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微雨。
櫻國分部,幽靜的本家宅邸。
源稚生換上了一身筆挺的黑色西裝,將那柄蜘蛛切妥帖地佩在腰間。
「你說他們隊伍裡面,有一個很像她的人?」
紙門後,橘政宗盤腿坐在榻榻米上,手裡端著一杯清茶,緩聲問道。
「是。」
源稚生微微低頭。
腦海中,閃過昨夜在廢棄跑道上,那個跟在路明非身後暗紅眼眸的姑娘。
「身形與外貌...」
好在源稚生謹慎,沒有看見了就下意識出聲或者做些什麼,
不然怕是要鬧些笑話。
源稚生眉頭微蹙,「確實很像。」
橘政宗若有所思地吹了吹茶沫,輕輕搖了搖頭。
「倒是稀奇。」
老爹放下茶杯,語氣平淡,
「你可以吩咐烏鴉他們去查一查底細。不過,不要過多上心。天下之人六十萬萬,容貌氣質相似者不計其數。莫要因為這些細枝末節,亂了分寸。」
「專注我們自己的計劃。」
「明白。」源稚生應道。
橘政宗站起身,走到廊檐下,看著外面的秋雨。
「今日,帶他們遊覽東京之前,先來一趟源氏重工大廈。」
老爹看著雨幕,聲音沉穩,
「讓蛇岐八家的家主們,都見一見這幾位過江猛龍,好生招待一番,也通個氣。」
「卡塞爾本部暫且不談。龍淵閣的這些人,尤其是那個少年首席,怕是不好惹。」
老爹轉過頭,那雙渾濁的眼睛裡透著幾分精芒。
「那把劍的鋒芒究竟如何,我總得親自掂量掂量才是。」
「嗯,知道了老爹。」
源稚生轉身,大步走入雨中。
……
而另一邊。
半島酒店,頂層豪華套房。
零正踮起腳尖,伸出白皙的手指,一絲不苟地幫路明非整理著襯衫的領口。
確認沒有一絲褶皺後,她退開半步。
轉身端起桌上那杯溫度剛剛好的熱牛奶,遞到了少年的手裡。
隨後,少女安安靜靜地蹲在那個巨大的防爆行李箱前,將路明非接下來幾天可能用到的東西分門別類地裝好。
動作熟練得讓人心疼。
而旁邊。
蘇曉檣在客廳里來回踱步,嘴裡絮絮叨叨地碎碎念。
「到了人家的地盤上,脾氣收著點!別動不動就拔劍掀桌子。」
「別人要是給你們挖坑,你就讓芬格爾和愷撒去填。你少往前湊,聽到沒有?」
小天女一邊叮囑,一邊從自己的行李里翻出一個印著紅十字的精緻小銀箱。
「啪」的一聲。
她把箱子直接塞進路明非隨身的背包里。
「我平常用的助理應急箱,裡面有高階解毒劑和凝血噴霧。我不在你旁邊,你自己長點心,別又搞得一身是血回來!」
路明非咬著吸管喝著牛奶,連連點頭,
「是是是,蘇助理教訓的是。」
門外。
芬格爾靠在走廊的牆壁上,正打著驚天動地的哈欠。
愷撒單手插兜,另一隻手把玩著狄克推多,同樣是一副百無聊賴的模樣。
楚子航抱著那把雪白唐刀,面色冷峻如鐵,站得筆直。
夏彌正站在他身前。
少女扯著他黑色的衣袖,仰著臉,一字一頓地警告:
「不准隨便拔刀!不准隨便暴血!遇到打不過的,就退到路師兄後面去。知不知道?」
楚子航垂下眼帘,看著她,非常認真地點了點頭。
「嗯,知道。」
之所以這大清早的,搞出這副如同生離死別般的送行陣仗。
究其原因。
是要兵分兩路了。
路明非、楚子航、愷撒與芬格爾。
他們四個,負責在明面上行動。
跟著源稚生去源氏重工,直面櫻國混血種的高層。
而零、蘇曉檣、諾諾、夏彌等人。
則暗中脫離隊伍,在東京自由行動。
原因很簡單。
就在昨夜凌晨,路明非的手機上,收到了一份來自卡塞爾與龍淵閣的聯合絕密情報。
那是裝備部的瘋子所長阿卡杜拉,與龍淵閣的李畫教授,熬了一宿分析出來的數據。
昨天傍晚。
當灣流G550低空掠過櫻國海灣上空時。
飛機底部掛載的高精尖鍊金探測儀,截獲了一段極其隱蔽卻又極其狂暴的元素波動。
海底深處,有疑似純血龍類的復甦跡象。
不僅如此。
探測波還勾勒出了一個龐大的人造物輪廓。
一艘沉沒在極淵深處的破冰船。
這等規模的龍類異動,櫻國分部作為地頭蛇,絕不可能毫無察覺。
但他們卻選擇了徹底隱瞞,未向本部和龍淵閣透露哪怕半個字。
為免打草驚蛇。
正面,由他們這四個最扎眼的刺頭,去源氏重工吸引蛇岐八家的全部視線與火力。
背地裡。
讓這群實力恐怖的姑娘們,由某位龍女領頭,去把那片深海里的秘密查探一二。
「走了。」
路明非頭也不回地揮了揮手。
眾人出了大門。
迎著微涼的晨風與初升的天光。
...
天光明滅之間。
穿著紅白巫女服的少女側眸望去。
這間屋子很大,鋪著柔軟的榻榻米,擺滿了各式各樣的遊戲機、手辦和漫畫書。
但唯獨沒有窗戶。
四周是冰冷厚重的合金牆壁,以及二十四小時不間斷運轉的無死角換氣系統。
自然看不見外面的秋雨,也看不見東京清晨的街景。
天光,只是天花板上模擬自然日照的冷色射燈,正在隨著時鐘的推移,
從微亮漸漸轉為刺目的白晝。
但她似乎感知到了什麼,又或者,只是某種習慣性的張望。
暗紅色的眸子裡沒有太多焦距,清澈,卻又透著一種與世隔絕的乾淨。
少女收回視線。
她垂下眼眸,目光落回身前的手機屏幕上,
【明天有事,要去個無聊的地方逛一圈。不上線了。】
無聊的地方?
是哪裡呢?比打遊戲還要無聊嗎?
少女想不明白。
她只知道,今天這台原本能連接外面世界的手柄,忽然變得有些索然無味了。
等待的時間,總是顯得很漫長。
她心裡不知在想些什麼,只是微微歪了歪頭,幾縷紅髮滑落臉頰,
像個不諳世事、卻又得不到答案的懵懂孩童。
良久。
她放下了手裡的遊戲手柄。
從寬大的袖口裡,摸出了一部款式有些老舊的手機。
白皙纖細的手指在屏幕上輕輕敲擊了幾下。
動作很慢卻又認真。
【發送成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