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
毫不客氣的一記爆栗,再次精準地落在小魔鬼的腦門上。
硬生生將那段逼格拉滿的啟示錄讖語砸了個粉碎。
「說人話。」
路明非面無表情地看著他。
「哎喲。」
小魔鬼捂著頭喊疼,臉上卻連半點疼樣都沒有。
他抬起頭,那張漂亮清秀的小臉上依舊掛著笑意。
「這叫懸念和氛圍塑造。」
路鳴澤眨了眨那雙流金的豎瞳,語氣里透著幾分無辜,
「在小說和漫畫裡,通常這種時候出場的反派或者引路人,總得說點雲山霧罩的台詞來襯托一下逼格的。」
「哥哥平時看那些熱血漫畫的時候,不是最喜歡這種史詩感了嗎?」
路明非扯了扯嘴角。
「是啊。」
他冷笑一聲,
「可我託了某人的福,已經一年多沒看這些東西了,再者說,看別人在故事裡裝腔作勢是一回事,但我自己當這個倒霉的當事人,就是另一回事了。」
人是雙標的,路明非從來不避諱這一點。
少年嘆了口氣,
「你再在這跟我念經,信不信我直接把你踹下去?」
小魔鬼聳了聳肩,不以為意。
他轉過身,踩著獵獵的狂風,徑直走到了列車最前端的邊緣。
腳下,是深不見底的漆黑深淵。
「今日的一趟任務,算是完成了。」
路鳴澤背對著他,看著前方,
「雖然列車還沒有到站,但是列車員……」
他伸了個懶腰,語氣變得輕快起來,
「要先休息一會兒了。」
小魔鬼轉過頭,眼底透著幾分蠱惑的笑意。
「所以,哥哥現在要和我交易嗎?」
「不然下一次哥哥的旅途,我可能正處在休假之中。」
他攤了攤手,
「那時候再遇到什麼過不去的坎,可說不準沒辦法臨時找我做交易了呢。」
「少來這套。」
路明非翻了個白眼,滿臉的不信。
「當魔鬼如果還有法定節假日,那地獄的勞工保障法未免也太完善了。」
路鳴澤沒有反駁。
他只是靜靜地看著路明非,臉上的戲謔一點點收斂。
「哥哥下一趟的旅程,未必會像之前那麼順利。」
男孩的聲音很輕,卻被風清晰地送到了路明非耳畔。
「那些隱藏在暗處的傢伙,遠比你想的要瘋。」
「但是……」
他笑了笑,
「我還是給予你最真摯的祝福。」
路明非微微偏頭。
少年看著他,眼底泛起一抹帶著幾分興味的散漫笑意。
「怎麼?」
「不打算像以前那樣,繼續費盡心思地勸阻我了?」
他挑了挑眉,
「或者再念叨幾句『王者終究是孤獨的』、『他們終會背離你』之類的酸話?」
小魔鬼愣了一下。
隨即,那雙流金的眼眸里閃過一絲複雜卻釋然的光芒。
他沒有回答。
只是轉過身,面向著黑袍翻卷的少年。
右腿後撤半步,左手負於身後,右手輕輕撫在胸前。
迎著狂風與無盡的黑暗。
小魔鬼微微欠身,行了一個無可挑剔的、優雅到了極點的紳士禮。
「祝你好運,哥哥。」
話音落下。
他向後仰倒。
瘦小的身軀瞬間脫離了列車的邊緣,如同斷線的風箏,筆直地墜入了那深不見底的漆黑深淵之中。
眨眼間,便被黑暗徹底吞噬。
凜冽的風呼嘯。
只剩下這列黑色的列車,依舊在虛無中向前疾馳。
...
