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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2章 不是這樣的。

2026-05-04 04:08:45 作者: 允歌唱罷

  那雙清澈的大眼睛一點點睜大....

  瞳孔里倒映著黑衣青年的臉。

  眼底那些糾結的、防備的、亂如亂麻的雜緒,似乎像是被一陣風輕柔地吹散,

  一點點軟化了下來。

  她咬了咬下唇。

  深吸了一口氣。

  又長長地、釋然地呼了出來。

  「師兄……」

  「真是...敗給你了....」

  她低聲呢喃,聲音里透著幾分無奈,又帶著掩藏不住的鮮活。

  手腕一翻,反手握住了楚子航的手。

  「走啦。」

  ……

  逼仄昏暗的樓道,牆皮剝落,貼滿了各種開鎖疏通下水道的小GG。

  夏彌拉著楚子航拾級而上。

  腳步輕快,嘴裡卻沒閒著,一路開啟了碎碎念模式。

  「這地方真的很破你知道嗎?」

  「樓下的李大媽成天把紙殼堆在樓道里,說了好幾次都不聽。一到夏天全是蟲子。」

  「還有這樓梯,聲控燈壞了半個月了,物業就是裝死不修。我好幾次摸黑差點踩空。」

  少女走在前面,頭也不回地吐槽。

  「不過好處也有啦。樓下拐角的那個煎餅果子攤,味道真的一絕。老闆娘看我長得可愛,每次都偷偷給我多加個蛋。」

  「還有房租真的便宜。不然我哪有閒錢去買那些亂七八糟的碟片和小零食……」

  一路碎碎念吐槽住在這裡的情況,好的與不好的都說,

  楚子航看著她,

  少女似乎變得像往常那樣活潑了,

  但又沒有之前偽裝時那種有時候元氣過頭了的偽裝,

  她只是像那時候,那個下著雨的黃昏,撐著一把碎花傘,站在路邊的水窪旁等車,

  卻其實是在等某人出現,等與某人假裝偶遇,

  

  然後一路嘰嘰喳喳、靈動又不罷休,落落大方地闖進他世界的那個姑娘。

  只是當時那個姑娘眼底身上背負了什麼沉重的東西,

  現在沉重的東西少了一些,

  又多了一些其他不一樣的東西。

  一些屬於這個年紀,屬於人類少女的煙火與溫度。

  楚子航就這樣被她拉著進屋,

  被她拉著坐在床邊,

  對坐著她剛剛拉開窗簾窗玻璃、迎著天光和夏風的窗戶,

  看著深秋的暖陽傾瀉而入,夏末般帶著暖意的微風瞬間倒灌進屋子,

  看著那微風揚起了少女額前的碎發。

  看著眼前的姑娘,在屋內晃來晃去的收拾,

  然後就有些像他媽媽一樣,拿著這樣拿著那樣的東西和他抱怨著碎碎念,

  「你看這桌子,我就走了一段時間,灰積得都能畫畫了。」

  她拿著一塊干抹布,一邊擦拭著桌角的相框,一邊拿著個舊水杯轉過頭跟他抱怨。

  「還有這個杯子,茶垢都沒洗乾淨就放著了,葉尤那個笨蛋和她說了如果我不在了,她可以過來住住看,但她平時也不懂收拾。」

  「你...你幹嘛這樣看著我,我說不在是..我去卡塞爾讀書的時候呀,當然就不在燕京了...」

  她拿起一件隨意搭在椅背上的舊外套,抖了抖上面的灰。

  「哎呀,這怎麼住人嘛,全得重新打掃一遍。」

  喋喋不休。

  卻透著一種讓人心安的瑣碎。

  楚子航看著她忙碌的背影,聽著那些絮絮叨叨的抱怨。

  恍惚間。

  他覺得眼前的畫面有些熟悉。

  像極了當年,媽媽蘇小妍拿著他那些沒分類的衣服,在臥室里一邊疊一邊向他抱怨家政阿姨偷懶的模樣,雖然媽媽根本就疊不好衣服。

  很吵鬧。

  但那是生活的聲音。


  他忽然覺得,那把刀,那場死斗,那些橫亘在人與龍之間的千秋萬代,

  似乎都不重要了。

  只要她還在這裡,還在他的眼前。

  就在這時。

  眼前的光線晃了晃。

  一塊有些發灰的抹布,在楚子航的眼前上下搖晃了兩下。

  夏彌不知何時已經走到了他的面前。

  少女雙手叉著腰,微微彎下腰,那雙清澈的大眼睛湊得極近,沒好氣地看著他。

  「師兄?楚子航?聽不見嗎?」

  她伸出白皙的手指,在黑衣青年的額頭上輕輕戳了一下。

  「真是的...跟你說話呢,又走神。」

  楚子航回過神來。

  淡金色的眸子對上那雙近在咫尺的眼睛,眨了眨。

  「抱歉。」

  他誠懇地道歉。

  「抱歉有什麼用。」

  夏彌撇了撇嘴,直起身子,拿著抹布轉身繼續去擦窗台。

  一邊擦,一邊小聲地嘟囔著吐槽:

