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湊合這種事,很容易賭上性命,不是嗎?」
「哐當,哐當。」
列車在幽暗的隧道中平穩而極速地行駛。
車廂連接處,寒風灌入。
康斯坦丁收回看向窗外深淵的視線,輕輕嘆了口氣。
白袍少年站在風中,兜帽微微滑落,那張清秀稚嫩的臉龐上透著幾分與年齡不符的滄桑。
身旁。
參孫猶如一尊鐵塔,靜靜佇立。
那張猙獰的青銅面具下,雙眼只是死死盯著列車前方的黑暗,未發一言。
「噠,噠。」
兩道沉穩的腳步聲從後方車廂傳來。
一前一後。
愷撒·加圖索雙手插在深藍色的風衣口袋裡,金髮在穿堂風中微微飛揚。
帕西如影隨形,安靜地跟在側後方。
愷撒走到車廂邊緣,與白袍少年並肩而立,目光同樣投向那深不見底的隧道。
「有時候。」
金髮青年聲色平淡,卻透著加圖索家骨子裡的驕傲與固執。
「許多事,比性命更重要。」
他沒有問康斯坦丁到底是什麼身份。
既然做出了選擇,踏上了這趟沒有退路的列車,他便不會再有任何猶疑。
康斯坦丁微微偏過頭,看了他一眼。
清澈的眼眸里閃過一絲微光,似乎在評估這句話的分量。
隨後,少年扯了扯嘴角,露出一個極淡的微笑。
「是嗎。」
「那希望你的刀,和你的覺悟一樣鋒利。」
話音剛落。
「嗡——!」
列車前方的空氣,毫無徵兆地變得極度粘稠。
一股濃重得令人作嘔的血腥氣,混合著狂暴的威壓,如海嘯般撲面而來。
「吱——!!!」
刺耳的剎車聲在隧道內轟然炸響,火星在鐵軌上瘋狂迸射。
列車在極速中被某種蠻不講理的力量強行逼停。
前方的隧道中央。
一道高大魁梧的身影,緩緩從黑暗中浮現。
那是一頭身披重甲的次代種龍將。
暗紅色的鎧甲上布滿了乾涸的黑血,猶如從修羅場中爬出的惡鬼。
他手裡倒提著兩把極其誇張的短柄重錘,每走一步,鐵軌都在他腳下發出不堪重負的哀鳴。
「吾為,窮五。」
低沉如悶雷的聲色在隧道內隆隆迴蕩。
猩紅的豎瞳越過車頭的燈光,死死鎖定了車廂邊緣的幾人。
「奉命,截殺。」
「……」
參孫面具下的眉頭微微一蹙。
魁梧的男人沒有廢話,甚至連一句多餘的交涉都欠奉。
他向前跨出一步。
單手探向身後。
「錚——!」
那柄沉重的長柄長刀轟然出鞘。
「王上之前,休得放肆。」
參孫沉聲低喝,身形直接從疾馳剛停的列車上一躍而下。
「轟!」
雙腳落地,踩碎了堅硬的青銅鐵軌。
他沒有展露那遮天蔽日的巨龍真身。
這裡地形狹窄,龍軀反而受限。
但即便維持著人類的姿態,那股屬於青銅與火之王座下頭號龍將的狂暴氣息,依然毫無保留地傾瀉而出。
「找死!」
窮五怒吼一聲,雙錘猛地在身前一撞。
震耳欲聾的音爆聲中,他龐大的身軀猶如一頭狂暴的犀牛,悍然衝殺而來。
「當——!!!」
長刀與重錘在半空中狠狠相撞!
刺目的火星猶如煙花般在隧道內炸開。
恐怖的氣浪瞬間將周遭的碎石與積水盡數排空。
沒有試探,沒有花哨。
這是最純粹、最原始的暴力美學!
參孫雙手死死握住刀柄。
【言靈·劍御】!
周遭空間的磁場被他蠻橫地強行篡改。
窮五手中那兩把重逾千斤的青銅巨錘,在砸落的瞬間,竟被一股無形的排斥力生生偏轉了半寸!
就這半寸。
「嗤——!」
長刀順勢切入,刀鋒擦著窮五的鎧甲帶出一溜耀眼的火花。
緊接著。
【言靈·君焰】!
緋紅色的等離子火焰在刀刃上轟然引爆!
「轟隆!」
極致的高溫與爆炸的衝擊力,直接將窮五龐大的身軀震得向後滑退數米。
但窮五根本不知疼痛為何物。
他硬頂著君焰的灼燒,一腳重重踩碎岩層,強行穩住底盤。
「吼——!」
雙錘掄圓,帶著撕裂空氣的風嘯,猶如狂風暴雨般砸向參孫。
窮五的戰鬥方式非常野蠻。
他不用高危言靈,也沒有精妙的招式。
只有剛猛到極致的純粹肉體力量!