清晨。
燕京的街頭,薄霧未散,深秋的冷空氣帶著幾分乾爽。
路明非單手捧著那本厚如磚頭的《古鍊金術陣圖解》,一邊走,一邊閒庭信步地翻頁。
零穿著修身的黑色風衣,捧著記事本,安靜地跟在他身側半步的位置。不爭不搶,連高跟鞋落在青石板上的聲音都輕得幾近於無。
後方。
蘇曉檣和諾諾並肩走著。
小天女手裡拿著兩杯剛買的熱豆漿,正和紅髮小巫女低聲討論著什麼。
大概是燕京哪條商業街的秋冬新款,又或者是某個品牌的包包。
偶爾夾雜著幾句關於走在最前面那個「卷王」的吐槽。
「每次都擔心他撞樹上,真不知道他那腦子是怎麼長的,走路看書也不怕....」蘇曉檣翻了個白眼,
「他啊,現在不能用常理去推斷。」諾諾咬著吸管,暗紅色的眸子看著那個背影,隨口應道。
「我聽得見呢。」路明非嘆了口氣。
「....」
「可是是實話啊。」蘇曉檣隨口道。
「是是是,實話。」
路明非翻過一頁書。
【燕京之行,圓滿落幕。】
不爭這佞臣終於捨得來結算獎勵了,不過路明非沒有理他,任他自己播報。
【雖有涉險,然陛下一劍破天,鎮壓逆臣,重塑了無上的君王威儀。】
【『君臨燕雲,此肅山川』,及隱藏任務『清算諸佞,鎮壓叛黨!』皆已超額完成。】
【獲取高階權柄:言靈·聖裁。】
【獲取滅世權柄:言靈·婆娑世界(龍文矩陣已錄入,需注意的是,使用該言靈因龍而異,睚眥用時需獻祭血氣或生靈,陛下則可單以暴君威儀或精神域發動)。】
【陛下之威,已然震懾宵小,天下誰人不識君。】
【獎勵已發放,當前數據面板更新。】
幽藍色的光幕在視網膜深處轟然鋪開,瀑布般的數據流快速刷新。
【當前狀態:路明非(人類/始皇龍祖至尊/龍君幼體)】
【一、內在根基】
【龍族體魄】:26.8%(歷經雙二度過載與恢復,再度破繭重生。)。
【君王威儀:45%】(燕京夜空一戰,您的暴虐與權柄已深深刻入眾生靈魂。常態威壓提升至A+級別。)
【智慧/知識】:
人類知識總計:31%(觸類旁通,大巧不工,終於像個有點學問的暴君了)。
語言學(龍文):55%(可言出法隨,無需吟唱,直接調動中階及以下言靈)。
風水堪輿/鍊金矩陣學:80%(可徒手拆解、重構大型鍊金陣眼。您已是此道宗師)。
【精神/意志】:
意志:S(堅如磐石,萬邪不侵)。
【二、外在權能(戰鬥模塊)】
劍術:60%(無名劍法五式皆已融會貫通。第六式『忘川』,大成)。
【三、權柄/言靈矩陣】
固有權柄:神座之思、靈預(殘響)、界視、鏡瞳(深度綁定復刻)。
高階權柄:龍覺(二度)、君煌冶火(二層)、暴君姿態、焰鱗百相等。
【四、臣屬/羽翼】
新增:芬里厄(忠誠度:極高/好兄弟)、葉尤(敬佩)、聽雨(崇拜)、趙問(崇拜)。
舊:夏彌(信賴度:極高)、楚子航(至死不渝羈絆)
【備註:您的劍,或許已經可以去試著劈開那座真正的王座,也未可知?】
路明非掃了一眼面板,便隨手將其關閉。
劈開王座?他可沒那麼大的野心。
他更在意的是眼前這些吵吵鬧鬧的日常。
不遠處。
葉尤穿著一身幹練的運動服,正領著一個魁梧如鐵塔的灰發壯漢在前面開路。
那是化為人形的芬里厄。
因為路明非在天上那隨手一點,純粹的暴君龍血湧入巨龍的軀殼。
就像彼時的康斯坦丁被治癒了病弱的缺陷一樣,芬里厄也藉此獲得了化為人形的能力。
雖然化形後的他腦子依舊不太靈光,走在街上東張西望,看到什麼都覺得新鮮,憨厚得像個大號的哈士奇。
但現在,他叫「小芬」。
和老唐、參孫一樣,被編入了「路小組」的編外人員。
趙老和老陳親自拍板作保,出了任何事,
由路明非這個首席一力承當。
至於誰來當這個純血龍王的保姆?