  「你怎麼和路師兄一樣。」

  「之前零師姐和小蘇師姐也和我吐槽,說他成天也是這副德行,老是盯著她們看著看著就走神...」

  少女的碎碎念還在狹小的屋子裡迴蕩。

  忽然。

  腰間一緊。

  夏彌的話音戛然而止。

  楚子航伸出雙臂,輕輕環住了她的腰。

  將臉輕輕埋在了她的頸窩。

  少女的背後,就是那扇敞開的窗戶。

  深秋的日光傾瀉而入,迎面吹來的夏末微風,帶著淡淡的乾燥與溫熱,拂動著那面雪白的窗簾。

  他坐著,她站著,二人相擁。

  窗簾隨風搖晃著,光影在兩人身上斑駁交錯。

  「師兄...?」

  少女垂下眼眸,想要去看他。

  卻見黑衣青年微微抬起了頭。

  他那永不熄滅的黃金瞳,

  此刻...竟盈著一層薄薄的、抑制不住的水光。

  「抱歉。」

  青年聲音喑啞,透著一股被壓抑了太久的澀意。

  「我只是……做了個夢。」

  夏彌任由他抱著,輕聲問:

  「什麼夢?」

  「夢中,那個驕傲的姑娘……」

  楚子航緩緩收緊了手臂,像是生怕懷裡的人會像夢裡那樣消散。

  「留了一把鑰匙給那個男孩,就這樣轉身離開了。」

  「就像...你剛才想做的那樣。」

  風吹過窗欞,帶來一絲涼意。

  「那時候的分別啊,總是特別難熬。」

  他的聲音低低地迴蕩在積灰的屋子裡,透著一股被時間碾碎的疲憊與絕望。

  「因為啊,夢中的我……似乎知道。」

  「很難、很難再相遇了。」

  「因為她啊……」

  他閉上眼,喉嚨里溢出一絲血腥與苦澀。

  「是自己,親手送離的。」

  那是何等絕望的慘烈。

  用自己手中的刀,一點點切開那個最想保護的人的胸膛。

  那樣的痛楚,即便只是一個虛幻的夢境預兆,也足以將這個面癱殺胚的靈魂撕裂。

  「那時的他,拿著那把鑰匙,打開了這扇門。」

  「就這樣孤零零地站在這個屋子裡。」

  楚子航輕聲說著,語氣平靜得像是在講別人的故事,卻讓人聽得喘不過氣來。

  「看著滿屋的灰塵。日光照進來,映照著那些灰塵在光柱里飛舞,

  「風怎麼吹,也吹不散它們。」

  「然後啊,他就在想....」


  「那些年的時候,

  「那姑娘...那女孩就一個人,過著這樣的生活麼?」

  青年的目光掃過這間簡陋的老破小,掃過那張只有薄被的單人床,和那張積了灰的老舊書桌。

  「沒有她口中說的,那些疼愛她的爸爸媽媽。家裡或許只藏著一個需要她去照顧的痴呆哥哥。」

  「沒有滿柜子的漂亮衣服,讓她每天站在鏡子前挑選搭配。」

  「沒有人給她做熱騰騰的飯菜,沒有人陪她說話。」

  「於是啊……」

  楚子航睜開眼,看著眼前這個為了掩飾身份,總是裝得沒心沒肺的少女。

  「等日暮來臨的時候。」

  「萬家燈火亮起,那姑娘在寂靜的深夜裡……」

  「就只能一個人坐在這裡,聽著天上、地上,來來去去熙熙攘攘的人類的聲色。」

  「一點一點地,揣摩著、學習著,人類的事。」

  「學習著怎麼去笑,怎麼去鬧,怎麼去當一個平凡的女孩。」

  夏彌呆呆地聽著。

  眼眶不知不覺地酸澀起來。

  窗外的風又吹了進來,吹得女孩手裡的抹布掉在了地上,

  她呆呆地看著楚子航,眼眶不知不覺已經紅透了。

  「學著怎麼生氣,學著怎麼去喜歡一個人。」

  「所以啊……」

  楚子航聲色低沉,帶著一絲仿佛被刀割過的戰慄。

  「那個名叫『耶夢加得』的龍王,在夢裡言之鑿鑿地對我說。」

  「她說:好像我吃了你的姑娘一樣?可她虛幻的一切……都在這裡了啊,你還在找什麼呢?」

  「她說:龍和人一樣,最開始只是降臨這個世界的孩子。」

  「她說:夏彌...根本不存在。」

  風卷著雪白的窗簾,在兩人周身起伏。

  「於是啊,那個男孩也會在滿屋子的塵埃里想……」

  「她有幾分是夏彌呢?」

  他緩緩抬起頭。

  他看著她,淡金色的眸子裡,水光終於無法承載,順著那張冷峻的臉龐滑落。

  砸在她的手背上。

  是滾燙的...

  一如他擁她的觸感..

  「或者夏彌確實……

  「根本不曾存在過,

  「只是一個為了偽裝而捏造出來的虛幻影子。」

  楚子航看著少女那已經盈滿淚水的大眼睛。

  他抬手慢慢輕輕地抹去了她眼角滑落的淚滴。

  「可是啊……」

  「可是我很想……一直很想,在那個時候對她說。」

  「不是的……」

  他將她擁得更緊,低頭,額頭輕輕抵住了少女光潔的額頭。

  呼吸交融,目光相抵。

  「根本,不是這樣的..」

  「嗯。」少女輕聲微微應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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