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女呆呆地看著屏幕上的那幾個字。
看了很久,很久。
然後。
她抬起頭,暗紅色的眸子定定地望著坐在身旁的少年。
那雙暗紅色的眸子,忽然漾起了一層清淺、亮亮的光。
少女放下了那部老舊的手機。
她伸出那雙白皙纖細的手,越過電競椅的扶手。
輕輕地攥住了路明非的衣角。
……
「唰——!」
黑色的和服下擺在淒冷的秋雨中撕裂空氣。
源稚生如同一隻漆黑的夜梟,在東京鱗次櫛比的摩天大樓之間極速飛躍。
雨水順著他冷峻的臉龐不斷滑落,打濕了額前的碎發。
腰間的蜘蛛切在飛躍中與刀鞘碰撞,發出一聲聲冷硬的輕響。
他沒有打傘,也沒有讓烏鴉和夜叉跟隨。
這位櫻國分部的局長,正以一種近乎透支體能的極速,在新宿與秋葉原的上空進行地毯式的搜索。
「嗒。」
戰靴穩穩地踩在某處摩天大樓天台的蓄水池邊緣。
源稚生停下腳步。
他迎著刺骨的冷風,居高臨下地俯瞰著下方被霓虹染得光怪陸離的東京街區。
車水馬龍,人流如織。
像是一片由鋼鐵與欲望交織而成的深海。
「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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耳麥里傳來一聲極輕的電流聲。
緊接著,輝夜姬那冰冷、沒有任何情感起伏的電子女聲,在雨夜中響起。
「局長。」
「烏鴉和夜叉的搜查小隊,已完成秋葉原及新宿周邊所有電玩城、動漫店與地下商業街的排查。」
「未能發現上杉家主的蹤跡。」
源稚生沉默不語,目光依舊死死盯著下方的街巷。
輝夜姬的聲音繼續平穩地播報:
「另外,就在五分鐘前。」
「監測網捕捉到,上杉家主隨身攜帶的未註冊舊設備,其信號曾短暫接入了市區的公共網絡。」
「但僅僅持續了十幾秒,該信號源便被一股極其高級的防火牆逆向加密,徹底從我們的監控雷達上抹除了。」
「結合現有數據推演,可以確認。」
「上杉家主,已經徹底脫離了源氏重工與家族的監控範圍。」
死寂。
天台上,只有秋雨砸在積水中的滴答聲。
源稚生沒有說話。
他緩緩鬆開了按在刀柄上的手,從懷裡摸出那包被雨水浸得有些潮濕的柔和七星。
抽出一根,低頭。
火光明滅,照亮了他那張布滿疲憊與冷硬的面容。
「呼——」
他深吸了一口,吐出一口濃白的煙霧。
青煙在冷雨中被風瞬間吹散。
「是嗎。」
源稚生低聲應了一句。
他抬起頭,淡金色的眸子望著腳下這座龐大、喧囂,又藏著無數危險的城市。
往常,只要繪梨衣跨出源氏重工的大門,
家族的監控網就會像蜘蛛網一樣迅速將她鎖定,
然後由他親自去把那個迷路的女孩帶回那個安全的鐵籠。
一次,兩次,十次。
每一次,都以失敗告終。
但今天。
因為那群不講理的過江龍,因為那個一劍劈開大廈的黑袍少年。
這座密不透風的鐵籠,被硬生生撕開了一道無法修補的裂縫。
源稚生夾著煙的手微微有些顫抖。
他看著遠處天際的霓虹,眼底閃過一絲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複雜。
是擔憂,是震怒,卻有幾分為她的歡喜?
「她的第十一次離家出走……」
青年靠在天台冰冷的欄杆上,輕聲呢喃。
「成功了啊。」
他閉上眼。
腦海里閃過那個總是穿著寬大巫女服、乖巧地坐在榻榻米上打遊戲、只會用小本子寫字交流的女孩。
閃過她每次被帶回安全室時,眼底那抹黯淡下去的光。
源稚生將燃燒到一半的香菸按滅在欄杆上。
「真是不容易啊……」
他低聲嘆息,
「繪梨衣。」
....
