屏幕上,巨大的黑龍轟然倒地。
「呼——」
路明非摘下耳機,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他看了看牆上的時鐘。
伸了個懶腰,骨節發出咔咔的輕響。
少年站起身,
剛一動作。
一截黑袍的衣角,被一隻白皙纖細的小手死死攥住。
路明非動作一頓。
他低下頭。
寬大的電競椅里,穿著紅白巫女服的少女也下意識地跟著站了起來。
暗紅色的眸子裡眨了眨,似乎透著幾分茫然疑惑,
她沒有看他,只是低著頭,另一隻手在鍵盤上生澀卻急促地敲擊了幾下。
屏幕的聊天框裡跳出一行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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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要走了?】
路明非看著屏幕上的字,又看了看那隻攥著自己衣角的手。
少年回眸,神色溫和含笑,
「不是我要走了。」
他看著她,聲色篤定,
「是我們要走了。」
……
「滴答,滴答。」
秋雨綿綿,東京的街頭燈火迷離。
一把黑色的長柄傘撐開,將漫天的冷雨隔絕在外。
路明非單手撐傘,另一隻手拉著少女的手腕,
兩人一前一後,走在街頭,
微風拂過。
黑色的風衣衣角與紅白相間的巫女袖擺在風中一晃,一晃。
偶爾擦過彼此。
霓虹燈的倒影在腳下的水窪里明明滅滅,倒映出光怪陸離的色彩。
「遊戲這種東西,雖然好玩。」
路明非看著前方的雨幕說著,
「但那終究是餘下的時間裡,可以一個人慢慢打發的東西。」
他微微側過頭,看著傘下那個安靜的紅髮少女。
「但我這還是第一次……或者說,很難得才遇見你。」
「大好時光,總不能全耗在網吧的機箱風扇旁邊。」
「走吧,我們去做點更有意義的事情。」
繪梨衣停下腳步。
少女微微歪了歪頭,暗紅色的眸子裡寫滿了疑惑。
她從寬大的袖口裡摸出那個硬殼小本子,刷刷寫了幾個字,舉了起來:
【去哪裡?】
路明非停下腳步,視線掃過這片繁華的街區,想了想。
「先有個家吧。」
他理所當然地說。
……
一個小時後。
「砰!」
「砰!」
兩聲清脆的炸響。
漫天的彩色紙帶與金箔,猶如一場絢爛的小雨,在奢華的售樓中心大廳里紛紛揚揚地落下。
「恭喜路先生!賀喜路先生!」
幾名穿著筆挺職業裝的售樓人員站成兩排,齊刷刷地九十度鞠躬。
經理更是雙手捧著一串精緻的鑰匙與厚厚的文件,激動得聲音都在發顫,滿臉堆笑地遞了過來。
「全款結清!手續已經全部加急辦理完畢。」
「您買下的這套頂層複式,隨時可以拎包入住!」
也難怪他們如此激動。
在這個秋雨綿綿的冷清夜晚,一個穿著黑袍的少年帶著一個穿著巫女服的少女走進來。
連樓盤的沙盤都沒細看。
只問了句「哪套最貴、視野最好」。
然後在聽到報價後,連眼睛都沒眨一下,直接甩出一張純黑色的卡片,全額刷卡。
那種買房猶如買白菜般的散漫做派,直接把整個售樓處的人都震傻了。
路明非單手插兜,隨手接過鑰匙。
他看都沒看那些繁瑣的文件,只是點了點頭,算是回應。
轉身,拉著還在四處張望的繪梨衣,走進了專屬的直達電梯。
……
「叮。」
電梯在頂層停下。
門開。
這套價值不菲的頂層複式公寓,確實對得起它的價格。
環境極好。
寬敞通透的客廳外,是一個巨大的露天陽台。
站在這裡,可以俯瞰遠處連綿的綠樹與東京灣深邃的海岸線。
若是到了春天,樓下那片成蔭的櫻花樹盛開,落英繽紛,風景必然美得像是一幅畫。
路明非推開門,拉著繪梨衣走了進去。
少女站在玄關處,沒有換鞋,也沒有往裡走。
她只是睜著那雙暗紅色的眼睛,愣愣地看著這空曠、明亮、且一塵不染的屋子。
【家?】
她舉起小本子,有些茫然地看向路明非。
在她的認知里,家,就是源氏重工那個四壁都是金屬、擺滿了遊戲機和醫療器械的沒有窗戶的安全室。
路明非看著她眼底的疑惑。
他嘆了口氣。
少年脫下微微有些濕潤的黑袍外套,隨手掛在衣帽架上。
「家啊。」
路明非走到她面前,語氣很輕,也很溫和。
他轉過頭,指了指落地窗外那片廣闊的天地。
「家,應該是一個有窗戶,能看到雲,能看到雨,能看到天的地方。」
「一個你隨時可以推門出去,又隨時可以安心回來的地方。」
少年回過眸,看著靜靜聆聽的繪梨衣。
「在我來時的地方,一開始我是寄人籬下的。」
路明非輕聲說著,眼底浮現出柔軟的光。
「但是後來,有一個對我很重要、也很執拗的人,為我創造了一個家。她替我安排好了一切,給了我一個落腳的地方。」
他想起了那座南方小城的公寓,想起了那個總是面無表情、卻把一切打理得井井有條的白金髮色少女。
路明非收回思緒。
他伸出手,輕輕按在繪梨衣的肩膀上。
「而在這裡,在櫻國。」
「我不知道你過去的十幾年裡,到底過著怎樣的日子。」
「我們熟識也不久,甚至幾個小時前才剛剛知道彼此的名字。」
「但我總覺得……」
路明非笑了笑,
「既然出來了,我們應該有一個更好的落腳點。」
繪梨衣呆呆地聽著,似懂非懂地眨了眨眼。
兩人往屋裡走。
雨絲雖然被傘擋了大半,但繪梨衣的頭髮和臉頰上還是沾了些許微涼的濕意。
路明非去浴室找了條乾淨的干毛巾。
他站在繪梨衣面前,動作生疏卻極盡輕柔地幫她擦拭著暗紅色的長髮,又輕輕抹去她臉頰上的水珠。
「晚飯想吃什麼?」
路明非一邊擦,一邊隨口問。
繪梨衣任由他擺弄著頭髮。
她拿著筆,從小本子上撕下一頁,寫下:
【什麼都可以?】
路明非看著那張紙條,含笑點頭。
「當然。」
「什麼都可以。」
繪梨衣的眼睛亮了亮,猶如夜空中的星辰。
她在紙上認真地補了四個字:
【五目炒飯。】
寫完,她指了指不遠處的浴室,在小本子上刷刷寫了幾個字,
【我要去洗澡了。】
路明非點了點頭,剛想說去幫她找身換洗的衣服。
卻見少女站在原地,伸手在寬大的巫女服衣襟里摸索了一下。
然後。
她掏出了一隻扁扁的橡膠小黃鴨。
繪梨衣神色嚴肅,將那隻小黃鴨端端正正地頂在了自己暗紅色的頭頂上。
「嘎。」
小黃鴨發出一聲輕微的脆響。
她頂著鴨子,轉過身,踩著白色的足袋,一搖一晃地朝著浴室走去。
路明非站在原地,手裡還拿著毛巾。
他看著那個頂著小黃鴨的紅髮少女的背影,露出柔和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