迴蕩,透著無法掩飾的震驚。
「你的體內……」
「為什麼會有王的血?!」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