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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3章 劍向,卻不盡然。

2026-05-07 07:58:03 作者: 允歌唱罷

  棋盤上,黑白交錯,殺伐無聲。

  周遭很安靜。

  屋檐下,零穿著一身素雅的長裙,捧著黑色的記事本,安安靜靜地坐在木椅上,偶爾提筆記錄下什麼。

  院角,蘇曉檣手持紅纓槍,槍出如龍,帶起一陣急促的破空聲,卷落了一地枯葉。

  楚子航在老槐樹的另一側,一板一眼地揮舞著那把雪白的唐刀,刀鋒切開空氣,沒有一絲多餘的動作。

  諾諾坐在不遠處的石階上,手裡把玩著一把拆解開的伯萊塔,暗紅色的眸子偶爾瞥過棋盤這邊。

  「啪。」

  李老頭兩指捏著最後一枚黑子,輕輕落在棋盤的邊角。

  「半目。」

  他收回手,語氣平淡。

  路明非看著棋盤上那縱橫交錯的死局,指尖夾著的白子頓了半晌,最終還是扔回了棋簍里。

  少年嘆了口氣,抬起頭。

  「再來一局?」

  李老頭搖了搖頭,端起手邊的茶杯。

  「不下了。」

  「你今天的棋,殺氣太重。一味求進,落子太急。」老者輕啜了一口茶,「心不夠靜。」

  路明非愣了一下。

  他回想起自己從燕京回來後,腦子裡時不時復盤的那些殘局和血戰。

  少年點了點頭,神色認真下來。

  「老師教訓的是。受教了。」

  李老頭放下茶杯,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布衣。

  「既然心靜不下來,那就動動吧。」

  他從石桌旁抽出一把普通的竹劍,隨手挽了個劍花。

  