葉尤自然是不二人選。
至於夏彌。
「師兄...你不是吧?我都說了我想吃烤冷麵,你非要給我買煎餅....」
「烤冷麵太涼,你昨晚有些受風,吃熱的對胃好。」
「你...你能不能考慮一下實際情況,我可能受風嗎?你是木頭嗎楚子航?」
「我是師兄。」
「....」
兩人一前一後,一路拌著嘴走進了視線。
看著這一幕,路明非嘴角微揚。
大地與山的故事,那些綿延了千年的孤獨與宿命。
終於在這燕京城的秋風裡,有了一個不算壞的結局。
另一邊,
「明明啊!」
老唐手裡抓著兩根油條,氣急敗壞地從後面追了上來。
「我越想越氣啊!」
他幾口把油條塞進嘴裡,含糊不清地抱怨著,
「那個藏頭露尾穿黑袍的狗東西,太特麼陰險了!跑得比兔子還快。那天就該讓我直接用『燭龍』把那塊地皮給揚了,直接打死算逑,居然讓他給溜了!」
路明非頭也沒抬,翻過一頁書。
「算了吧老唐,你真開燭龍,我們兩兄弟後半輩子可就難辦了。」
「也是。」老唐點了點頭。
路明非又道。
「反正估摸著,那東西不會善罷甘休,下次見面,連本帶利砍回來就是了。」
老唐撇了撇嘴,嘟囔了兩句,
轉頭又去和小康討論下一款遊戲玩什麼了。
……
龍淵閣,雲海崖坪外。
昂熱一襲考究的西裝,胸口的紅玫瑰依舊嬌艷。
曼斯和施耐德等卡塞爾的教授們站在他身後,一架黑色的專機已經停在坪上待命。
「就送到這吧。」
昂熱看著路明非,笑了笑。
路明非合上書,點了點頭,
「校長一路順風。」
老人拍了拍他的肩膀,什麼都沒多說,只是笑了笑。
「嗯,我在卡塞爾等你。」
目送著卡塞爾的專機沒入雲層。
趙老和負手而立的老陳正站在那裡等他們。
「趙老,陳叔。」
路明非領著眾人上前辭行。
「要走了?」趙老笑眯眯地喝了口枸杞水,
「這幾天在燕京鬧的動靜可不小,不再多住兩天?那幫老頭子這會兒看到你可是繞著走的。」
「不了,趁早回濱海分部清靜清靜。」路明非笑了笑。
「也是。」
「燕京這邊沒事了,去吧。去辦你該辦的事。」
老者擺了擺手,轉身向天樞殿走去。
而一旁老陳則忽然笑道,
「明非啊,往後你師姐,你可得好好管管。」
「陳叔這話是?」
「你小子提著劍,一劍把我陳家大門給劈了,把人給強行拉了出來。」
「這事你幹得漂亮。但拉出來了,可別最後不管不顧。你師姐這性子,你也清楚。」
「……」
路明非愣了一下,剛想說話。
「臨叔!」
諾諾皺起眉頭,上前一步。
「別在這擠兌人。我的事情,向來我自己會處理。」
她冷冷地看著老陳,
「還是和之前一樣。如果談公務,陳指揮說什麼我聽什麼。如果是私事……」
諾諾扯了扯嘴角。
「我不聽。」
老陳看著她那副渾身長刺的模樣,長長地嘆了口氣。
這位陳家代家主搖了搖頭,語重心長。
「姑娘啊……」
「有些人和事,現在如果不伸手抓住。」
「以後,會追悔莫及的。」
諾諾沒有接話,只是別過頭去,不看他。
卻見一旁,路明非已經在低頭和零討論著一些事宜了。
風卷著幾片枯葉,在坪上打著旋。
……
幾天後。
濱海小城。
這一日,清晨。
小院。
剛下過一場秋雨。空氣里透著泥土與青草的濕潤氣息。
青石板濕漉漉的,落了幾片枯黃的樹葉。
老舊的圍牆上,兩隻肥碩的狸花貓正懶洋洋地趴著,看著推門而入的少年。
「吱呀——」
木門推開。
院子裡,那棵老樹依舊茂盛。
蒙眼的老者坐在石桌前,手裡捏著一枚黑子。
他沒有回頭,只是憑著風聲,準確地判斷出來人的身份。
「回來了?」
李老頭隨手將黑子落在棋盤上,聲音平淡。
「正好,下盤棋。」
路明非站在院中,看著那張寬大的棋盤。
少年深吸了一口氣。
右手探向背後,下意識地想要拔劍,準備用劍尖去點棋。
「行了。」
李老頭卻擺了擺手,攔住了他。
他拿起酒葫蘆,啜了一口,聲色平淡。
「把劍放下吧。」
「你現在,已經不需要這般下棋了。」
路明非動作一頓。
「君子不器。」
李老頭捻起一枚白子,遞向虛空。
「過來,坐下,用手下。」
少年鬆開了握劍的手。
黑袍微卷。
他走到石桌對面,安安靜靜地坐了下來。
伸手,接過了那枚白子。
微風拂過院落,樹葉沙沙作響。
一老一少。
落子,無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