「噹噹噹噹——!!!」
金屬碰撞的巨響連綿不絕,震得人耳膜生疼。
兩人在狹窄的隧道內瘋狂廝殺。
刀光與錘影交織,緋紅的烈焰與暗紅的鎧甲在黑暗中不斷碰撞、分離。
車廂邊緣。
愷撒微微眯起冰藍色的眼眸。
他握著狄克推多的手指,不知不覺間已經微微收緊。
哪怕是向來自負如他,此刻看著下方的戰局,也不得不承認。
太快了。
太重了。
這兩頭披著人皮的怪物,每一次交鋒的動能,都足以將一輛重型裝甲車砸成廢鐵。
那種打破物理極限的神經反應速度和肉體強度,甚至讓他的視線都感到有些目不暇接。
如果換做是他站在下面……
愷撒在心底飛速推演。
得出的結論是:
其一、沒有爆血的情況下,他可能連窮五的三錘都接不住。
其二、即便開啟了暴血,如果只是一度,也才能堪堪跟上他們的速度。
「砰——!!!」
又是一次毫無花哨的硬碰硬。
參孫手中的長刀被重錘死死壓住,君焰在兩人之間瘋狂噴涌。
窮五獰笑一聲,左手的重錘高高舉起,帶著泰山壓頂之勢,直取參孫的頭顱。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
「嗡——!」
一道璀璨至極的金光,毫無徵兆地在隧道半空中轟然亮起!
愷撒猛地抬起頭。
視線中。
白袍衣角在狂風中劇烈翻卷。
原本靜靜站在車廂邊緣的康斯坦丁,不知何時已經躍入半空。
少年身形猶如一隻輕盈卻致命的飛燕,在空中拉出一個完美的旋身。
他沒有拔刀,也沒有用劍。
只是那隻白皙纖細的右手,五指猛地成爪,朝著下方的窮五狠狠拍下!
「轟——!!!」
伴隨著少年的動作。
虛空之中,烈火沸騰。
極致純粹的青銅與火之權柄,在剎那間具象化。
【言靈·焰鱗百相】!
無數枚猶如實質的暗金色焰鱗在半空中瞬間成型,匯聚、重組。
化作一隻龐大、猙獰,完全由高純度龍焰凝聚而成的太古龍爪!
龍爪帶著焚天煮海的恐怖高溫與沛然莫御的暴君威壓。
猶如神罰般轟然砸落!
「什麼?!」
窮五甚至來不及抬頭。
那股凌駕於次代種之上的絕對血統壓制,讓他的動作在瞬間出現了致命的僵直。
「砰——!!!」
龍爪狠狠拍在窮五的背脊上。
那堅不可摧的暗紅重甲猶如紙糊般寸寸崩碎。
窮五龐大的身軀連慘叫都沒發出一聲,便被這股蠻不講理的絕對暴力生生砸進了青銅地基深處!
岩層碎裂,烈焰滔天。
一個深達數米的恐怖焦黑巨坑,赫然出現在鐵軌中央。
而坑底,只剩下一灘被高溫氣化的灰燼。
秒殺。
「嗒。」
白袍少年輕盈落地。
甚至連呼吸都沒有絲毫紊亂,隨手撣了撣袖口上不存在的灰塵。
參孫默默收起長刀,退回少年身側,低垂下頭顱。
車廂上。
愷撒握著獵刀的手,徹底僵住了。
冰藍色的眼眸里,閃過一絲無法掩飾的驚愕與震撼。
【焰鱗百相】。
這種將極致的高溫與火元素具象化為龍鱗乃至龍軀實體的恐怖言靈。
他在卡塞爾學院那浩如煙海的諾瑪資料庫里,
從來沒有見過任何隻言片語的記載!
青銅與火之王的序列言靈表中,根本就沒有這一項!
愷撒不知道的是。
這個言靈,曾經在灕江的雨夜,夔門的江面,老唐和路明非都不止一次地使用過。
但那些時候,他都不在場。
龍淵閣也沒有人進行記錄,
或者說記錄了,但是卻被人壓下來了。
以至於,西方秘黨對這種屬於君王專屬的超位言靈,至今一無所知。
但此刻。
那白袍少年只是一擊,便向他展示了何為真正的、凌駕於凡人之上的絕對偉力。
康斯坦丁輕盈落地。
踩在焦黑的坑洞邊緣,連一絲灰塵都不曾驚起。
他收回手,眼底的燦金流光緩緩斂去。
兜帽下,清澈的眼眸看了有些出神的愷撒一眼。
「繼續走吧。」
少年聲色平淡,重新邁開腳步。
「再晚些,說不準就見不到你想見的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