  「來,讓我看看你這趟出去,劍法技藝有沒有長進。」

  路明非跟著起身,從旁邊的兵器架上也抽出一把竹劍。

  「當——!」

  沒有任何多餘的寒暄。

  兩把竹劍在半空中轟然相撞,發出一聲極其沉悶的震響。

  身形交錯,劍影翻飛。

  路明非沒有動用任何血統的力量,也沒有開啟時間零,更沒有那恐怖的體魄壓制。

  純粹的技藝比拼。

  點星、撥雲、見月、平瀾。

  甚至夾雜著幾分忘川的斷舍之意。

  招式行雲流水,又帶著歷經生死搏殺後沉澱下來的極致狠辣與果決。

  「啪。」

  十數招過後。

  李老頭手腕一轉,竹劍輕巧地在路明非的劍脊上一搭、一引,卸去了那股剛猛的力道,隨後退後兩步,收劍而立。

  路明非也停下動作,竹劍低垂。

  「不錯。」

  李老頭那張蒙著黑布的臉上,難得地露出了一抹讚許的笑意。

  「一年多,進步不小。」

  他點了點頭,語氣里透著幾分感慨,「許多地方……已然超越我了。」

  「老師謬讚了。」

  路明非隨手將竹劍插回兵器架,語氣謙遜。

  「論技藝,我怎麼樣都比不上老師的。」

  李老頭聞言,挑了挑眉。

  「哦?」

  他摸出腰間的黑酒葫蘆,拔開塞子。

  「言外之意是,其他的就比得上了?」

  路明非扯了扯嘴角,順杆就爬,滿臉的理直氣壯。

  「那不然呢?」

  少年攤了攤手,語氣里透著幾分無賴的抱怨。

  「老師您就教了我一套無名劍法。剩下的刀槍劍戟十八般武藝,您全都藏著掖著不肯教。」

  「我要是光拼技藝,拿什麼跟您比?」

  李老頭被他這通歪理氣得笑了一聲。

  他沒理會少年的貧嘴,仰起頭,抿了一口葫蘆里的烈酒。

  辛辣入喉。

  老者放下酒葫蘆,微風吹動他臉上的黑布。


  他看著路明非。

  「以前問過你的那個問題。」

  李老頭忽然開口,聲色變得幽深而平靜。

  「現在,你想好你的劍,要對準誰了嗎?」

  院子裡的風似乎停滯了一瞬。

  不遠處的兵器碰撞聲依舊。

  路明非沉默了片刻。

  腦海中閃過夔門江底的血戰,灕江天池的獻祭,以及燕京蒼穹之上那漫天的神魔虛影。

  「為了想護住的。」

  少年抬起眼帘,眼底清澈如水,

  「所以,便拔劍了。」

  他不會主動去對準誰,但誰若敢擋在他想護住的人面前。

  他的劍,就會對準誰。

  李老頭聽著這個答案,輕輕搖了搖頭,發出一聲嘆息。

  「拔劍如此。」

  老者轉過身,背對著他,

  「可劍向,卻不盡然。」

  路明非微微蹙眉。

  「用劍對準人很容易。」

  李老頭背著手,聲音在這方小院裡緩緩迴蕩。

  「可真的出劍的時候,便要做好此後的打算。」

  「斬斷了什麼,又會引來什麼。因果循環,皆在劍鋒之上。」

  老者微微偏頭,目光似乎穿透了那層黑布,看向了院子裡那些正在各自忙碌的年輕人們。

  「你經歷的也不少。」

  「為了守護身旁的人一路向前,你自然擁有非凡的勇氣和劍意。這很好。」

  「但是……」

  李老頭轉回身,面向路明非,語氣里透著長輩的鄭重與期許。

  「可別忘了。」

  「照看好身後的人,與眼前人。」

  路明非怔在原地。

  身後的,眼前的。

  他下意識地轉過頭。

  屋檐下,零正靜靜地看著他,目光交匯,少女微微歪了歪頭。

  院角,蘇曉檣恰好收槍,拿著毛巾擦汗,察覺到他的視線,沒好氣地瞪了他一眼。

  楚子航還在不知疲倦地揮刀,諾諾則百無聊賴地拋著手裡的彈匣。

  他們都在他的身邊。

  在他的眼前,在他的身後。

  路明非若有所思地回過頭。

  「嗖——」

  一道破空聲迎面襲來。

  路明非抬手,穩穩接住。

  是一卷略顯陳舊的墨跡畫卷。

  「最後幾式劍法的變招,都在裡面了。」

  李老頭拎著酒葫蘆,慢悠悠地向著院角走去。

  「自己拿去悟。可別出去亂說老頭子我藏私。」

  路明非掂了掂手裡的畫卷,挑了挑眉。

  「就這?」

  少年看著老者的背影,忍不住喊道:

  「那其他的呢?刀槍劍戟什麼的,真就不教了?」

  李老頭腳步一頓。

  他轉過頭,沒好氣地瞪了路明非一眼,灌了口酒。

  「你這小子,怎麼這般貪心!」

  老者笑罵了一句。

  擺了擺手,不再理他,徑直走向了訓練其他人。

  「咦,你這廝..怎麼換刀了?」

  「丫頭,你剛才那招回馬槍的架子散了,下盤不夠穩……」

  「那邊那個,折刀的用法啊我見過一老頭用過,你得快一點...」

  ...

