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
窗外的秋雨不知何時已經停了,淡金色的晨曦微光透過巨大的落地窗,在地毯上灑下一片斑駁的暖意。
洗漱間裡。
「唰唰唰……」
寬大的梳妝鏡前。
路明非嘴裡叼著牙刷,頂著一頭睡得亂糟糟、像雞窩一樣的頭髮,半睜著死魚眼看著鏡子裡的自己。
而在他的身側。
穿著寬大睡衣的繪梨衣,同樣嘴裡含著牙刷。
那頭原本柔順的暗紅色長髮,此刻也是睡得東翹一撮、西翹一撮,亂糟糟地頂在頭上。
少女微微歪著頭,暗紅色的眸子透過鏡子,一眨不眨地盯著路明非的動作。
路明非往左邊刷,她就跟著往左邊刷。
路明非吐出一口漱口水,她也跟著捧起杯子,「咕嚕咕嚕」地吐出一口水。
動作神態,出奇的同步。
路明非看著鏡子裡這一大一小兩個頂著雞窩頭的人,忍不住扯了扯嘴角,露出了笑容。
洗漱完畢。
廚房裡很快傳來了鍋碗瓢盆的碰撞聲。
路明非圍著一件臨時找來的圍裙,單手顛鍋,動作熟練得讓人心疼。
「刺啦——」
熱油翻滾,金黃的煎蛋在平底鍋里滋滋作響。
旁邊的砂鍋里,熬得濃稠的白粥正冒著咕嚕嚕的白泡,散發著誘人的米香。
路明非利落地將兩盤剛炒好的小菜端上餐桌。
轉身,看向正乖乖坐在餐桌前、雙手托腮盯著他看的紅髮少女。
「中午和晚上想吃什麼菜?」
路明非一邊解下圍裙,一邊隨口問道,
「今天帶你出去轉轉,可以先把伙食給規劃好,然後決定去哪裡。」
繪梨衣眼睛一亮。
她摸出那個隨身攜帶的硬殼小本子,拔出筆,毫不猶豫地刷刷寫下幾個字,舉到路明非面前。
【五目炒飯。】
「……」
「我說....昨晚吃的就是五目炒飯,今天還要吃?」
「你是五目炒飯之神嗎?」
繪梨衣愣了一下。
少女微微蹙起好看的眉頭,似乎對這個稱號不太滿意。
她收回本子,低著頭,筆尖在紙上飛快地遊走,力透紙背,寫得極其認真。
寫完,她再次將本子舉了起來,幾乎要懟到路明非的鼻尖上。
【不是五目炒飯之神....】
【晚餐要吃鬼金棒的北海道拉麵,夜宵要吃有肉粒的披薩餅。】
路明非看著那張安排得明明白白的菜單。
他看著少女那雙清澈如水、滿是認真的暗紅眼眸。
少年無奈地嘆了口氣,嘴角卻止不住地往上揚起一抹溫和的弧度。
「好好好。」
路明非將盛好的白粥推到她面前,聲音裡帶著幾分毫不掩飾的縱容。
「五目炒飯之神。」
「還有什麼別的需要嗎?我的公主。」」
他單手撐著下巴,看著她,聲色輕柔,
聽到那個稱呼。
繪梨衣握著勺子的手微微一頓,眨了眨大眼睛,
她咬了咬筆帽,偏過頭,看著落地窗外那片澄澈的藍天。
像是在認真地思考著什麼重要的人生大事。
然後,她在紙上慢慢地寫下:
【嗯……我再想想。】
結果兩人喝完了粥,她還在有些糾結著思考著究竟要去哪裡的外面,亦或是外面的哪裡。
「啪嗒。」
路明非伸手,輕輕合上了她手裡的小本子。
少年站起身,走到門邊的衣帽架上,取下那件黑色的風衣外套,隨手披在身上。
他轉過身,背對著落地窗外那萬丈天光。
朝坐在餐桌前的紅髮少女伸出了手。
「沒時間多想了。」
路明非看著她,眼底泛起燦金色的流光,聲色散漫,卻透著股鑿穿一切的肆意與篤定。
「我的小公主。」
「我們該去見見外面……」
他笑著,一字一頓,
「去和世界旅行了。」
....