「真是偉大啊,芬格爾……」
廢柴學長咬牙切齒地自言自語,聲音在狂風與引擎的咆哮中劇烈顫抖。
「轟——!!!」
刺耳的引擎轟鳴聲,猶如發狂的野獸,撕裂了東京陰冷潮濕的雨夜。
一輛不知道從哪搶來的黑色跑車,在積水的柏油路面上拉出一道悽厲的水花。以一個完全違背物理常識的極限漂移,狠狠甩進了一條狹窄的街巷。
「砰!砰!」
後方,兩輛緊追不捨的黑色豐田躲閃不及,一頭撞在了一側的消防栓上,火星四濺。
副駕駛上。
芬格爾死死攥著車頂的把手,臉色比窗外的雨絲還要慘白,
「為了無情的師弟,還要獻祭自己...」
他轉過頭,看著後視鏡里那些猶如瘋狗般死咬著不放的黑道追兵,簡直欲哭無淚。
那個該死的首席師弟!
莫名其妙地闖進人家大本營的頂級機密,莫名其妙地切開了一面防爆牆。
然後?
然後他拍拍屁股,當著所有人的面,直接玩了一手人間蒸發!
留下他們三個。
在蛇岐八家的最高權力中樞,面對著一群眼睛發紅、幾乎要生吞活剝了他們的黑道家主。
要不是他們跑得夠快,直接從大廈的高層一路殺到地下車庫,現在怕是已經被裝進汽油桶里沉進東京灣了!
芬格爾在心裡瘋狂咆哮。
現在他們不僅在替那個玩失蹤的傢伙逃亡。
而且,開車的還是個徹頭徹尾的亡命之徒。
駕駛座上。
愷撒·加圖索單手握著方向盤,另一隻手隨意地搭在車窗邊緣。
金髮在冷風中狂舞。
他連看都沒看後視鏡一眼,冰藍色的眼眸死死盯著前方錯綜複雜的路況。
【言靈·鐮鼬】全開。
方圓數公里內的風聲、心跳聲、輪胎摩擦聲,甚至追兵拔槍上膛的聲音,都在他的腦海中構建出了一張完美的無死角地圖。
「坐穩了。」
金髮貴公子嘴角勾起一抹驕傲且瘋狂的弧度。
猛地踩下離合,降擋,油門到底。
「嗡——!」
跑車猶如貼地飛行的黑色閃電,在兩輛逆行的重型貨車之間擦著縫隙悍然穿過!
「啊啊啊啊——!」芬格爾發出殺豬般的慘叫。
而就在這堪比死神來了的車廂里。
后座。
楚子航抱著那把雪白的唐刀,坐得筆直。
哪怕車身劇烈搖晃,哪怕窗外風雨交加。
這黑衣青年的臉上也沒有一絲多餘的表情。
他只是微微偏著頭,按著耳麥,聲色平穩。
「嗯,放心。都在師弟計劃內。」
耳麥那頭,隱隱傳來少女氣急敗壞的咋咋呼呼聲。
「你……你們那邊好好照顧自己。」
楚子航無視了一個急轉彎帶來的恐怖離心力,語氣極其認真,
「我們四個不會有事的,安心。」
「……」
「追殺是小問題。」
青年垂下眼帘,淡金色的眸子裡閃過一絲無奈,聲音竟罕見地軟了幾分,
「嗯……你別生氣……」
「我沒有亂拔刀,不會有危險....」
那副姿態,哪裡像是在逃亡,分明像是在家裡的沙發上打電話哄人。
芬格爾猛地回過頭。
看了看把黑道追殺當極品飛車玩的愷撒。
又看了看在槍林彈雨中面癱著臉煲電話粥的楚子航。
兩邊,都沒有一個人有空理他。
廢柴學長重新癱回副駕駛的真皮座椅上。
看著窗外淒風冷雨的東京街頭。
「造孽啊……」
他雙目無神,喃喃自語。
「我這好不容易得來的實習生涯……」
「好像,有點碎掉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