  日暮時分。

  落日的餘暉將街道拉出長長的暗影。

  「吱呀——」

  老唐那輛破舊卻改裝過引擎的越野車穩穩停在公寓樓下。

  「到了,明明。」

  老唐單手搭著方向盤,打了個哈欠,沖兩人揮了揮手。


  「回見。」

  路明非推開車門,邁步下車,零捧著記事本安靜地跟在身後。

  自從搬出叔叔嬸嬸家,又經歷了這麼多事,這棟當時零給他買的樓,儼然成了眾人在燕京之外的一個大本營,成了路明非的家。

  路明非剛轉過身,腳步微微一頓。

  樓下的石階上。

  栗色長髮的少女正毫無形象地蹲在那裡。

  雙手抱著膝蓋,下巴擱在手臂上,手裡還捏著根不知道從哪撿來的樹枝,正心不在焉地在地上無意識地畫著圈。

  連路明非和零走到近前了,她都沒察覺。

  「餵。」

  路明非伸出腳,輕輕碰了碰她的鞋尖。

  「蘇助理,今天不是請假回家看老蘇了嗎?怎麼蹲在這當石獅子?」

  蘇曉檣嚇了一跳,手裡的樹枝啪嗒一聲掉在地上。

  她抬起頭,眼神有些罕見的飄忽與茫然。

  但只是一瞬,小天女立刻板起臉,欲蓋彌彰地站了起來,拍了拍裙擺上的灰塵。

  「要你管!」

  她別過頭,聲音硬邦邦的,

  「我……我吃飽了撐的,在這看螞蟻搬家不行嗎?」

  路明非看著她那副此地無銀三百兩的模樣,挑了挑眉。

  「行,您慢慢看。」

  少年也沒有追問,只是單手插兜,越過她向樓門走去。

  「小心別被螞蟻搬走了。」

  「路明非你去死!」

  ……

  夜風微涼。

  公寓天台。

  燕京的秋風吹不到這座南方小城,但夜晚的空氣依舊透著幾分冷意。

  蘇曉檣趴在欄杆上,晚風吹亂了她的長髮。

  遠處的霓虹閃爍,她的目光卻毫無焦距。

  腦子裡亂糟糟的,像是塞了一團理不清的亂麻。

  「蘇曉檣。」

  身後,忽然傳來一道散漫的聲色。

  「回頭。」

  「啊?」

  蘇曉檣下意識地轉過頭。

  「嘶——!」

  下一秒,一股透心涼的寒意猛地貼在了她的臉頰上。

  一罐冒著冷氣的冰鎮可樂,被一隻骨節分明的手毫不留情地懟在了她臉上。

  「路明非你有病啊!!!」

  蘇曉檣像只被踩了尾巴的貓,瞬間炸毛,一把拍開那罐可樂。

  路明非順勢收回手,指環「咔噠」一聲挑開拉環,氣泡發出嘶嘶的輕響。

  少年靠在欄杆上,仰頭灌了一口。

  「今天一整天都魂不守舍的,蹲台階上畫圈,現在又跑天台來吹冷風。」

  路明非偏過頭,看著氣鼓鼓的少女,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極其欠揍的笑意。

  「怎麼?」

  「昨晚看我洗澡,震撼那麼大?」

  他嘆了口氣,語氣里滿是那種死豬不怕開水燙的無賴。

  「你要是真想看就直說嘛,我又不是不給看,何必一個人在這裡回味?」

  「……」

  空氣死寂了一秒。

  蘇曉檣整個人僵住了,臉頰「騰」地一下燒得通紅,連耳根子都像是在滴血。

  是的。

  就在昨晚,熟悉的一幕再度重演,

  她去路明非房間找東西,忘了敲門。

  推開門的瞬間,又看見路明非光著膀子從浴室里走出來。

  「你……你這混蛋!」

  蘇曉檣惱羞成怒,抓起手邊的空礦泉水瓶,劈頭蓋臉地就往路明非身上砸去。

  「我那是找東西忘了敲門!誰要看你這個暴露狂!你不要臉!」

  粉拳夾雜著水瓶,雨點般落在路明非的肩膀上。

  路明非也不躲,單手拿著可樂,任由她這不痛不癢的連招落在自己身上,只是笑著。


  等她打累了,喘著氣停下手。

  路明非才慢悠悠地喝了口可樂。

  「行了,氣撒完了?」

  少年看著她,

  「到底怎麼了?」

  蘇曉檣咬著下唇,看著眼前這個挨了打還笑嘻嘻的傢伙,眼眶莫名有些酸澀。

  其實,她今天頻繁走神。

  哪裡是因為什麼洗澡的震撼。

  她只是……忽然想起了很多以前的事情。

  一年前的路明非,幾個月前的路明非,不久前的路明非,

  還有很久很久以前的路明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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