搖搖晃晃的電車車廂里,陽光透過玻璃車窗,切割出一塊塊明亮的斑駁。
鐵道電車在城市的軌道上疾馳,有節奏的鋼鐵碰撞聲伴隨著車廂的微微搖晃,光影在車窗上明明滅滅。
繪梨衣沒有穿那身寬大的紅白巫女服。
蘇恩曦準備的衣物很貼心。少女此刻換上了一件米白色的柔軟針織衫,配著深色的百褶短裙,腳下是一雙小巧的馬丁靴。
暗紅色的長髮被一根簡單的發圈束在腦後,看起來就像是個趁著周末偷偷跑出來逛街的、最尋常不過的漂亮少女。
活潑,柔婉,且明媚。
她趴在車窗玻璃上。
暗紅色的眸子裡寫滿了新奇。
看著外面飛馳而過的鋼鐵森林、高架橋、以及偶爾掠過的巨大GG牌,她看什麼都覺得新鮮,看什麼都想多盯一會兒。
但她又很小心。
車廂里人多,她總是下意識地將身子往路明非這邊縮,緊緊貼著他。
她不敢去和其他人靠近。
她知道自己和別人不一樣。
「看那個。」
繪梨衣伸出白皙的手指,指著遠處一閃而過的巨大摩天輪,轉過頭,眼睛亮晶晶地看著路明非。
「嗯,那是摩天輪。晚上會亮燈,更好看。」
路明非站在她身側,一手握著頭頂的吊環,另一隻手虛虛地護在她的身後。
電車過彎,車廂猛地一陣搖晃。
繪梨衣腳下一軟,路明非穩穩地托住了她的肩膀,沒讓這姑娘摔倒。
少女重新站穩,這才像是忽然想起了什麼。
她鬆開扒著車窗的手,從口袋裡摸出小本子,刷刷寫下一行字:
「 我們要去哪裡?」
「去看櫻花。」路明非隨口答道。
繪梨衣眨了眨眼,筆尖在紙上頓了頓。
她想起了昨天入住那個『家』的時候,售樓部的小姐好像是說過,樓下的綠化帶里就有櫻花樹。
【為什麼不在樓下看?】她舉起本子。
路明非笑了笑,「因為樓下的櫻花還沒怎麼開。」
少女微微蹙眉,似乎在認真思考這其中的邏輯。
【明明都是櫻花,因為還沒開,所以會不被喜歡嗎?】
她寫得很慢,像是在問花,又像是在問些別的什麼。
路明非看著那行字,眼神柔軟了下來。
「怎麼會。」
他耐心地解釋,聲音在電車的軌道轟鳴聲中顯得溫和而清晰,「雖然都是櫻花,但正因為她們一樣又不一樣,所以才珍貴又美麗。並沒有什麼不被喜歡這種說法。」
「我們樓下的櫻花,只是那種會晚一些些到來的而已。」
少年單手插兜,微微偏著頭,勾勒起未來的畫面。
「你想啊,等以後到了春天的時候,天氣變暖。樓下搖搖曳曳的都是粉白色的櫻花瓣。我們就搬個椅子,坐在樹下面,喝喝茶,吃點糕點,然後玩遊戲、打牌。」
「多愜意。」
繪梨衣起初聽得有些若有所思,但聽到後面,那雙清澈的大眼睛一下子就被吸引了。
眸子裡閃閃發光,仿佛已經看到了那個落英繽紛的春天。
「 那什麼時候可以?」她急忙寫道。
「春天的時候。」
「什麼時候可以?」少女固執地又舉了一次本子,字跡重了幾分。
路明非看著她那副迫不及待的模樣,啞然失笑。
「春天的……好吧,等一下我們去的時候,就可以做這些了。」
聽到這個回答,繪梨衣滿意地合上了本子。
列車繼續向前疾馳。
車廂里的人漸漸少了些,路明非拉著她在空出的座位上坐下。
少女乖乖地併攏雙腿,坐在路明非的身側。
過了一會兒,她又翻開本子,寫了一句話,輕輕拽了拽路明非的衣袖。
路明非側眸看她。
紙上寫著:
「我會乖乖的,努力不給明添麻煩。」
路明非怔了一下。
他伸出手,在那頭暗紅色的長髮上輕輕揉了揉,順著她柔順的髮絲滑下。
「你可以給我添麻煩。」
少年看著她,語氣散漫,卻透著股毫不遲疑的篤定,
「我不在意……。」
他頓了頓,輕笑道:
「不,是樂意之至。」
繪梨衣呆呆地看著他。
眼底泛起一層細碎的微光。
她收起本子,身子悄悄地、一點點地挪了挪。
然後,將瘦弱的肩膀,輕輕靠在了少年的肩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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